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咔嗒”一声,墙上的一块砖松动了。

    他抽出那块砖,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

    他把手伸进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檀木盒子,放在香案上。

    打开盖子。

    了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座宝塔,一动不动。

    那塔美得不像是人间的东西。

    七层塔身,每一层都用极细的刀法雕出了门窗、栏杆、瓦当。

    每一层六角,每个角上悬挂着一颗宝珠。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在昏暗的佛堂里散发出柔和的光。

    塔身通体莹白,温润如玉——不,它本身就是玉。

    是和田出产的最好的羊脂玉。

    几百年的岁月不仅没有让它黯淡,反而给它蒙上了一层温厚的包浆,像月光浸透了它。

    塔的内部是空的,透过镂空的塔门,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金匣子。

    匣子里就是那七颗舍利子。

    了尘跪了下来。

    不是跪给宝塔,是跪给塔里的舍利子。

    那是他祖师爷的遗骨,是佛法西来的见证。

    五台山的藏经阁里有一本古老的写经。

    上面记载:唐朝贞观年间,一位法号慧明的高僧从西域带回七颗舍利子,建塔供养。

    慧明圆寂前留下遗言,说将来会有他的法脉传人,在因缘际会之时,把这七颗舍利子请回五台山。

    了尘在五台山修行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下过山。

    直到三个月前,他在禅定中忽然见到慧明大师的身影。

    大师对他说了一句话:“七宝玲珑塔现世了,你去把它请回来。”

    他这才下了山,一路打听,来到了保定府。

    了尘跪在地上念了三遍大悲咒,站起身来,看着陈万山。

    “陈施主,你信佛吗?”

    陈万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信。”

    “我母亲信了一辈子,我也跟着拜。”

    “那贫僧问你,这座宝塔在你家多少年了?”

    “从我爷爷那辈就传下来了。”

    “我爷爷说,是嘉庆年间从一个太监手里买来的,花了三万两银子。”

    “那太监说是从宫里偷出来的,让我爷爷藏好,千万别让人知道。”

    “藏了三代,如今藏不住了。”

    了尘叹了口气。

    “贫僧若是让你把塔交给贫僧,你愿意吗?”

    陈万山沉默了很久。

    这座塔是他陈家的传家之宝,是祖辈用命换来的。

    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和尚,他舍不得。

    可他也知道,这座塔已经给他带来了杀身之祸。

    外面那些人,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今天不交,明天也得被人抢走。

    与其让别人抢去,不如交给这个看起来没有半点私心的和尚。

    他咬了咬牙。

    “大师,我有个条件。”

    “施主请说。”

    “你要把塔带走,可以。”

    “但你得让外面那些人都看上一眼,让他们死了心。”

    “不然他们会以为是你偷了塔,追着你不放。”

    了尘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贫僧答应你。”

    “明天午时,在保定府最大的酒楼,请各位施主赴宴,贫僧当众打开宝塔,让他们看个明白。”

    “看完了,贫僧再带走。”

    陈万山又犹豫了一下。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万一有人动手抢呢?”

    了尘微微一笑。

    “不会的。”

    “贫僧自有办法。”

    第二日午时,保定府最有名的得月楼张灯结彩,门前停满了马车。

    赵鹤亭带着二十个衙役,刘黑七带着十五个兄弟,史密斯带着他的两个助手。

    马半仙不知从哪又钻了出来。

    还有保定府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接到了陈万山的请帖,来赴这场“赏宝宴”。

    得月楼的三楼被整个包了下来。

    中间摆了一张大圆桌,铺着大红桌布,桌上只放了一个檀木盒子。

    陈万山站在桌旁,面色凝重。

    了尘和尚坐在他左手边,闭目养神。

    人差不多到齐了。

    赵鹤亭大马金刀地坐在了主位,刘黑七坐在他对面,两人互相瞪了一眼。

    史密斯带着助手坐在了尘旁边。

    马半仙缩在角落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陈万山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诸位,今天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我陈家那件祖传之物——七宝玲珑塔。”

    “这些日子,为了这件东西,保定府上下不得安宁,我陈万山也寝食难安。”

    “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打开这盒子,让诸位看个清楚。”

    “看完了,这东西就由这位了尘大师带走,送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去。”

    “从今以后,它跟我陈家再无关系,也请诸位高抬贵手,别再找我陈家的麻烦。”

    赵鹤亭冷笑一声。

    “带走?”

    “陈老板,你也太草率了吧?”

    “这宝贝是不是真的,还得本府鉴定。”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国宝,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刘黑七一拍桌子。

    “姓赵的,你少来这套!”

    “你一个知府,管得着人家祖传的东西吗?”

    “老子今天来就是看看,看完就走。”

    “谁要是敢拦着和尚,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史密斯笑呵呵地打圆场。

    “两位两位,都别动气。”

    “先看看东西再说嘛。”

    “万一是个假的,咱们吵半天不白吵了?”

    陈万山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檀木盒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盒子上。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盒子里散发出来,整个三楼都被照亮了。

    那座七层宝塔静静地立在盒中。

    每一层塔檐上的宝珠都在微微发亮。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像是把一道彩虹装进了盒子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鹤亭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可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玉器。

    刘黑七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枪上。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史密斯站了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玳瑁眼镜戴上。

    他凑近了仔细端详,嘴里喃喃自语。

    “oh  God……这是真正的羊脂玉……”

    “看这雕工,看这包浆,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历史……”

    “还有这七颗宝珠,这颜色不是普通的宝石……”

    “红的是红宝石,蓝的是蓝宝石,绿的是祖母绿……”

    “天哪,这一件东西,放到伦敦的拍卖行,至少值五十万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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