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抬头看了一眼。
石壁后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蛇盘在一起。
“周叔！上面！”
周德胜抬头，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不好！那东西比我想的大。它不是一个人，它把整个地下都吃了。”
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那些盘在一起的东西开始往下落。
一条一条，灰黑色的，带着鳞片，像是蛇，但比蛇粗，比蛇长。落在地上之后立起来，顶端裂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口器，口器里全是细密的牙齿。
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过来，把长桌围在中间。
“这些东西好像怕火！”周德胜喊，“快快快！快拿符纸！把符纸点着！”
赵铁柱摸自己怀里那张黄符，掏出来，用打火机点着。符纸烧起来的时候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十几个兄弟也掏出符纸点着，火光连成一片，那些东西被逼退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但符纸烧得快。最先点着的那几张已经烧完了，火一灭，那些东西又往前压了一步。
“不够。”周德胜说，“得把源头掐了。”
他抬头看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男人站在长桌尽头，黑水从他脚底下往上涌，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黑水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是一件黑色的盔甲。
“他居然把自己和这里连在一起了。”周德胜说，“不把他打散，这些东西杀不完。”
赵铁柱把手里烧剩的符纸往地上一扔：“周叔，符纸快烧没了，你想想办法啊！现在咱们怎么办？”
周德胜从布袋最底下摸出一把铜钱剑。剑很短，巴掌长，铜钱锈得发黑，但剑身上刻满了红色的纹路。
“我去把剑插在他胸口。”周德胜说，“但我得有人替我挡路。”
赵铁柱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孙胖子的那五个兄弟站在他左边，马脸的三个兄弟站在右边，剩下的是他自己的兄弟。
“挡得住吗？”
“挡三分钟。”周德胜说，“三分钟之后剑就能插进去。”
赵铁柱把外套脱了，攥在手里：“行。”
他转身对着那些兄弟们：“孙胖子和马脸的兄弟，你们跟我冲。其他的人，护着周叔。”
周德胜往前走，赵铁柱带着人冲在他前面。那些灰黑色的东西扑过来，赵铁柱用外套一挡，外套被咬住了，他松开外套，一脚踹过去。孙胖子的一个兄弟从侧面冲上去，抱住一条扑向周德胜的灰黑东西，两个人滚在地上。
另一个兄弟被咬住了胳膊，咬着牙没出声，用另一只手把符纸塞进了那个口器里。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一拳一拳打在那些东西身上，手上全是血。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德胜，周德胜已经走到了长桌中段，距离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还有十几步。
“快！”
周德胜又往前走了两步。穿黑衣服的男人举起手里的酒瓶砸过来，周德胜侧身躲开，酒瓶碎在地上，黑水溅了他一腿。
一个兄弟冲上去抱住男人的腰，男人一挥手，那个兄弟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
又一个兄弟扑上去，攥住男人的胳膊。
赵铁柱冲到长桌尽头，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男人低头看他，嘴角裂开，嘴里涌出黑水，泼在赵铁柱脸上。赵铁柱的眼睛看不见了，但他没松手。
“周叔！现在！”
周德胜举起铜钱剑，剑身上的红纹亮了起来，像烧红的铁丝。他往前一步，把剑插进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又尖又长，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黑水从他胸口涌出来，喷得到处都是。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开始乱窜，一条一条缩回石壁的裂缝里。
赵铁柱松开手，往后倒下去。他的眼睛被黑水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的动静。惨叫声、碎石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扶起来。是方警官。
“周叔呢？”
方警官没有回答。
赵铁柱揉开眼睛，看见周德胜坐在长桌尽头的地上，铜钱剑还在他手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见了，只剩一摊黑水。
周德胜身上全是黑水，脸色灰白，喘着粗气。
“把他扶起来。”赵铁柱说。
方警官和周德胜一起走过来，方警官的胳膊上被咬了一口，血还在流。周德胜的腿被黑水溅到的地方，皮肤变成了灰黑色，像是死了一样。
“上面还有活着的。”周德胜说，“先带他们走。”
十几个人扛着被救出来的人，顺着台阶往上爬。爬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德胜坐在吧台上，大口喘气。他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老了十岁。
“那东西还在下面。”他说，“石门封着，但封不了太久。”
方警官把救出来的人送去了医院，一共十一个，全是这三个月在夜宴失踪的人。有些人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赵铁柱、孙胖子、马脸的兄弟们也都救回来了。孙胖子和马脸不在里面，他们俩那天晚上就被拖进了更深的地方，没找到。
周德胜后来把夜宴的地板浇了水泥，把整个一楼封死了。他在水泥上面画了一道符，符是红色的，画完他就走了，回了城东那个小院子，继续种菜养鸡。
赵铁柱没有再开赌档，也没有再抢地盘。他把砂石场转了出去，带着剩下的兄弟干起了正经买卖。
孙胖子和马脸的那几个兄弟也跟着他干。
方警官把案子结了，没有写进档案。但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夜宴那栋楼，站在门口看一眼。
水泥封得严严实实，裂缝都没有一条。
只是有时候晚上路过，能听见地底下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喝酒，在划拳，在唱歌。
听不真切，但仔细听，能听出那调子，是老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歌。
石壁后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条蛇盘在一起。
“周叔！上面！”
周德胜抬头，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赵铁柱的胳膊：“不好！那东西比我想的大。它不是一个人，它把整个地下都吃了。”
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那些盘在一起的东西开始往下落。
一条一条，灰黑色的，带着鳞片，像是蛇，但比蛇粗，比蛇长。落在地上之后立起来，顶端裂开，露出一个圆形的口器，口器里全是细密的牙齿。
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那些东西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围过来，把长桌围在中间。
“这些东西好像怕火！”周德胜喊，“快快快！快拿符纸！把符纸点着！”
赵铁柱摸自己怀里那张黄符，掏出来，用打火机点着。符纸烧起来的时候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十几个兄弟也掏出符纸点着，火光连成一片，那些东西被逼退到了长桌的另一头。
但符纸烧得快。最先点着的那几张已经烧完了，火一灭，那些东西又往前压了一步。
“不够。”周德胜说，“得把源头掐了。”
他抬头看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男人站在长桌尽头，黑水从他脚底下往上涌，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黑水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是一件黑色的盔甲。
“他居然把自己和这里连在一起了。”周德胜说，“不把他打散，这些东西杀不完。”
赵铁柱把手里烧剩的符纸往地上一扔：“周叔，符纸快烧没了，你想想办法啊！现在咱们怎么办？”
周德胜从布袋最底下摸出一把铜钱剑。剑很短，巴掌长，铜钱锈得发黑，但剑身上刻满了红色的纹路。
“我去把剑插在他胸口。”周德胜说，“但我得有人替我挡路。”
赵铁柱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孙胖子的那五个兄弟站在他左边，马脸的三个兄弟站在右边，剩下的是他自己的兄弟。
“挡得住吗？”
“挡三分钟。”周德胜说，“三分钟之后剑就能插进去。”
赵铁柱把外套脱了，攥在手里：“行。”
他转身对着那些兄弟们：“孙胖子和马脸的兄弟，你们跟我冲。其他的人，护着周叔。”
周德胜往前走，赵铁柱带着人冲在他前面。那些灰黑色的东西扑过来，赵铁柱用外套一挡，外套被咬住了，他松开外套，一脚踹过去。孙胖子的一个兄弟从侧面冲上去，抱住一条扑向周德胜的灰黑东西，两个人滚在地上。
另一个兄弟被咬住了胳膊，咬着牙没出声，用另一只手把符纸塞进了那个口器里。
赵铁柱冲在最前面，一拳一拳打在那些东西身上，手上全是血。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德胜，周德胜已经走到了长桌中段，距离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还有十几步。
“快！”
周德胜又往前走了两步。穿黑衣服的男人举起手里的酒瓶砸过来，周德胜侧身躲开，酒瓶碎在地上，黑水溅了他一腿。
一个兄弟冲上去抱住男人的腰，男人一挥手，那个兄弟被甩出去，撞在石壁上。
又一个兄弟扑上去，攥住男人的胳膊。
赵铁柱冲到长桌尽头，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男人低头看他，嘴角裂开，嘴里涌出黑水，泼在赵铁柱脸上。赵铁柱的眼睛看不见了，但他没松手。
“周叔！现在！”
周德胜举起铜钱剑，剑身上的红纹亮了起来，像烧红的铁丝。他往前一步，把剑插进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又尖又长，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黑水从他胸口涌出来，喷得到处都是。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开始乱窜，一条一条缩回石壁的裂缝里。
赵铁柱松开手，往后倒下去。他的眼睛被黑水糊住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周围的动静。惨叫声、碎石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扶起来。是方警官。
“周叔呢？”
方警官没有回答。
赵铁柱揉开眼睛，看见周德胜坐在长桌尽头的地上，铜钱剑还在他手里。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不见了，只剩一摊黑水。
周德胜身上全是黑水，脸色灰白，喘着粗气。
“把他扶起来。”赵铁柱说。
方警官和周德胜一起走过来，方警官的胳膊上被咬了一口，血还在流。周德胜的腿被黑水溅到的地方，皮肤变成了灰黑色，像是死了一样。
“上面还有活着的。”周德胜说，“先带他们走。”
十几个人扛着被救出来的人，顺着台阶往上爬。爬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周德胜坐在吧台上，大口喘气。他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老了十岁。
“那东西还在下面。”他说，“石门封着，但封不了太久。”
方警官把救出来的人送去了医院，一共十一个，全是这三个月在夜宴失踪的人。有些人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醒过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
赵铁柱、孙胖子、马脸的兄弟们也都救回来了。孙胖子和马脸不在里面，他们俩那天晚上就被拖进了更深的地方，没找到。
周德胜后来把夜宴的地板浇了水泥，把整个一楼封死了。他在水泥上面画了一道符，符是红色的，画完他就走了，回了城东那个小院子，继续种菜养鸡。
赵铁柱没有再开赌档，也没有再抢地盘。他把砂石场转了出去，带着剩下的兄弟干起了正经买卖。
孙胖子和马脸的那几个兄弟也跟着他干。
方警官把案子结了，没有写进档案。但他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夜宴那栋楼，站在门口看一眼。
水泥封得严严实实，裂缝都没有一条。
只是有时候晚上路过，能听见地底下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喝酒，在划拳，在唱歌。
听不真切，但仔细听，能听出那调子，是老歌，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