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任怀山笑了笑,“我任怀山在这黄桷渡,说一不二。”

    赵满囤咬咬牙。

    干了。

    富贵险中求。

    大不了到时候见机行事。

    当天傍晚,两人被带到了渡口。

    渡口在河湾处,荒草丛生,停着几艘破船。

    青禾的尸体停在木板上,盖着白布,摆在岸边。

    赵满囤和文景寿被绑在两根木桩上,就在尸体两边。

    绳子是粗麻绳,绑得很紧。

    “任老爷,这绳子也太紧了。”文景寿喊。

    “紧点才像嘛。”任怀山站在船上,远远的,“你们放心,我看着呢。等那东西来了,我就点火,保证炸得他粉身碎骨。”

    他嘴上笑着,眼神却阴狠得很。

    船头上,管家拿着火把,盯着引线。

    只要沈寒一出现,立刻点火。

    管他什么诱饵不诱饵,一起炸了干净。

    死无对证。

    天慢慢黑下来。

    河面上起了雾,白茫茫的。

    风吹过芦苇荡,“沙沙”响。

    文景寿浑身发抖:“囤哥……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啊。任怀山这老小子,不会真要咱们命吧?”

    “废话,他肯定想。”赵满囤低声说,“等下见机行事,听见动静不对,咱们就使劲挣绳子。”

    “能挣开吗?”

    “试试。”

    两人偷偷使劲,可绳子绑得死紧,根本挣不动。

    “妈的,这老狐狸。”赵满囤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

    “哗啦”一声水响。

    河面上,水花翻了一下。

    “来了?”文景寿声音都抖了。

    两人盯着水面。

    水花慢慢散开。

    没动静。

    “是鱼吧。”赵满囤咽了口唾沫。

    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搭在岸边的石头上。

    指甲又长又黑,深深抠进石头里。

    然后,一个身影慢慢从水里站起来。

    高高的,瘦瘦的,浑身淌着水,衣服贴在身上。

    正是沈寒。

    他从河里来的。

    “他、他从水里来的……”文景寿牙齿打颤。

    沈寒慢慢走上岸。

    他没看赵满囤他们,径直走向青禾的尸体。

    他站在木板前,低下头,看着白布盖着的身影。

    动作很慢,很轻。

    像是怕吵醒她。

    他伸出手,想去碰白布。

    “就是现在!”

    船上的任怀山大喊一声。

    “点火!”

    管家立刻把火把凑向引线。

    “刺啦”一声。

    引线燃起来,快速往岸边烧。

    “不好!”赵满囤脸色大变,“这老东西真要炸死咱们!”

    “怎么办啊囤哥!”文景寿急得哭出来。

    引线越烧越近。

    沈寒像是没听见,还站在尸体前。

    眼看就要炸了。

    赵满囤急中生智,大喊:“沈寒!快跑!有炸药!”

    沈寒愣了一下,转过头。

    他看了看赵满囤,又看了看地上燃烧的引线。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青禾的尸体。

    下一秒。

    他猛地抱起木板上的尸体。

    然后,转身。

    不是跑向岸上,而是转身跳进河里。

    “扑通”一声。

    水花四溅。

    几乎同时。

    “轰——!”

    炸药爆炸了。

    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块溅起来,浪头掀起几丈高。

    岸边的木桩被炸得粉碎。

    赵满囤和文景寿被气浪掀出去,重重摔在草丛里。

    绳子被炸断了。

    两人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起来。

    “咳、咳……”赵满囤吐了嘴里的泥,“任怀山那老东西呢?”

    两人往河面上看。

    任怀山的船,还在河中央。

    船头站着任怀山和管家,一脸错愕。

    “怎么回事?炸飞了?”任怀山喃喃地说。

    他话音刚落。

    “哗啦”一声。

    船底忽然破开。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船底伸出来,一把抓住管家的脚。

    “啊——!”

    管家尖叫一声,被猛地拖进水里。

    水花一翻,就没了动静。

    任怀山吓得连连后退,船板上的水顺着缝隙往上涌,冰凉刺骨。

    他扒着船舷,探头往水里看。

    黑漆漆的河面泛着油光,什么都看不见。

    “谁?!出来!”他色厉内荏地喊,抓起船上的鱼叉,对着水面乱戳。

    戳了几下,什么都没有。

    他刚要松口气。

    船舷边忽然冒出一张脸。

    头发披散着,皮肤青白,正是青禾。

    她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任怀山,嘴角扯着一抹笑。

    “啊——!”

    任怀山吓得往后一坐,屁股撞在船舵上。

    “青、青禾……你……你没死?”

    青禾没说话,手扒着船舷,慢慢往上爬。

    动作很僵硬,不像是活人的样子。

    水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淌,在船板上积成一滩,泛着油光。

    “你别过来!”任怀山举起鱼叉,狠狠扎过去。

    “噗”的一声。

    鱼叉扎在青禾肩膀上,像扎在硬木头上,纹丝不动。

    青禾像是没感觉,继续往上爬。

    很快,半个身子都上了船。

    她站在船板上,直挺挺的,看着任怀山,嘴角的笑越来越大。

    然后,她身后的水里又冒出来一个脑袋。

    是沈寒。

    他浑身是水,脸色青灰,眼睛死死盯着任怀山,怨毒得像淬了毒。

    “沈、沈寒……”任怀山腿都软了,“当年……当年是我不对……我赔你……我给你修大坟,给你烧百担纸钱……你放过我……”

    沈寒没说话,一撑船舷,翻身上船。

    船猛地往下一沉。

    他一步步走向任怀山。

    任怀山往后退,退到船尾,退无可退。

    “别过来!你别过来!”

    他慌乱中抓起船桨,狠狠砸过去。

    沈寒偏都不偏,抬手抓住船桨。

    “咔嚓”一声。

    手腕粗的船桨,被他生生捏断。

    任怀山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跳河。

    可刚转过身。

    青禾站在他身后。

    她张开嘴,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在任怀山脖子上。

    “呃——”

    任怀山闷哼一声,浑身剧烈抖动。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像是全身的血都被吸走。

    几息的功夫,他软下去,瘫在船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青禾抬起头,嘴角沾着血。

    她看了沈寒一眼。

    沈寒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两人站在船头,看着岸上的方向。

    风吹过来,吹起他们的头发。

    然后,两人齐齐转身,跳进河里。

    “扑通”两声。

    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只剩下任怀山的尸体,躺在空荡荡的船上,随着水波晃来晃去。

    岸上的赵满囤和文景寿,全程看在眼里。

    两人瘫在草丛里,半天回不过神。

    “结、结束了?”文景寿声音发颤,“他……他们报仇了?”

    赵满囤点点头,喉咙发干。

    “冤有头债有主……他不找咱们。”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站起来。

    “走吧,赶紧离开这地方。”

    两人刚要走。

    “等等。”

    赵满囤忽然停下,看向河边。

    爆炸的气浪掀飞了一只皮箱,飘在岸边,箱子开了条缝,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光。

    是任怀山的钱箱。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