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皮子,大家都听说过吧?

    狐妖,大家也都听说过吧?

    今天我们故事的主角既不是黄皮子,也不是狐妖,

    而是他们两位都有。

    各位茶泡好了吧?

    那么老六就给你慢慢道来。

    话说,民国年间,山西有个太平县。

    说是“太平”,其实一点也不太平。

    县城不大,几千户人家,却供着两尊“大神”。

    城东供狐大仙,城西供黄二爷。

    狐大仙,是狐妖成了精。

    黄二爷,是黄皮子成了精。

    两家都有几百年的香火,手下都养着一帮能掐会算的神汉巫婆。

    信徒们各供各的仙,各烧各的香,本来井水不犯河水。

    可那年入冬后,城东城西就较上劲了。

    起因是县太爷的老娘病了,咳了大半个月,吃什么药都不见效。

    城东的狐家神婆说:“这病好治,请狐大仙赏口仙气,三天下地走路。”

    城西的黄家神汉说:“你那是蒙人,得请黄二爷画道符,保准药到病除。”

    两人当着县太爷的面掐了起来。

    一个说对方是骗子,一个说对方是妖孽。

    县太爷两头都得罪不起,只好让老娘先喝两家的符水。

    结果老太太喝完了,咳得更厉害了。

    县太爷没办法,又去省城请了洋大夫。

    洋大夫开了几瓶药水,喝了三天,老太太的咳嗽停了。

    信徒们觉得丢了面子。

    两家都说是对方的仙家法力干扰,耽误了老太太的病情。

    从此结下了梁子。

    城东狐家信徒聚会的时候说:“城西黄皮子那点儿道行,连个老太太都治不好,还敢自称二爷?”

    城西黄家信徒也不甘示弱:“城东那只老狐狸,修了八百年还是个畜生,连人都变不全,还好意思出来接活?”

    这话传到狐大仙耳朵里,它不干了。

    当天晚上,城西的鸡全疯了。

    不是死了,是疯了。

    大半夜的,全城的鸡突然开始打鸣。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指挥。

    公鸡打鸣,母鸡也跟着叫,咕咕咕,喔喔喔,把整条街的人都吵醒了。

    老百姓披着衣服跑到院子里一看,自家的鸡正在鸡窝里扑腾翅膀,眼珠子通红,像是中了邪。

    有人去敲黄家的门,问黄二爷怎么回事。

    黄家的神汉姓赵,外号赵半仙,披着衣服出来看了一圈,脸色铁青。

    他说:“这是城东那只老狐狸在示威。它在鸡食里下了迷魂雾,让这些鸡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所以打鸣。”

    有人问怎么办。

    赵半仙回屋烧了黄纸,念了半天咒。

    他拿了一把菜刀,在鸡窝门槛上砍了三刀。

    每一刀下去,嘴里喊一句:“回去!回去!回去!”

    然后又在鸡食盆里倒了半碗黑狗血,掺了朱砂,搅匀了喂鸡。

    第二天早上,那些鸡不叫了。

    一只只蔫头耷脑地蹲在窝里,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事情传到城东,狐家的神婆马三娘笑了。

    她正在给信徒算卦,手里掐着一串菩提子,嘴角一翘。

    “黄半仙就这点本事?我还没出力呢,他就撑不住了?”

    信徒们跟着起哄,说黄皮子不过如此。

    马三娘心里清楚,这只是前菜。

    她回到后院,点了一盏长明灯,灯油里掺了狐大仙尾巴上的毛灰。

    火光跳了三下,慢慢稳定下来。

    马三娘对着火苗说了一句:“大仙,该动真格的了。”

    当天晚上,城东的信徒家出了怪事。

    不是鸡疯了,是人疯了。

    好几户人家的大人小孩,大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两眼发直。

    嘴里发出吱吱吱的声音,像老鼠叫。

    他们翻来覆去地说同一句话——“狐仙算什么?一条骚狐狸。”

    声音不是自己的,尖尖细细的,像是有人在他们肚子里说话。

    信徒们吓坏了,跑去敲马三娘的门。

    马三娘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头,听说了这事,把梳子往桌上一拍,铜镜都震歪了。

    她咬着牙说:“黄皮子,敢动我的人?不知死活。”

    马三娘披上大氅,提着灯笼,在城东的大街上走了三圈。

    每走一步,就撒一把朱砂。

    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只知道念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那些起夜说胡话的人好了。

    一个个像刚睡醒,啥也不记得。

    可城西赵半仙家的门槛被踩断了。

    不是被人踩的,是被一群黄鼠狼踩的。

    天刚亮,十几只黄皮子排着队从城西的野地里跑出来,径直冲进赵半仙家。

    在院子里转圈。

    转了三圈,蹲在地上,齐刷刷地抬头看着堂屋。

    赵半仙的老婆吓得尿了裤子,躲在灶台后面不敢出来。

    赵半仙倒是镇定,披着道袍走到院子里,拿扫帚赶。

    那些黄皮子不走,也不咬人,就是蹲着。

    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后脖颈发凉。

    赵半仙在院子里烧了三道符,念了三段咒。

    那些黄皮子才一只一只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说——“你等着。”

    狐妖驱使黄皮子踩了自家的门槛,那就是怕怕打脸。

    是对黄二爷赤裸裸的挑衅。

    事情越闹越大,连邻县的人都跑来打听八卦。

    茶馆里说书的还把这事编成了段子,取名叫“狐狸斗黄狼”。

    天天说,场场爆满。

    县太爷坐不住了,派人把马三娘和赵半仙都叫到了衙门。

    县太爷说:“你们两家的恩怨,本官管不着。可你们不能祸害老百姓。鸡疯了,人疯了,黄皮子排着队进城,成何体统?”

    马三娘说:“太爷,是他先动手的。”

    赵半仙说:“太爷,明明是她先挑事的。”

    两人在堂上吵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

    县太爷一拍惊堂木:“行了!你们要斗,别在本县的街上斗。去城外斗,斗完了再来找我。”

    两人出了衙门,对视一眼,互相哼了一声,各自回去了。

    县太爷以为他们消停了。

    谁知道第二天,两家贴出了告示。

    狐家告示上写着:“三日之后,城外乱葬岗,请黄家道友一决高下。”

    黄家告示上写着:“同日同时,城外乱葬岗,恭候狐家道友大驾。”

    落款都盖着各自仙家的爪子印——红印泥上,一个是狐狸爪子,一个是黄皮子爪子,指头粗细分明。

    城里人奔走相告,像过年一样热闹。

    卖瓜子花生的小贩挑着担子往城外赶。

    卖糖葫芦的推着车跟在后头。

    连隔壁县的人都赶来了,天不亮就在城门口等着。

    比等庙会还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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