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来说一个和下棋有关的怪事。

    说,杭州有个叫闵茂嘉的人。

    他这个人,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下棋。

    棋瘾大,棋艺也还不错。

    他有个老师,姓孙,是个老棋篓子。

    两个人经常凑一块儿,从早下到晚,不分胜负不肯罢休。

    雍正五年六月,天热得不像话。

    杭州城里像蒸笼一样,街上的石板路晒得发烫,泼一盆水下去,滋滋冒白烟。

    闵茂嘉在家里待不住,就叫了五个朋友来府上。

    六个人凑在花厅里,摆了棋盘,轮流上阵。

    一个下了,另一个接上,轮番厮杀,谁也不让谁。

    棋子落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像炒豆子一样,从早晨一直响到午后。

    孙老师先是跟闵茂嘉下了一盘,赢了。

    又跟另一个朋友下了一盘,输了。

    第三盘轮到闵茂嘉,两人又杀得难解难分。

    孙老师年纪大了,天又热,下了几盘之后,额头上全是汗,眼睛都有些花了。

    他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不行了,困得很。”

    闵茂嘉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太阳正毒,蝉叫得人心烦。

    “老师,您去东厢房歇一会儿,养养精神,咱们起来再战。”

    孙老师摆了摆手,说了句“好”,便起身往后院走。

    东厢房是闵家专门留给客人歇脚的一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孙老师推门进去,屋里有点闷,窗户关着,光线昏黄。

    他也没太在意,解开外袍,倒在床上,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孙老师觉得自己好像睡过去了,又好像没有。

    身子沉沉地陷在床铺里,脑子却还清醒着,眼睛也半睁半闭。

    屋里静得厉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在这半睡半醒之间,孙老师忽然觉得背上有点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凉凉的。

    不是风吹的那种凉,是那种湿冷的、阴丝丝的凉。

    像有人把一小块冰搁在了他的脊梁骨上。

    那凉意起初不大,只有胡桃那么一小团,不仔细感觉都察觉不到。

    孙老师想翻个身,可身子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他想喊也喊不出来,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

    那团凉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从胡桃大小,渐渐变成碗口那么大,又变成盘子那么大。

    凉意像水一样在他的后背上漫开,渗透了衣服,渗进了皮肉,直透心骨。

    孙老师的牙齿开始打颤,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喊人,可是喊不出声。

    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声音。

    是从床底下传上来的。

    呼——呼——呼——

    不是人的呼吸声,是那种空洞的、凄厉的、像风从窟窿里灌进来的声响。

    那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可是听得清楚,孙老师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声音一下接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像是什么东西在床底下,张开嘴,用力地吸气。

    孙老师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他拼尽全力翻过身来,趴在床沿上,往下看去。

    床底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可是他能感觉到,那一团黑暗里有东西。

    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黑暗,直勾勾地看着他。

    孙老师强忍着恐惧,使劲眯着眼睛,往床底深处看了过去。

    那张床不低,床底下的空隙足够钻进一个人。

    果然,有一个人影,不不不,不是一个活人。

    那是一具骷髅。

    白惨惨的骨头架子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两只空洞的眼眶黑洞洞地对着孙老师。

    骷髅的下颚骨一张一合,嘴对着床板,正在朝上吹气。

    那道寒气就是它从嘴里吹出来的,隔着床板,隔着褥子,隔着孙老师的衣服,凉透了他的背脊。

    孙老师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一辈子,他读了半辈子书,教了半辈子学生,哪见过这种场面?

    他嘴里终于挤出了一个声音,可那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一口气。

    含糊的,闷的,短促的。

    然后他的身子一歪,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

    头磕在地上,额头磕破了一块皮,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

    可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浑身哆嗦,动也动不了。

    那骷髅听到响动,非但没有退回去,反倒从床底下面慢慢地往外挪。

    颅骨先露了出来,接着是肩胛骨,接着是肋骨。

    一节一节地,像蛇一样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孙老师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副白骨一点一点地从床底爬出来。

    他想喊救命,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那骷髅的颅骨歪了一下,像是歪着头打量孙老师。

    然后它猛地向前一扑,用头骨狠狠地撞向孙老师的肩膀。

    那一下又硬又沉,像有人拿石头砸在身上,疼得孙老师闷哼一声。

    骷髅撞完一下,缩回去,又撞过来。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它不像是要害人,倒像是在驱赶孙老师。

    孙老师被撞得在地上翻滚,浑身是灰,满头满脸都是血。

    就在这时,花厅里的闵茂嘉见孙老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心里开始不安。

    “孙老师睡到现在还没醒?这也睡太久了。”

    旁边一个朋友说:“天热困乏,多睡一会儿也是常事。”

    闵茂嘉摆了摆手,说:“不对,孙老师这人觉浅,从不在外面睡这么久。”

    他站起来,带着剩下的四个人往后院走。

    刚走到东厢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还有孙老师断断续续的嘶哑叫声。

    闵茂嘉脸色一变,伸手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只见孙老师瘫在地上,额头上全是血,身上的灰粘得脏兮兮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屋里没有别人,床底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闵茂嘉赶紧蹲下来扶住孙老师,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血,连声喊:“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其他四个人也涌了进来,有的去端水,有的去找药,有的在屋里东张西望,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把孙老师吓成这样。

    孙老师不会说话了,只会哆嗦,嘴唇发紫,上下牙咔咔响。

    闵茂嘉让人煮了生姜水,硬灌了几口下去。

    姜水又辣又烫,顺着喉咙往下淌,孙老师的脸色慢慢从青灰转成了蜡黄。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堵在嗓子眼的东西吐了出来,又像把卡在胸口的那股冰凉的气用力挤了出去。

    闵茂嘉见他缓过来了,连忙问:“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老师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了口。

    “我刚躺在床上,半睡半醒,突然觉得背上发凉。”

    “起初只有胡桃那么大一块,渐渐变大,大到盘子那么大,半边席子都是凉的。”

    “那股凉气直透到骨头里,像是有人把冰塞进了我的脊梁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床底下有人在吹气。”

    “不是人吹的,是那种空洞的,凄厉的,像是从死人嘴里漏出来的风声。”

    “我趴下去往床底一看——底下有一具骷髅,张着嘴,隔着床板朝我吹气。”

    闵茂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四个朋友的脸也白了。

    孙老师继续说:“我吓坏了,从床上滚了下来,摔在地上。那骷髅就从床底下爬出来,用头撞我。”

    “撞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我赶出这间屋子。”

    “后来,我听到你们来了,那骷髅才缩回床底下,再也没有出来。”

    孙老师说完这番话,浑身又开始发抖。

    闵茂嘉皱着眉头,看着床底下那一片黑暗。

    旁边一个姓赵的朋友说:“茂嘉,你这东厢房的底下,怕是有东西。”

    另一个姓钱的朋友接话道:“对,把这地挖开看看,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闵茂嘉心里也起了疑。

    这房子住了这些年,从来不知道床底下有什么。

    他正要叫人拿铁锹来,他娘子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门口,急匆匆地拦住了。

    “不行!不能挖!”他娘子的脸都白了,声音又尖又利,“底下埋的东西,挖出来就是祸!万一里面有什么邪祟,放出来怎么办?”

    闵茂嘉犹豫了。

    他娘子又道:“你没听说吗?那些挖开旧地基、挖出棺木的人家,有几个有好下场?不是家破人亡,就是怪事连连。咱们安安生生过日子,何必自找麻烦?”

    闵茂嘉看了看孙老师脸上的伤,又看了看床底下那团看不清的黑暗,再看了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