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俩向门后望去。

    后面是一道楼梯,往下的。

    楼梯很窄,水泥抹的,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灯泡,黄惨惨的光照出长长的一条通道。

    通道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铁栅栏门,像拘留所那种。

    王二往下走了两步,趴在通道口往里看了一眼。

    通道很深,看不到底。

    两侧的铁栅栏门里有的关着人。

    他看见一个人靠在铁栅栏上,低着头,胳膊上全是血。

    那人是晚上吃串的一个学生,戴眼镜的那个男生。

    他的眼镜没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旁边一扇铁门里坐着一个女生,头发散着,在哭。

    王二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王大的胸口上。

    “怎么了?”王大凑过来看了一眼。

    两个人趴在通道口看了几秒钟。

    通道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门里透出灯光。

    何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念什么东西。

    念了一会儿停了。

    然后是那个戴眼镜男生的声音,很弱的。

    “求你了……放我出去……”

    何老板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别急。一个一个来。你们这些年轻的身子,比那些老东西好用多了。我活了这么久,靠的就是你们这样的。”

    王二攥着螺丝刀的手在抖。

    他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哥,他在底下杀人。”

    “走。上楼。拿车钥匙。”

    “车钥匙在车斗里。”

    “去拿。别出声。”

    两个人转身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的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有人上来了。

    王二回头看了一眼。

    通道的灯光里有一个影子在往上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的。

    他拉了一把王大:“快!”

    两个人跑回房间,把门关上。

    王大把桌子推过来顶住门。

    王二抓起背包翻车钥匙。

    他翻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车钥匙还在车斗的遮雨布下面。

    他拍了一下脑门。

    “钥匙在车上。”

    “等会儿。他上来了。”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很慢的,一步一步走过来。

    走到门口停住了。

    有人敲了两下门。

    很轻的。咚咚。

    “两位师傅,还没睡啊?”是何老板的声音。

    王二和王大互相看了一眼。

    王大把折叠刀摸了出来。

    王二攥着螺丝刀。

    两个人站在门后,没有出声。

    “我刚才看见有人下楼了。”何老板的声音还是笑眯眯的,“你们看见什么了?”

    门外的声音停了一会儿。

    然后何老板又说了一句:“没事。你们明天早上还得烤面包片呢。早点睡。”

    脚步声远了。

    王二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哥,咱得走。那些学生还在底下。”

    “走?往哪走?铁门外面那条路晚上走不出去。”

    “那怎么办?”

    “报警。”

    “没信号。”

    “得跑出去再报警。或者把那些学生弄出来。”

    王二想了一会儿。

    “哥,他明天早上要咱烤面包片。说明他暂时不想动咱。咱趁天亮之前跑。”

    “那些学生呢?”

    王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铁门外面那条土路黑漆漆的。

    “哥,咱先把车推出去。推到铁门外面再发动。别让他听见。”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

    三轮摩托停在院子边上。

    两个人推着车往铁门方向走。

    推到铁门口的时候,王二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何老板站在主楼的二楼窗户后面,正看着他们。

    窗户开着一条缝,何老板的脸半明半暗地露在月光里。

    他的嘴角翘着,朝他摆了摆手。

    “别管他。推出去再说。”

    两个人把车推出了铁门,推出去大概五十米才敢发动。

    王二拧了钥匙,发动机突突突地响起来。

    两个人上了车,沿着土路往山下跑。

    “哥,那些学生还在底下。”

    “出去再说。先报警。”

    三轮摩托开到半山腰的时候,王二忽然把车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

    山顶上亮着一团光,火光。

    有人在院子里点了火堆。

    “哥,他烧什么呢?”

    王大看了一眼。

    “他在烧东西。可能是那些学生的东西。”

    王二攥紧了车把。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哥,他说他活了很久。靠那些学生。”

    “嗯。”

    “他看上去才四十多。要真活了一百多,那些学生就是他的补品。”

    “开你的车。”

    三轮摩托继续往山下跑。

    跑到山脚的时候天蒙蒙亮了。

    王二把车停在路边,掏出手机。

    信号恢复了。

    他打了110。

    警察在山脚下面的镇子上。

    二十分钟之后,两辆警车到了。

    王二把情况说了一遍。

    警察开着车上了山。

    到了别墅的时候,铁门开着。

    院子里空荡荡的。

    主楼的门开着。

    警察搜了一遍。

    地下室通道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铁栅栏门敞着。

    地上有绳子、血迹、还有几根铁钎子。

    那些学生也没了。

    警察调了周围的监控。

    山脚路口有一个摄像头。

    监控显示何老板在凌晨四点多开着一辆面包车下了山,往国道方向去了。

    车牌被泥糊住了。

    追查不到。

    兄弟俩在派出所做了笔录。

    警察说这个案子他们会查,让他们先回去。

    临走的时候一个老警察把他们叫住了。

    “你们说,那个姓何的说他活了很久?”

    “嗯。他自己说的。”

    老警察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人在我们系统里没有记录。他的身份信息是假的。那栋房子的户主登记的是一个叫李建军的人,六十年代就死了。”

    王二愣了一下。

    “那房子是谁的?”

    “不知道。”

    老警察看了他一眼,“你们以后别接这种私信了。”

    兄弟俩回了国道上。

    后来再也没有接过偏僻地方的上门烤串的活儿。

    群里的陌生人私信一概不回,只做路边摆摊和老客户的生意。

    那个野烧烤群,何老板的号还在群里。

    那个号一直没退,也没再发过消息。

    王二每次看到那个号,就把群消息关了。

    他不回,也不解释。

    只是每次出摊的时候,他都会往周围看一圈。

    看有没有人在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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