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一个乾隆年间的真事儿,离奇得连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但我要讲的这个版本,比正史还邪乎,因为那个鬼不光来告状,还把他当猴耍。

    故事的主角是个内务府的库房管理员,姓常,大伙都叫他常爷。

    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手长,库房里那些前朝留下的古董,他看着眼红。

    宫里的库房堆着上百年的老物件,瓷器、字画、金佛,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

    常爷心想,这些东西少了谁也不知道,不如让他拿去换点银子。

    他偷偷拿了一尊小金佛,又顺了一个白玉笔洗,塞进袖子里带回了家。

    账本上怎么写?他大笔一挥——“年久损坏,已销毁”。

    一笔勾销,干干净净,谁也不会起疑。

    这种事他干了十几年,手法越来越老练,胆子也越来越大。

    他不敢在北京出手,托人把东西带到江南,找了个古董商卖了三千两银子。

    银子藏在钱庄里,他表面上还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官,谁也不起疑。

    可人算不如天算,过了一年,内务府要来查库房的旧账了。

    不是专门查他,是例行公事,可常爷的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乱跳。

    他翻来覆去地翻账本,越看越心虚,有好几处他根本想不起来是怎么抹平的。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一闭眼就觉得有人拿铁链子来锁他。

    白天上班的时候,他看谁都像查案的,别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浑身发抖。

    更邪门的事从那晚开始了。

    那天夜里,常爷在书房里对账本,蜡烛突然灭了,怎么点都点不着。

    他摸索着去拿火折子,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一只手。

    他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摸到门口,拉开门一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披散着,低着头,脚尖悬空,离地三寸。

    常爷魂都飞了,想喊又喊不出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那人影慢慢抬起头,没有五官,脸就是一张白板,光滑滑的。

    可那张白板却能发出声音来,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瓷器:“常文焕,你还认得我吗?”

    常爷拼命摇头,那人影说:“你不认得我?你把我从账本上抹了,说我是‘年久损坏’!我坏了什么?我在库房里待得好好的!”

    常爷这才明白,这鬼是他偷的那尊金佛的魂——不对,是金佛里藏着的一个老太监的怨气。那金佛是前朝一个太监供奉的,那太监含冤而死,魂魄附在了金佛上。

    常爷把金佛偷走了,等于把他的魂也带走了。他卖了金佛,魂没地方去了,就来找他了。

    那人影飘了进来,绕着常爷转了三圈,常爷也跟着转了三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

    那人影突然停住,说:“你不是喜欢偷吗?我今天让你偷个够。”

    说完,人影一挥手,书房里凭空出现了几十件古董,全是常爷这些年来偷的,一件不落。

    那些古董在半空中飘着,围着常爷打转,像走马灯一样。常爷想躲,可怎么都躲不开,被一件玉如意砸了脑袋,又被一只瓷碗磕了肩膀。

    瓷器碎了一地,玉如意断成了两截,那鬼影笑着说:“这些都是你的罪证,我替你砸了,省得你心疼。”

    常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求鬼大爷饶命。鬼影说:“饶你可以,你得把自己干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地写下来,写清楚,写仔细。”

    常爷连忙爬到书桌前,拿起笔,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刚写了一个字,那鬼影又开口了:“不对,你写的字太小,看不清。重写。”

    常爷又写,鬼影说:“还不对,你用左手写。”常爷说他是右撇子,不会用左手。鬼影说:“那你就用嘴写。”

    常爷含着笔,歪着嘴写了几行字,口水滴了一桌子,那字歪歪扭扭的,他自己都认不出来。鬼影看了哈哈大笑,笑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行了,今天就到这,明天我再来看你。你要是敢跟别人说,我晚上就把你的舌头拔了。”

    说完鬼影就消失了,地上的碎瓷片也消失了,书房里干干净净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常爷嘴角的墨汁和满手的冷汗证明这不是梦。

    第二天,常爷上班的时候精神恍惚,张郎中正在库房里核对物件,常爷站在旁边,腿肚子直打颤。他想跟张郎中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怕鬼影拔他舌头。

    到了晚上,鬼影准时来了。这回鬼影换了一身红衣服,还戴了一顶纸糊的官帽,像个戏台上的丑角。

    鬼影说:“昨晚你写的东西我看了,不全,还差好几样。今天你得把每一样东西是哪年哪月偷的、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全写出来。”

    常爷哭着说:“有些我记不清了,都好几年前的事了。”鬼影说:“记不清?我帮你记。”

    说着,鬼影一挥手,常爷的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把他这些年偷东西的画面一幕一幕地放了出来。哪年哪月,拿了什么,藏在哪,卖了多少钱,清清楚楚,比账本还细。

    常爷一边看一边哭,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他想停下来,可脑子不听使唤,画面一帧一帧地过,一直放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常爷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脸色蜡黄。张郎中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病了,他摇摇头,不敢多说。

    第三天晚上,鬼影又来了,这回带了一面铜镜。鬼影说:“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还是不是人。”

    常爷往镜子里一看,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头上长角,嘴里流脓。他吓得把镜子摔在地上,镜子碎了,可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那个怪物的脸,四面八方地看着他。

    鬼影说:“这就是你的真面目,贪得无厌,面目可憎。你以为你穿着官服就是个人了?你比鬼还丑。”

    常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说:“我改,我全改,我自首去!”鬼影说:“自首?你自己去说,人家信你吗?你得让我替你说。”

    第四天,张郎中带着人来常家探视,因为常爷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一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张郎中推开门,看到常爷披头散发地站在屋子中间,两眼翻白,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又尖又细,把常爷这些年偷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报了出来,连编号和年份都分毫不差。张郎中听了一半,脸就白了,赶紧让人拿纸笔记。

    那鬼声音说到最后,还加了一句:“这个常文焕,不光偷东西,还怕老婆!他藏私房钱的罐子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你们去挖!”

    张郎中让人去挖,果然挖出一个罐子,里面全是碎银子。

    常爷的老婆当场就炸了,指着常爷骂:“你还有私房钱?你对得起我吗?”鬼声音又冒出来了:“他何止对不住你,他对不住所有人。”

    张郎中带着证据回去,一查账本,全对上了。常爷被关进大牢那天,鬼影没有再出现。狱卒问他,他说鬼走了,戏弄够了,该说的都说了,再不走就显得多余了。

    案子报到了乾隆皇帝面前,皇帝听说这事,愣了半天,说了一句:“做贼心虚,鬼自上门。但那个鬼也忒会耍人了,把个贪官整治成这样,也是活该。”

    常爷被判了流放,发配到黑龙江。临行前,他跪在地上朝北磕了三个头,嘴里嘟囔着:“谢谢鬼大爷,谢谢你替我说了出来,我这一辈子,总算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监刑官听到这句话,摇头叹息,说他疯了。

    可常爷自己知道,他没疯。他是被鬼耍明白了。那个鬼耍他、戏弄他、吓唬他,不是为了害他,是要他醒过来。

    他醒了,可惜醒得太晚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贼心虚,虚到最后,连鬼都看不下去了。不光要揭发你,还要把你当猴耍。你说你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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