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巧儿说：“欺负我？他不被我欺负就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他堂堂鬼王，每天睡前得给我讲三个故事，不讲不睡觉。”
“他讲故事还讲不好，翻来覆去就是‘从前有个鬼，后来死了’这种，气得我拿枕头砸他。后来他去地府图书馆借了一箱子书回来，连夜学习，现在总算能讲完整了。”
秀兰笑得弯了腰。
赵巧儿又说：“还有呢，我说我想吃阳间的烧鸡，他立马派人去阳间买。可鬼差买回来的烧鸡都是供品，没滋没味的，我就让他学做烧鸡。”
“他就去偷学了一个厨子的手艺，在底下练了大半年，烧坏了几十口锅，把阎王爷的厨房都差点烧了。不过现在他做的烧鸡，比刘婶做的还好吃，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秀兰说：“你就不怕他把厨房烧了把你连累进去？”
赵巧儿一扬下巴：“烧了正好换新的，反正他有的是银子。你是不知道，他家底厚着呢，地底下埋的金银财宝多了去了，他随便挖一铲子就够咱全村花一辈子的。”
秀兰叹了口气：“你是真嫁对人了。”
赵巧儿拉着她的手说：“那还不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给我做媒，我还在阳间吃糠咽菜呢。对了，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镜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照不出来，可赵巧儿对着它喊了一声“老鬼”，镜子里就出现了鬼王的脸。
那张脸黑乎乎的，两只眼睛像铜铃，正在给赵巧儿梳头，梳得那叫一个认真，一根头发都不敢扯疼。
秀兰看着镜子里那个凶神恶煞的鬼王笨手笨脚地梳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巧儿对着镜子说：“老鬼，这是秀兰姐，你跟她打个招呼。”
镜子里鬼王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紫，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秀……秀兰姐好，谢谢你给俺做的媒，俺……俺这辈子忘不了你的恩情。”
说完他赶紧把镜子翻了过去，嘴里嘟囔着：“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赵巧儿把镜子收起来，对秀兰说：“你看，他就这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啥都好，见了外人就害羞。这么大个鬼王，脸皮比纸还薄。”
秀兰说：“你以后对他好点，别老欺负他。”
赵巧儿说：“我不欺负他欺负谁？再说了，他就喜欢我欺负他。有一回我三天没骂他，他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问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说他是不是欠？”
秀兰笑得直捶床。
赵巧儿又说：“对了秀兰姐，你再帮我烧点东西下来。上次你烧的烧鸡收到了，太好吃了，老鬼跟我抢着吃，我没吃够。”
秀兰说：“行，我明天就烧。”
赵巧儿说：“还有，你再帮我烧两双棉鞋，底下冬天冷，老鬼的脚冻了，他不好意思说。再烧一坛子老酒，他爱喝。再烧一副麻将，我闲着无聊，跟隔壁的鬼太太们打几圈。”
秀兰说：“你还交上朋友了？”
赵巧儿说：“那可不，我现在是鬼王太太，谁不巴结我？隔壁住的是孟婆，她老让我去她家喝汤，我不爱喝，她就生气。后来我教她打麻将，她就顾不上生气了，现在天天搓麻，连孟婆汤都不熬了。”
秀兰说：“那过河的鬼没汤喝了咋办？”
赵巧儿一摆手：“他们喝不喝汤关我啥事？反正我又不用过河。”
秀兰被她这套话说得哑口无言。
赵巧儿又说：“秀兰姐，你在阳间好好的，别惦记我。我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阳间强一百倍。等我啥时候想你了，我就托梦给你，咱们梦里见面，不收话费。”
秀兰笑着点了点头。
赵巧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行了，我得回去了，老鬼在家等我吃饭呢。今天他做了红烧肉，我得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秀兰挤了挤眼睛：“秀兰姐，你要是认识合适的姑娘，再给我老鬼介绍几个姐妹，他一个人伺候我太累了，找个帮手。”
秀兰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不让他娶别的鬼吗？”
赵巧儿哈哈大笑：“我是说不让他娶太太，没说不让他找丫鬟。行了行了，我逗你玩的，我才不让别人碰他呢，他是我的。”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头上的凤冠歪了也不扶，像个没长大的野丫头。
秀兰从梦里醒来，枕头上全是自己的口水。
她躺在床上愣了半天，心想这赵巧儿到了底下，还是那个赵巧儿，一点没变。
第二天，秀兰真的烧了两双棉鞋、一坛老酒、一副麻将，还有一大包烧鸡，在路口烧得旺旺的。
纸灰飘起来的时候，打着旋儿，转了好几圈才散。
秀兰对着那团纸灰说：“巧儿，东西给你烧过去了，你省着点用，麻将别打太大，输了别赖账。”
纸灰打了个旋，像是在点头。
从那以后，秀兰每年都给赵巧儿烧东西，烧的东西越来越多，从烧鸡棉鞋到胭脂水粉，连最新式的留声机都烧了一台。
村里人笑她，说你烧这些有啥用，底下又没电。
秀兰说赵巧儿托梦说底下有电，比阳间的电还足，她信。
后来有一年，秀兰又做了个梦，赵巧儿坐在一个大院子里，身后站着两个小鬼给她扇扇子，面前摆着一桌子菜，全是山珍海味。
她胖了一圈，脸都圆了，见了秀兰就说：“秀兰姐，你别烧了，我胖得鬼王都快抱不动我了。你再烧我就成球了。”
秀兰笑着说：“那不是正好，老鬼抱着你省得走路，当球滚。”
赵巧儿哈哈大笑，笑完了又拉着秀兰的手说：“秀兰姐，谢谢你。我这辈子，不对，我这辈子加下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要不是你，我还在阳间喝西北风呢。”
秀兰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赵巧儿擦了擦眼角，说：“那我走了，老鬼还等我吃饭呢。今天他学了一道新菜，糖醋排骨，我得趁热吃。”
说完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秀兰喊了一声：“秀兰姐，你让村里那些说我不值钱的寡妇们看看，我现在值不值钱！”
秀兰从梦里笑醒了。
这事传开以后，村里那些当年笑话赵巧儿嫁不出去的寡妇们，个个哑口无言。
人家嫁了鬼王，吃香的喝辣的，她们嫁了活人，挨打挨骂还得下地干活，谁值钱谁不值钱，一眼就看出来了。
从那以后，秀兰成了村里最有名的媒人，不光给活人说媒，还给地府里的鬼王说媒，名声大得很。
至于那个白道士，后来听说他还在江湖上混，改名叫“白半仙”，专门给人算命。
有人问他会不会抓鬼，他说：“抓鬼有啥意思？做媒才是正经事。”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改行了，还是怕再遇到鬼王，反正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来柳河屯。
“他讲故事还讲不好，翻来覆去就是‘从前有个鬼，后来死了’这种，气得我拿枕头砸他。后来他去地府图书馆借了一箱子书回来，连夜学习，现在总算能讲完整了。”
秀兰笑得弯了腰。
赵巧儿又说：“还有呢，我说我想吃阳间的烧鸡，他立马派人去阳间买。可鬼差买回来的烧鸡都是供品，没滋没味的，我就让他学做烧鸡。”
“他就去偷学了一个厨子的手艺，在底下练了大半年，烧坏了几十口锅，把阎王爷的厨房都差点烧了。不过现在他做的烧鸡，比刘婶做的还好吃，外酥里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秀兰说：“你就不怕他把厨房烧了把你连累进去？”
赵巧儿一扬下巴：“烧了正好换新的，反正他有的是银子。你是不知道，他家底厚着呢，地底下埋的金银财宝多了去了，他随便挖一铲子就够咱全村花一辈子的。”
秀兰叹了口气：“你是真嫁对人了。”
赵巧儿拉着她的手说：“那还不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给我做媒，我还在阳间吃糠咽菜呢。对了，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镜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照不出来，可赵巧儿对着它喊了一声“老鬼”，镜子里就出现了鬼王的脸。
那张脸黑乎乎的，两只眼睛像铜铃，正在给赵巧儿梳头，梳得那叫一个认真，一根头发都不敢扯疼。
秀兰看着镜子里那个凶神恶煞的鬼王笨手笨脚地梳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巧儿对着镜子说：“老鬼，这是秀兰姐，你跟她打个招呼。”
镜子里鬼王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紫，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秀……秀兰姐好，谢谢你给俺做的媒，俺……俺这辈子忘不了你的恩情。”
说完他赶紧把镜子翻了过去，嘴里嘟囔着：“羞死人了，羞死人了。”
赵巧儿把镜子收起来，对秀兰说：“你看，他就这样，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啥都好，见了外人就害羞。这么大个鬼王，脸皮比纸还薄。”
秀兰说：“你以后对他好点，别老欺负他。”
赵巧儿说：“我不欺负他欺负谁？再说了，他就喜欢我欺负他。有一回我三天没骂他，他睡不着觉，半夜爬起来问我‘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说他是不是欠？”
秀兰笑得直捶床。
赵巧儿又说：“对了秀兰姐，你再帮我烧点东西下来。上次你烧的烧鸡收到了，太好吃了，老鬼跟我抢着吃，我没吃够。”
秀兰说：“行，我明天就烧。”
赵巧儿说：“还有，你再帮我烧两双棉鞋，底下冬天冷，老鬼的脚冻了，他不好意思说。再烧一坛子老酒，他爱喝。再烧一副麻将，我闲着无聊，跟隔壁的鬼太太们打几圈。”
秀兰说：“你还交上朋友了？”
赵巧儿说：“那可不，我现在是鬼王太太，谁不巴结我？隔壁住的是孟婆，她老让我去她家喝汤，我不爱喝，她就生气。后来我教她打麻将，她就顾不上生气了，现在天天搓麻，连孟婆汤都不熬了。”
秀兰说：“那过河的鬼没汤喝了咋办？”
赵巧儿一摆手：“他们喝不喝汤关我啥事？反正我又不用过河。”
秀兰被她这套话说得哑口无言。
赵巧儿又说：“秀兰姐，你在阳间好好的，别惦记我。我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阳间强一百倍。等我啥时候想你了，我就托梦给你，咱们梦里见面，不收话费。”
秀兰笑着点了点头。
赵巧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说：“行了，我得回去了，老鬼在家等我吃饭呢。今天他做了红烧肉，我得趁热吃，凉了就不香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秀兰挤了挤眼睛：“秀兰姐，你要是认识合适的姑娘，再给我老鬼介绍几个姐妹，他一个人伺候我太累了，找个帮手。”
秀兰哭笑不得：“你不是说不让他娶别的鬼吗？”
赵巧儿哈哈大笑：“我是说不让他娶太太，没说不让他找丫鬟。行了行了，我逗你玩的，我才不让别人碰他呢，他是我的。”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了，头上的凤冠歪了也不扶，像个没长大的野丫头。
秀兰从梦里醒来，枕头上全是自己的口水。
她躺在床上愣了半天，心想这赵巧儿到了底下，还是那个赵巧儿，一点没变。
第二天，秀兰真的烧了两双棉鞋、一坛老酒、一副麻将，还有一大包烧鸡，在路口烧得旺旺的。
纸灰飘起来的时候，打着旋儿，转了好几圈才散。
秀兰对着那团纸灰说：“巧儿，东西给你烧过去了，你省着点用，麻将别打太大，输了别赖账。”
纸灰打了个旋，像是在点头。
从那以后，秀兰每年都给赵巧儿烧东西，烧的东西越来越多，从烧鸡棉鞋到胭脂水粉，连最新式的留声机都烧了一台。
村里人笑她，说你烧这些有啥用，底下又没电。
秀兰说赵巧儿托梦说底下有电，比阳间的电还足，她信。
后来有一年，秀兰又做了个梦，赵巧儿坐在一个大院子里，身后站着两个小鬼给她扇扇子，面前摆着一桌子菜，全是山珍海味。
她胖了一圈，脸都圆了，见了秀兰就说：“秀兰姐，你别烧了，我胖得鬼王都快抱不动我了。你再烧我就成球了。”
秀兰笑着说：“那不是正好，老鬼抱着你省得走路，当球滚。”
赵巧儿哈哈大笑，笑完了又拉着秀兰的手说：“秀兰姐，谢谢你。我这辈子，不对，我这辈子加下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要不是你，我还在阳间喝西北风呢。”
秀兰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赵巧儿擦了擦眼角，说：“那我走了，老鬼还等我吃饭呢。今天他学了一道新菜，糖醋排骨，我得趁热吃。”
说完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冲秀兰喊了一声：“秀兰姐，你让村里那些说我不值钱的寡妇们看看，我现在值不值钱！”
秀兰从梦里笑醒了。
这事传开以后，村里那些当年笑话赵巧儿嫁不出去的寡妇们，个个哑口无言。
人家嫁了鬼王，吃香的喝辣的，她们嫁了活人，挨打挨骂还得下地干活，谁值钱谁不值钱，一眼就看出来了。
从那以后，秀兰成了村里最有名的媒人，不光给活人说媒，还给地府里的鬼王说媒，名声大得很。
至于那个白道士，后来听说他还在江湖上混，改名叫“白半仙”，专门给人算命。
有人问他会不会抓鬼，他说：“抓鬼有啥意思？做媒才是正经事。”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改行了，还是怕再遇到鬼王，反正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来柳河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