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条！”赵满囤眼睛都亮了。
他赶紧跑过去，把箱子拖上来。
打开一看，整整二十根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我的天……”文景寿也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任怀山这老东西，还真带了这么多金条。”赵满囤舔了舔嘴唇，“正好，他说给咱们的，现在他死了，这钱，自然归咱们了。”
“这、这能拿吗？”文景寿有点怕，“沾了死人的钱……会不会……”
“怕什么。”赵满囤把金条往怀里揣，“沈寒夫妻报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钱是任怀山的，他欠咱们的。走，赶紧走，趁天还没亮。”
两人揣着金条，连夜往镇外走。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
拿了钱远走高飞，后半辈子不愁吃喝。
可他们忘了——老鸦洞里出来的东西，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人。
当天夜里，两人赶夜路，往邻县走。
走的是山路，荒无人烟。
走着走着，文景寿忽然停下脚步。
“囤哥……你有没有听见……水声？”
“水声？”赵满囤竖起耳朵。
没有啊，山路离河远着呢。
“不对啊。”文景寿脸色发白，“我怎么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还滴水……”
赵满囤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树影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你小子，又疑神疑鬼。”他嘴上硬，“赶紧走，天亮就到镇上了。”
文景寿没说话，跟上脚步。
可那水声一直在耳边。
滴答，滴答。
像是湿衣服滴下来的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座破山神庙。
“进去歇歇。”赵满囤说，“天亮再走。”
两人推开庙门，里面破破烂烂的，供着个灰头土脸的山神像，落满了灰尘。
两人靠在供桌旁边，掏出干粮啃。
“囤哥，你说……沈寒和青禾，是不是已经走了？”文景寿小声问。
“肯定走了啊。”赵满囤咬着干粮，“大仇都报了，还留在这干啥。放心，钱咱们拿着，没事。”
话刚说完。
“滴答。”
一滴水，滴在赵满囤额头上。
冰凉，带着点腥甜味。
他抬头。
房梁上倒吊着个人影。
湿淋淋的，长头发，脸朝下，正对着他。
水顺着头发尖，往下滴。
是青禾。
“啊——！”
赵满囤吓得往后一缩，撞在供桌上，供果滚了一地。
文景寿也吓得跳起来：“她、她怎么跟来了？！”
青禾慢慢抬起头。
脸色青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着两人。
她一松手，从房梁上落下来，“咚”的一声站在地上。
“跑！”
赵满囤拉起文景寿，转身就往庙外跑。
刚冲出门。
门口站着个身影。
高高的，瘦瘦的，浑身湿透，滴着水。
沈寒。
他堵在门口。
“完了……”文景寿腿一软。
赵满囤也心凉了半截。
跑不掉了。
沈寒看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抬起爪子，就要过来。
“等、等一下！”赵满囤忽然大喊，“沈寒！我们没害你！我们还提醒你有炸药！救了你媳妇！”
沈寒顿了一下，像是在想。
“真的！”赵满囤赶紧说，“任怀山害的你，我们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们还帮你喊了！你要报仇，找任怀山啊，我们跟你无冤无仇！”
沈寒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
然后，他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路。
“这、这是让咱们走？”文景寿小声说。
“赶紧走。”赵满囤拉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两人慢慢走过沈寒身边，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像尊雕像。
两人走出几步，赶紧撒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跑了大概半里地，身后没动静。
“呼……”赵满囤停下喘气，“真……真放咱们走了？”
文景寿也弯着腰喘气：“看来……他还讲道理。”
两人松了口气。
一摸怀里，金条还在。
太好了。
钱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走，赶紧走，离这越远越好。”赵满囤说。
两人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赵满囤忽然觉得不对。
文景寿怎么不说话了？
他转头。
文景寿低着头，慢慢走着。
“文子？你咋了？”
文景寿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囤哥……你看……我是谁？”
他开口，声音又尖又细，是女人的声音。
是青禾的声音。
“你——！”
赵满囤吓得往后一跳。
文景寿嘻嘻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跑什么呀……不是说，没害过我们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赵满囤这边走，动作轻飘飘的，脚不沾地似的。
“你、你附他身了？”赵满囤声音发抖。
“不然呢。”文景寿歪着头笑，“你们俩，从洞里把他放出来，坏了我们的事，还拿了任家的钱……这笔账，怎么算啊？”
赵满囤转身就跑。
可没跑两步。
前面站着个人。
高高的，瘦瘦的。
沈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拦在前面。
前后都堵了。
赵满囤心里一凉。
完了。
原来，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从老鸦洞把他放出来，这笔账，迟早要算。
赵满囤慢慢退到路边，背后是悬崖。
下面就是滔滔的河水，浪头拍在岩石上，发出闷响。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他声音发抖，“金条……金条我还给你们！都给你们！”
他掏出怀里的金条，扔在地上。
金条滚了几圈，躺在泥里，泛着暗黄的光。
沈寒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步步走过来。
青禾也从后面走过来，和沈寒并肩站着。
两人都看着赵满囤，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笑。
“当年……你们闯进老鸦洞，扰了我们的清静。”青禾开口，声音细细的，“还放火烧我们……这笔账，总得算啊。”
“不是我！”赵满囤赶紧说，“是任怀山！烧你们的是任怀山！”
“可洞，是你们开的。”沈寒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们本来，好好的。”
赵满囤语塞。
确实，是他们为了抄近路，闯进老鸦洞，把尸变的沈寒引了出来。
说冤，也不冤。
“我……我给你们修坟！”赵满囤赶紧说，“给你们修最好的坟，年年烧纸钱！求求你们，放过我……”
沈寒和青禾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往前走一步。
赵满囤往后退一步。
脚后跟踩空了。
“啊——！”
他一声惨叫，摔下悬崖。
掉进下面的滔滔河水里，水花一闪，就没了踪影。
文景寿站在原地，看着悬崖下面。
然后，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二天，过路的货郎发现了文景寿。
他躺在路边，昏迷不醒，嘴里胡言乱语，说着僵尸、女鬼、金条什么的。
人们都说，这小子走夜路撞邪了。
救回去后，文景寿大病了一场，烧了三天三夜。
病好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老鸦洞，不记得金条，也不记得沈寒和青禾。
只记得自己跑单帮，同伴都死了，就剩他一个。
后来，他回了老家，做点小生意，平平安安过了一辈子。
只是每到下雨天，他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水，滴在脖子上。
黄桷渡的事，慢慢平息了。
任怀山死了，家产被族里分了。
老鸦洞再也没人敢去。
有人说，后来见过一对男女，穿着湿衣服，在老鸦洞附近走。
也有人说，渡口那边，半夜能看见河里站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对岸。
没人敢去看真假。
山里的路后来也改了道，宁可多绕二十里，也不走老鸦洞。
只是偶尔有跑单帮的外乡人，不知道深浅，还会往那边走。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老一辈的人都说，那地方的东西，是被人放出来的。
放出来容易，再收回去，就难了。
世间的祸，大多是这么来的。
为了点小利，抄近路，贪小财，闯进不该进的地方，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最后赔上的，都是自己的命。
风
他赶紧跑过去，把箱子拖上来。
打开一看，整整二十根金条，码得整整齐齐。
“我的天……”文景寿也凑过来，眼睛都直了。
“任怀山这老东西，还真带了这么多金条。”赵满囤舔了舔嘴唇，“正好，他说给咱们的，现在他死了，这钱，自然归咱们了。”
“这、这能拿吗？”文景寿有点怕，“沾了死人的钱……会不会……”
“怕什么。”赵满囤把金条往怀里揣，“沈寒夫妻报仇，跟咱们有什么关系。钱是任怀山的，他欠咱们的。走，赶紧走，趁天还没亮。”
两人揣着金条，连夜往镇外走。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了了。
拿了钱远走高飞，后半辈子不愁吃喝。
可他们忘了——老鸦洞里出来的东西，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人。
当天夜里，两人赶夜路，往邻县走。
走的是山路，荒无人烟。
走着走着，文景寿忽然停下脚步。
“囤哥……你有没有听见……水声？”
“水声？”赵满囤竖起耳朵。
没有啊，山路离河远着呢。
“不对啊。”文景寿脸色发白，“我怎么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还滴水……”
赵满囤心里一紧，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树影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你小子，又疑神疑鬼。”他嘴上硬，“赶紧走，天亮就到镇上了。”
文景寿没说话，跟上脚步。
可那水声一直在耳边。
滴答，滴答。
像是湿衣服滴下来的水。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座破山神庙。
“进去歇歇。”赵满囤说，“天亮再走。”
两人推开庙门，里面破破烂烂的，供着个灰头土脸的山神像，落满了灰尘。
两人靠在供桌旁边，掏出干粮啃。
“囤哥，你说……沈寒和青禾，是不是已经走了？”文景寿小声问。
“肯定走了啊。”赵满囤咬着干粮，“大仇都报了，还留在这干啥。放心，钱咱们拿着，没事。”
话刚说完。
“滴答。”
一滴水，滴在赵满囤额头上。
冰凉，带着点腥甜味。
他抬头。
房梁上倒吊着个人影。
湿淋淋的，长头发，脸朝下，正对着他。
水顺着头发尖，往下滴。
是青禾。
“啊——！”
赵满囤吓得往后一缩，撞在供桌上，供果滚了一地。
文景寿也吓得跳起来：“她、她怎么跟来了？！”
青禾慢慢抬起头。
脸色青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看着两人。
她一松手，从房梁上落下来，“咚”的一声站在地上。
“跑！”
赵满囤拉起文景寿，转身就往庙外跑。
刚冲出门。
门口站着个身影。
高高的，瘦瘦的，浑身湿透，滴着水。
沈寒。
他堵在门口。
“完了……”文景寿腿一软。
赵满囤也心凉了半截。
跑不掉了。
沈寒看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抬起爪子，就要过来。
“等、等一下！”赵满囤忽然大喊，“沈寒！我们没害你！我们还提醒你有炸药！救了你媳妇！”
沈寒顿了一下，像是在想。
“真的！”赵满囤赶紧说，“任怀山害的你，我们跟他不是一伙的！我们还帮你喊了！你要报仇，找任怀山啊，我们跟你无冤无仇！”
沈寒歪了歪头，像是听懂了。
然后，他侧过身子，让开了门口的路。
“这、这是让咱们走？”文景寿小声说。
“赶紧走。”赵满囤拉着他，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两人慢慢走过沈寒身边，他一动不动，站在那像尊雕像。
两人走出几步，赶紧撒腿就跑，头都不敢回。
跑了大概半里地，身后没动静。
“呼……”赵满囤停下喘气，“真……真放咱们走了？”
文景寿也弯着腰喘气：“看来……他还讲道理。”
两人松了口气。
一摸怀里，金条还在。
太好了。
钱保住了，命也保住了。
“走，赶紧走，离这越远越好。”赵满囤说。
两人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赵满囤忽然觉得不对。
文景寿怎么不说话了？
他转头。
文景寿低着头，慢慢走着。
“文子？你咋了？”
文景寿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青一块白一块的，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囤哥……你看……我是谁？”
他开口，声音又尖又细，是女人的声音。
是青禾的声音。
“你——！”
赵满囤吓得往后一跳。
文景寿嘻嘻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你们跑什么呀……不是说，没害过我们吗？”
他一边说，一边往赵满囤这边走，动作轻飘飘的，脚不沾地似的。
“你、你附他身了？”赵满囤声音发抖。
“不然呢。”文景寿歪着头笑，“你们俩，从洞里把他放出来，坏了我们的事，还拿了任家的钱……这笔账，怎么算啊？”
赵满囤转身就跑。
可没跑两步。
前面站着个人。
高高的，瘦瘦的。
沈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拦在前面。
前后都堵了。
赵满囤心里一凉。
完了。
原来，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从老鸦洞把他放出来，这笔账，迟早要算。
赵满囤慢慢退到路边，背后是悬崖。
下面就是滔滔的河水，浪头拍在岩石上，发出闷响。
“你们……你们想怎么样？”他声音发抖，“金条……金条我还给你们！都给你们！”
他掏出怀里的金条，扔在地上。
金条滚了几圈，躺在泥里，泛着暗黄的光。
沈寒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步步走过来。
青禾也从后面走过来，和沈寒并肩站着。
两人都看着赵满囤，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笑。
“当年……你们闯进老鸦洞，扰了我们的清静。”青禾开口，声音细细的，“还放火烧我们……这笔账，总得算啊。”
“不是我！”赵满囤赶紧说，“是任怀山！烧你们的是任怀山！”
“可洞，是你们开的。”沈寒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们本来，好好的。”
赵满囤语塞。
确实，是他们为了抄近路，闯进老鸦洞，把尸变的沈寒引了出来。
说冤，也不冤。
“我……我给你们修坟！”赵满囤赶紧说，“给你们修最好的坟，年年烧纸钱！求求你们，放过我……”
沈寒和青禾对视一眼。
然后，齐齐往前走一步。
赵满囤往后退一步。
脚后跟踩空了。
“啊——！”
他一声惨叫，摔下悬崖。
掉进下面的滔滔河水里，水花一闪，就没了踪影。
文景寿站在原地，看着悬崖下面。
然后，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第二天，过路的货郎发现了文景寿。
他躺在路边，昏迷不醒，嘴里胡言乱语，说着僵尸、女鬼、金条什么的。
人们都说，这小子走夜路撞邪了。
救回去后，文景寿大病了一场，烧了三天三夜。
病好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老鸦洞，不记得金条，也不记得沈寒和青禾。
只记得自己跑单帮，同伴都死了，就剩他一个。
后来，他回了老家，做点小生意，平平安安过了一辈子。
只是每到下雨天，他总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像是有水，滴在脖子上。
黄桷渡的事，慢慢平息了。
任怀山死了，家产被族里分了。
老鸦洞再也没人敢去。
有人说，后来见过一对男女，穿着湿衣服，在老鸦洞附近走。
也有人说，渡口那边，半夜能看见河里站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看着对岸。
没人敢去看真假。
山里的路后来也改了道，宁可多绕二十里，也不走老鸦洞。
只是偶尔有跑单帮的外乡人，不知道深浅，还会往那边走。
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老一辈的人都说，那地方的东西，是被人放出来的。
放出来容易，再收回去，就难了。
世间的祸，大多是这么来的。
为了点小利，抄近路，贪小财，闯进不该进的地方，惹了不该惹的东西。
最后赔上的，都是自己的命。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