老周声音抖得不成样。

    “沈虹……你快来报社!阿凯……阿凯出事了!”

    沈虹心里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报社的暗房门口围了好多人,消防队员刚灭完火,里面还冒着烟。

    “怎么回事?”沈虹抓住老周。

    “不知道啊……”老周脸煞白,“阿凯说过来洗底片,半天没出去,我过来找他,就发现暗房起火了……门从里面锁着,撞开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沈虹往里看。

    暗房烧得一片狼藉,阿凯倒在显影池边,浑身焦黑,脸都烧变形了。

    手里还攥着底片。

    “火怎么起来的?”

    “不知道……”老周摇摇头,“显影液都是水基的,怎么会烧这么厉害?

    而且门是从里面锁的,像是……像是有人把他锁在里面烧。”

    沈虹浑身冰凉。

    第三个。

    第三个死的人。

    跟阿猜说的一样。

    鬼仔在杀人。

    碰过它的人,都得死。

    宋泽也来了,看见沈虹,脸色沉得像水。

    “沈小姐,又是你。”他走到她面前,“三次了,死者都跟你有关系。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解释?”

    “我……”沈虹张了张嘴。

    说什么?

    说一个木头娃娃杀了三个人?

    “宋探长,你相信……这世上有邪术吗?”她低声问。

    宋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沈小姐,我看你是悲伤过度,精神出问题了。

    我劝你最好去看看医生。”

    他转身走了,带着怀疑。

    沈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知道,宋泽不信。

    没人会信。

    只有等帕阿赞大师来。

    只有他,能救自己。

    帕阿赞是三天后到的。

    是个干瘦的老僧,皮肤黝黑,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件洗白的僧袍,手里拿着根锡杖,脖子上挂着串木质佛珠。

    眼睛不大,却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大师,您可来了!”沈虹像是看见救星,“求求您,救救我!”

    帕阿赞点点头,声音浑厚低沉,带着浓重的口音:“先带我去看看那个鬼仔。”

    沈虹赶紧把他请进家。

    一进客厅,帕阿赞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重的怨气。”他看向博古架的方向。

    红鬼仔还摆在那,通红通红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帕阿赞走过去,拿起鬼仔,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咒纹。

    “是乃密的手法。”他摇摇头,“血养了十二年的鬼仔,已经成气候了。

    死了三个人了?”

    “是,三个了。”沈虹赶紧点头,“大师,还有救吗?”

    “还好,才三个。”帕阿赞说,“等杀够七个,它就能脱离降头师,自己成精,到时候就难办了。

    现在,还能收。”

    “大师,那现在怎么办?”

    “今晚设坛,我跟乃密隔空斗法。”帕阿赞说,“他在泰国操控鬼仔,我在这里破他的法。

    记住,等下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这个圈子。”

    他拿出糯米,在客厅地上撒了一个圈,又拿出八张黄符,贴在八个方位。

    “把鬼仔放在圈子中间。”

    沈虹赶紧照做。

    红鬼仔放在糯米圈中央,一动不动。

    可沈虹总觉得,它在笑。

    当天夜里,三更天。

    帕阿赞穿上袈裟,坐在法坛前,点上香,手里拿着桃木杖。

    “我开始了。”他叮嘱沈虹,“闭紧嘴,别出声。”

    沈虹赶紧点头,站在帕阿赞身后,紧紧攥着衣角。

    帕阿赞开始念经。

    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句句,很有节奏。

    屋子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

    桌子中间的红鬼仔,忽然动了一下。

    沈虹揉揉眼睛。

    没看错。

    它小小的木头身子,轻轻晃了晃。

    然后,又晃了一下。

    “咯咯咯……”

    细细的笑声,从鬼仔嘴里发出来。

    又尖又细,像个小孩子的声音。

    沈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它真的是活的!

    “孽障!”帕阿赞厉声一喝,桃木杖往地上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红鬼仔猛地一震,笑声停了。

    它转过身子,正对着帕阿赞。

    黑珠子做的眼睛,像是冒着红光。

    “嗬嗬……”

    它喉咙里发出怪声,猛地一跳,蹦起来有半尺高,直扑帕阿赞的脸!

    “小心!”沈虹尖叫。

    帕阿赞早有准备,手一扬,一把糯米撒过去。

    “滋滋滋”一阵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红鬼仔像是被烫到,“吱”的一声尖叫,摔回地上,打了个滚。

    它身上的红色,黯淡了几分。

    “乃密,还不现身?”帕阿赞朗声说,“你师弟二人,纵容邪物害人,就不怕师门清理门户?”

    空气里,忽然响起另一个声音。

    又尖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正是乃密的声音。

    “老东西,多管闲事!”声音怨毒,“我的鬼仔,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你敢坏我好事?”

    “你残害生灵,违背师训,我替师父清理门户。”帕阿赞冷哼一声。

    “就凭你?”乃密尖笑,“看看谁先死!”

    话音刚落,红鬼仔身上红光暴涨。

    它长大了一圈,身上长出细细的绒毛一样的东西,手和脚都变长了,指甲尖尖的,泛着黑。

    它趴在地上,像只蜘蛛一样,飞快地爬向糯米圈边缘。

    想冲出来。

    “想跑?”帕阿赞拿起桃木杖,蘸了点朱砂水,在地上画符。

    糯米圈泛起淡淡的金光。

    红鬼仔撞在光圈上,“滋啦”一声,被弹回去,摔在地上。

    它愤怒地尖叫起来,声音越来越尖,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沈虹捂住耳朵,难受得要命。

    乃密的声音也越来越急,念咒的速度飞快。

    红鬼仔一次又一次撞向光圈,每撞一次,金光就黯淡一分。

    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大师!它要出来了!”沈虹大喊。

    “别急。”帕阿赞很镇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佛牌。

    “这是我本命佛牌,加持了三十年。”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佛牌上。

    “嗡嘛呢叭咪吽!”

    他大喝一声,把佛牌往鬼仔身上一按。

    “轰——!”

    一声巨响,金光暴涨。

    红鬼仔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整个屋子都在震动。

    它的身体一点点融化,像烧化的蜡一样,慢慢变成一滩红色的液体,冒着黑烟。

    “啊——!”

    遥远的地方,传来乃密的惨叫。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金光慢慢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滩黑色的灰烬,还有一点点烧剩下的木屑。

    红鬼仔,没了。

    帕阿赞长出一口气,脸色苍白,嘴角带着点血。

    “好了。”他说,“鬼仔灭了。

    乃密也受了重伤,修为尽废,再也害不了人了。”

    沈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软了。

    事情过去半个月了。

    沈虹搬了家,离开了湾仔的旧唐楼。

    姨妈和表妹的死,成了她心里的疙瘩。

    报社的工作还在继续,只是她再也不跑南洋民俗的新闻了。

    宋泽后来找过她一次,问她阿凯的死到底怎么回事。

    她没说鬼仔的事,只说不知道。

    宋泽也没再追问,只是看她的眼神,依旧带着怀疑。

    日子慢慢平静下来。

    沈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直到那天,她打扫卫生。

    挪开博古架的时候,看见地板缝里,卡着一点红色的木屑。

    小小的,一点点,像是红鬼仔身上掉下来的。

    “咦,还有残渣啊。”

    她捡起来,用纸包了,扔到垃圾桶里。

    没当回事。

    可当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小小的红衣服小孩,站在她床边,笑着,看着她。

    嘴角上扬,跟红鬼仔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虹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惨白惨白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梦……”她喃喃自语,擦了擦汗。

    可耳边,还残留着细细的笑声。

    “咯咯咯……”

    很轻,很遥远。

    像是从地板缝里,慢慢钻出来。

    沈虹紧紧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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