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讲一个广东地区的离奇故事。

    九十年代末,湛江赤坎的梅雨季总长得望不到头。

    咸水风裹着黏腻的潮气,钻进步行街骑楼的砖缝里,老墙根的青苔绿得发腻,趟栊门上的铁环生着暗红的锈,推一下就发出闷沉沉的吱呀声,像老人压着嗓子咳嗽。

    阿明拖着书包带,踩过青石板上积着的雨水,鞋尖沾了半圈湿痕。

    跟在他身后的女人叫惠兰,是他妈妈。

    爸爸去深圳打工半年多了,惠兰在和平路找了份糖水铺的工,图这骑楼房租便宜,离他的小学也近,便收拾了两大箱行李搬了过来。

    房子在三楼,旧是旧了点,却带个小天井,厨房拐个弯就到。

    前屋主留下的黄符贴在门框上,纸边都发了霉,惠兰进门第一件事就伸手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哎呀,呢啲符撕唔得噶!

    镇宅的!”

    楼下的陈婆刚好串门上来,手里攥着半把香,看见这一幕连连拍大腿。

    她是老街里住了一辈子的老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在脑后,衣襟上总别着枚银质的毛主席像章。

    惠兰笑着给她搬凳子,语气温温柔柔的,是典型的粤西女人腔调:“阿婆,而家都咩年代啦,唔信呢啲封建迷信。

    打扫干净就好啦。”

    陈婆摇着头叹气,目光扫过天井角落那根发黑的房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阿明那时候还不懂,老人欲言又止的眼神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忌讳。

    搬来的第一晚,阿明是被渴醒的。

    窗外的雨打在骑楼遮阳板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刚想喊妈妈,就听见客厅传来沙沙的声响。

    很轻,很规律,一下,又一下,是梳子梳过头发的声音。

    他扒着房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钨丝灯拉得很低,昏黄的光圈圈住梳妆台。

    惠兰背对着他坐在镜子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裙,手里攥着他从小到大看惯的桃木梳,正一下一下慢慢梳着头发。

    每梳一下,就有一大把黑头发从肩头落下来,堆在梳妆台上,厚厚的一层,像摊开的墨。

    阿明愣了愣。

    妈妈最宝贝这头黑发,平时掉一根都要对着镜子念叨半天,怎么会掉这么多?

    “阿妈,我要饮水。”他隔着门喊了一声。

    梳头的动作猛地顿住。

    惠兰慢慢转过头来。

    灯光从下巴往上打,她的脸白得像浸了水的纸,嘴角扯着一点笑,弧度硬邦邦的,像是刚学怎么笑的人。

    “训醒啦?

    水喺厨房,自己去斟啦。”

    她的声音有点哑,比平时低了好几个调,像感冒堵了鼻子。

    阿明点点头,趿着拖鞋跑去厨房。

    捧着水杯出来的时候,惠兰已经转回身去,依旧背对着他,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桃木梳子刮过头发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那时候他只觉得奇怪,还没怕。

    小孩子的心大,转头钻进被窝就忘了,只当是妈妈失眠睡不着。

    直到第二天早饭。

    往常惠兰总会早起半小时,给他熬皮蛋瘦肉粥,粥熬得糯糯的,撒点葱花,香得整层楼都闻得到。

    可那天桌上摆着的,是一大盘生腌血蚶,旁边还有碟醉蟹,壳子红得发艳,腥气混着酒味往鼻子里钻。

    惠兰坐在对面,手指飞快地剥着血蚶,红色的汁水沾得嘴角、下巴都是,像渗着血。

    她吃得很快,连蚶肉边上的黑边都啃得干干净净。

    “食啊,”她抬眼看向阿明,眼神直勾勾的,“今日街市买的,好新鲜。”

    “阿妈,你以前唔食生腌架,话腥。”阿明捏着筷子,小声说。

    惠兰剥壳的手指顿了一秒,随即又笑了。

    还是那种硬邦邦的笑,嘴角扯得很开。

    “傻仔,人会变架嘛。

    食多啲,补身体。”

    阿明没敢吃,背着书包就往楼下冲。

    跑到巷口的时候撞上陈婆,老人一把拉住他,递过来一小包用纸包着的五花茶。

    “阿明,面色咁差?

    夜晚训得唔好啊?”

    阿明犹豫了一下,把昨晚半夜梳头的事说了。

    陈婆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枯树皮似的手摸着他的头顶,力道很重。

    “乖孙,你听阿婆话,夜晚无论听见乜嘢、见到乜嘢,都唔好出房门。

    呢个你拿住,放枕头底下。”

    她塞给阿明一把晒干的柚子叶,还有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符纸糙糙的,带着香灰的味道。

    “记住,要是见到唔对路,就拿柚子叶扫眼,口念‘南无阿弥陀佛’,知道吗?”

    阿明攥着那把叶子,点了点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这把小小的柚子叶,会成了他唯一的底气。

    怪事是一天天多起来的。

    惠兰以前是出了名的爱干净,桌子一天擦三遍,地拖得能照见人影,连厨房的瓷砖都擦得发白。

    可搬来没几天,家里的灰尘越积越厚,掉在地上的头发卷成团滚在墙角,她也像看不见一样。

    以前她最怕蟑螂,厨房见到一只都要尖叫着拿拖鞋打。

    那天傍晚阿明放学回家,刚推开厨房门,就看见惠兰背对着他,手指捏着一只油亮的大蟑螂,指尖一用力,蟑螂“啵”的一声爆了。

    她把蟑螂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阿明扶着门框,当场就吐了。

    惠兰转过头,还笑着问他:“返学啦?

    今晚食饭啦。”

    嘴角还沾着一点褐色的渣。

    那天阿明躲在巷口的电话亭里,给爸爸打长途。

    电话那头很吵,有工地的杂音。

    “爸爸!”他拿着听筒哭出声,“阿妈唔系阿妈了!

    她变了!”

    爸爸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阿明你唔好闹啊,你阿妈每日返工好辛苦,凑你仲要翻工,你要生性啲。

    我过两个月就返去,乖乖哋,唔好惹阿妈生气。”

    “可是她——”

    “好了好了,我要开工了,听话啊。”

    电话“嘟”的一声断了。

    阿明蹲在电话亭里,眼泪砸在生锈的地板上。

    他知道,没人会信他。

    大人总觉得小孩子的话都是胡思乱想,都是调皮编出来的谎话。

    可只有他知道,每天晚上站在他床边的那个女人,那个对着镜子梳头、吃生腌、嚼蟑螂的女人,真的不是他妈妈。

    他妈妈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像看一件东西,不像看儿子。

    最吓人的是那个周三的夜里。

    阿明假装睡着,眯着眼睛,留了条缝。

    他知道每天半夜,惠兰都会进来他房间。

    果然,凌晨两点多,房门“咔哒”一声,轻轻开了。

    一个黑影站在门口,慢慢走过来,停在他床边。

    是惠兰。

    她披散着头发,睡裙拖在地上,没有一点脚步声。

    她低下头,脸凑得很近,盯着阿明的脸。

    阿明屏住呼吸,心脏咚咚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时熟悉的皂角香,是潮潮的、带着霉味的腥气,像老井里的水。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脸。

    指甲很长,尖尖的,刮得皮肤生疼。

    那手顺着他的脸颊滑到脖子,停在颈动脉的位置,轻轻按了按。

    然后,惠兰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细,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耳朵里。

    “你知唔知……”

    “我唔系你阿妈啊。”

    阿明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死死闭着眼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浸湿了枕巾。

    枕头底下的柚子叶被他攥得皱成一团。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只手收了回去,脚步声慢慢飘出去,房门轻轻带上。

    阿明才敢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熬到天亮,天刚蒙蒙亮就冲出家门,往九二一路跑。

    陈婆说过,那边巷子里住着个三姑,眼睛瞎了半只,会问米,能通阴阳,老街里有怪事都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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