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米粉店的黄姐聊天。

    “黄姐,你认识阿贵多久了?”

    “好几年了。”

    黄姐一边烫粉一边说,“那人是可怜人。以前在镇上帮人干活,后来出了事,脑子不太好了,就不干活了。到处流浪,捡东西吃。”

    “出了什么事?”

    “听说是他老婆跟人跑了。”

    黄姐说,“他受了刺激,就疯了。”

    “他平时就住桥头?”

    “嗯。有时候去菜市场后面那个巷子。”

    “他有没有仇人?”

    黄姐想了想。

    “没有。阿贵不惹事,见谁都笑。就是脏了点,臭了点。可他不害人。”

    林志远点点头。

    他又去找了老周。

    “周叔,镇子上的流浪汉,除了阿贵还有谁?”

    老周抽着旱烟,想了想。

    “就阿贵一个。以前还有个老叫花子,去年冬天冻死了。”

    “最近有没有外来的人?”

    “外来的人?”

    老周看了他一眼,“你不就是外来的人?”

    林志远笑了笑。

    “除了我呢?”

    “没有吧。”

    老周说,“咱这镇子小,来个生面孔谁都认识。”

    林志远沉默了。

    如果是外来的人干的,不可能没人看见。

    如果是镇上的人干的,那这个人一定对镇上很熟悉。

    熟悉到可以在夜里动手,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开始留意镇上的人。

    每天早上吃米粉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观察每一个进来的人。

    镇上的杂货店老板,姓陈,四十多岁,胖乎乎的。

    每次见到林志远都笑眯眯的。

    “林老板,今天买什么?”

    “来瓶酱油。”

    “好嘞。”

    陈老板把酱油递给他,顺嘴问了一句。

    “林老板,你以前在城里干啥的?”

    “做互联网的。”

    “互联网是啥?”

    “就是电脑上的东西。”

    “哦。”

    陈老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挺赚钱的吧?”

    “还行。”

    “那你咋跑咱这来了?”

    “休息。”

    “休息好。”

    陈老板说,“城里人就是太累了。我们这慢,养人。”

    林志远笑了笑,没说话。

    他拎着酱油往外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陈老板。

    陈老板正在整理货架。

    动作很自然。

    没什么不对劲。

    可林志远总觉得哪里怪。

    他又去了理发店。

    理发店的师傅姓刘,五十多岁,腿有点瘸。

    走路一拐一拐的。

    “林老板,剪头发?”

    “嗯。”

    林志远坐下来,刘师傅给他围上围布。

    剪刀咔嚓咔嚓响。

    “刘师傅,你在这开店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

    “镇上的事你都熟?”

    “熟。”

    刘师傅说,“谁家几口人,谁家鸡几只,我都知道。”

    “那你认识阿贵吗?”

    “阿贵?”

    刘师傅的手停了一下,“认识。那小子可怜。”

    “他不见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刘师傅继续剪头发,“说是他杀了王屠户他娘。”

    “你信吗?”

    刘师傅想了想。

    “不好说。”

    “怎么说?”

    “阿贵平时挺老实的。”

    刘师傅说,“可人疯了,谁知道会干出啥事。”

    林志远没再问。

    他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刘师傅坐在椅子上,正拿着扫帚扫地。

    瘸腿一拐一拐的。

    林志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觉得镇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林志远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桂花树发呆。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响动。

    很轻。

    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枯叶。

    他竖起耳朵。

    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

    墙不高,青砖砌的,一米多。

    他踮起脚,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

    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没人。

    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更多声音。

    可能是一只野猫吧。

    他转身回了屋。

    可他没有马上躺下。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阿贵不见了。

    老太太的脑髓被掏空了。

    这个镇子上,一定有什么东西。

    只是他还没找到。

    第二天早上,他去镇上买早餐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消息。

    又死人了。

    是菜市场后面卖猪肉的老赵。

    死在自己家的床上。

    早上他老婆叫他起来吃饭,叫不醒。

    一推,人已经硬了。

    法医又来了。

    检查之后,说了同样的话。

    “脑髓没了。鼻孔内有针尖状穿刺痕迹,颅骨完整。”

    整个镇子炸了。

    人们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议论,而是恐惧。

    “又死了一个。”

    “脑髓又被掏了。”

    “是不是阿贵?”

    “阿贵到底在哪?”

    “快把阿贵找出来。”

    林志远听着这些话,心里越来越沉。

    他想起了一个传说。

    他以前在广西山区采访的时候,一个老人跟他说过。

    山里有种东西,叫吸髓怪。

    它长着人脸,但身体是野兽。

    平时伪装成人,混在人群里。

    夜里出来觅食,专吸人的脑髓。

    被它盯上的人,会在睡梦中死去。

    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颅骨完好,脑髓却被吸空。

    他当时只当是民间传说。

    可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

    他决定去找一个人。

    镇上的老中医,姓吴。

    吴老爷子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留着山羊胡。

    他在镇上开了一间很小的中药铺,门口挂着几串干草药。

    林志远去找他的时候,吴老爷子正在铺子里碾药。

    “吴爷爷。”

    “小林啊。”

    吴老爷子抬起头,“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林志远坐下来,“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

    “您听说过吸髓怪吗?”

    吴老爷子的手停了一下。

    碾药的声音停了。

    他抬头看着林志远,眼神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镇上最近死了两个人。”

    林志远说,“脑髓都被掏空了。”

    吴老爷子沉默了。

    他放下手里的药碾子,擦了擦手。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次。”

    “见过?”

    “嗯。”

    吴老爷子坐下,倒了两杯茶。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跟着我师父在山上采药。”

    “有一天,我们在山里迷了路,走到一个很深的峡谷里。”

    “峡谷里有一个村子,很穷,十几户人家。”

    “我们想借宿一晚,可进了村子,发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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