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一声巨响,震得茶馆的窗户纸都在发抖。

    蛇类的听觉极其灵敏。

    这么大的声音对黄蛇精来说,比挨打还难受。

    它整个身体猛地一缩,三角形的脑袋拼命往身体下面钻。

    陈小二没有停。

    “当——当——当——当——”

    他一口气敲了十几下,一下比一下响。

    黄蛇精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它瘫在地上,浑身是石灰和雄黄酒。

    毒牙上挂满了白色的粉末。

    它蜷缩成一团,半死不活地抽搐着。

    陈小二放下铜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黄蛇精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条死蛇。

    陈小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两个伙计说:“行了,它动弹不了了。”

    大牛和二柱这才敢从藏身的地方爬出来。

    三个人看着地上那条巨大的黄蛇,半天说不出话。

    陈小二蹲下来,把黄蛇精掉落在旁边的钱袋子捡起来。

    沉甸甸的,全是镇上百姓的血汗钱。

    他把钱袋子揣进怀里,走到蛇头跟前。

    “我再问你一次,走不走?”

    黄蛇精艰难地抬起头。

    它已经被石灰粉烧得睁不开眼睛了,但它听得见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它缓缓点了点头。

    蛇头点地的样子,看上去既滑稽又可怜。

    陈小二说:“那行,你走吧。”

    “骗走的银子我拿回来了,一分也不会让你带走。”

    “你要记住,你要是再敢来青石镇骗人。”

    “下一次就不只是石灰粉和雄黄酒了。”

    黄蛇精拼命地点头。

    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慢慢从茶馆的后门爬了出去。

    大牛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掌柜的,你可真厉害!那妖怪真被咱们赶跑了!”

    二柱也笑了,拍着胸脯说刚才自己腿都软了。

    陈小二也笑了,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铜镜。

    那面镜子从头到尾没拿出来过。

    白鹤子教他的符咒咒语,也一个没用上。

    就用了几样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就把一条蛇精给收拾了。

    他正准备坐下来喝口茶压压惊。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石灰,不是雄黄。

    是一股甜丝丝的、让人头晕的味道。

    陈小二猛地抬起头。

    后门外,那条已经爬出去的黄蛇精并没有真的离开。

    它趴在门槛外面,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

    它的眼睛被石灰粉烧瞎了,但它的嘴还完好无损。

    它张开大嘴,拼尽最后一口力气。

    一口黑雾从它喉咙里喷了出来。

    那黑雾浓得像墨汁,翻滚着从后门涌进来。

    它不是吹向陈小二的方向,而是弥漫在整个茶馆里。

    陈小二想跑,但那股甜味钻进鼻子,他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大牛和二柱也瘫在了地上,浑身使不上劲。

    黑雾越来越浓。

    黄蛇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虚弱但恶毒:

    “我走……但我先要你们的命……”

    陈小二拼命伸手去摸怀里的铜镜,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黑雾已经涌到了他面前。

    就在这时候。

    他怀里的铜镜忽然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碰它,没有任何人念咒。

    它自己亮了。

    一道金光从陈小二的衣襟里射出来,刺破了满屋的黑雾。

    那金光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像一轮小太阳从陈小二怀里升起来。

    铜镜自己从衣兜里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镜面朝外,对准了门口的黄蛇精。

    金光从镜面射出,像一把无形的扫帚。

    满屋的黑雾被金光一扫,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金光没有停。

    它穿过茶馆的后门,正正地照在黄蛇精身上。

    黄蛇精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比刚才被石灰粉烧眼时还要凄厉十倍。

    它的身体在金光的照射下开始冒烟。

    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

    它拼命地扭动,想要逃走。

    但金光像一根绳子一样缠住了它,怎么挣都挣不脱。

    黄蛇精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从水桶粗变成了碗口粗,从碗口粗变成了手臂粗。

    最后,它变成了一条三尺来长的小黄蛇。

    金光这才收回来。

    铜镜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掉在陈小二面前的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陈小二浑身一激灵,手脚瞬间恢复了力气。

    他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铜镜。

    镜子滚烫,烫得他手心生疼。

    他翻过镜面,看见上面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是白鹤子的笔迹,他认得。

    那一笔一划,和白鹤子教他画符时写的一模一样。

    镜面上写着:

    “我说过,它能保你一命。”

    那行字停留了五秒钟,然后慢慢淡去。

    镜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锃亮如新。

    陈小二握着铜镜,后怕得浑身发抖。

    他这才明白,白鹤子给他的不是一面普通的照妖镜。

    是一面会在主人最危险的时候自动护主的护命镜。

    它不需要陈小二去“用”。

    它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大牛和二柱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脸色煞白。

    他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一幕。

    大牛结结巴巴地说:“掌……掌柜的,那面镜子……它自己飞起来了?”

    陈小二没有回答。

    他把铜镜重新揣进怀里,走到后门口。

    门槛外面,那条三尺长的小黄蛇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它的道行被金光打散了,再也没法害人了。

    陈小二蹲下来,看着它。

    “我说过让你走,你不走。”

    “非要搞这一出。”

    小黄蛇抬不起头,只是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陈小二叹了口气,拎起它的尾巴,走到茶馆外面的野地里,扔进了草丛。

    “走吧,别再回来了。”

    小黄蛇钻进草丛,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镇上的人发现胡真人不见了。

    法坛还在,旗帜还在,桃木剑也扔了一地。

    但人没了。

    有人说他是骗子,卷钱跑了。

    有人说他是妖怪,被雷公收走了。

    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准。

    陈小二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把胡真人收走的银子放在镇口的大槐树下。

    五两一包,用红纸包着,上面写着名字。

    谁家出的,谁来领回去。

    有人问他银子哪来的,他就笑笑,说胡真人良心发现退回来了。

    大家将信将疑,但银子是真的,也就没多问。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有一天晚上,陈小二关了门,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喝茶。

    大牛和二柱早就回家了,铺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端着茶碗,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忍不住笑了。

    那条黄蛇精以为自己聪明。

    结果被一个开茶馆的用石灰粉、雄黄酒和一面铜锣就给收拾了。

    临死反扑,又被一面铜镜打回了原形。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镜。

    这面镜子,从头到尾他都没主动用过。

    白鹤子教他的那些符咒咒语,也一个都没念。

    他就用了三样东西。

    石灰粉、雄黄酒、一面铜锣。

    都是最普通的东西,家家户户都有。

    而那面铜镜,在他最危险的时候,自己救了他一命。

    陈小二忽然想起白鹤子临走时说的话。

    他说:“你这辈子学不了太深的东西。”

    陈小二当时以为,白鹤子是在惋惜。

    现在他明白了。

    白鹤子不是惋惜。

    白鹤子是放心了。

    因为他知道,陈小二虽然学不会高深的法术。

    但他会用脑子。

    而且,他还有一面会在关键时刻自己出手的铜镜。

    这就够了。

    陈小二把那面铜镜挂在茶馆的墙上。

    每天擦一遍,亮晶晶的。

    后来有人问起铜镜的来历。

    他就说,是我师父给的。

    问他师父是谁。

    他就说,是个高人,但不能说名字。

    问他师父教了他什么本事。

    他就说,教了我两样本事。

    一样是遇事先动脑子,再动手。

    另一样,是留了一面镜子,关键时候能保命。

    那面铜镜后来传给了陈小二的儿子。

    又传给了陈小二的孙子。

    到了重孙那一辈,铜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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