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鬼说:“那个老道士是在老板娘死后第三天来到城里的,他路过布庄门口,突然站住了,说这店里有妖气。布庄老板不信,骂他是骗子,老道士当场画了一道符,贴在后院的墙上,那墙皮自己裂开了,从裂缝里飞出一只巨大的蝙蝠,翅膀张开有门板那么宽,浑身漆黑,眼睛像两盏红灯。”

    赵忠后背一凉,说:“你是说,我娘也是被这东西害的?”

    钟老鬼说:“我不确定是蝙蝠还是别的什么,但可以肯定,不是人干的。人杀人,用的是刀,是绳,是毒药,都会留下痕迹。你娘脖子上那两个小窟窿,针尖大小,不是任何兵器能留下的,也不是任何野兽能咬出来的。我听说蝙蝠吸血,可没听说过蝙蝠吸人精气把人吸成这样的。”

    赵忠说:“那是什么?”

    钟老鬼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灯光里散开,像一层薄纱。他说:“我也不敢说,但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东西,看着像人,其实不是人;有些事,看着像命案,其实也不是命案。这世上有些东西,咱们肉眼看不见,可它就在那儿。”

    赵忠攥紧了拳头,骨节嘎巴嘎巴响,说:“不管是人是鬼是妖,我都要查清楚,我不能让我娘死得不明不白,我不能让她在底下闭不上眼。”

    钟老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劝你一句,别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那个布庄老板当年也不信邪,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结果没出半个月,他也死了,死法跟他老婆一模一样,也是脖子上两个小窟窿,也是脸上青灰嘴唇发黑。”

    赵忠的脸色更白了,可他没有退缩,目光反而变得更加坚定了,像是铁块淬了火,又硬又亮。

    他站起来,朝钟老鬼鞠了一躬,说:“钟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娘在底下看着我,看我这个当儿子的没出息,连她的仇都报不了。”

    钟老鬼看着这个年轻人,知道劝不住了,叹了口气,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发黄的旧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幅图画说:“你要是非查不可,就按这个去找。”

    图画上画着一座山,山顶上有一座庙,庙门口站着一个老道士,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腰间别着一个葫芦,看着仙风道骨的。

    钟老鬼说:“当年那个云游的老道士留下话,说他在城南三十里的青云山上修行,如果日后有人遇到同样的怪事,可以去找他。他还说这妖物每隔几年就会出来害一次人,害的都是无辜的百姓,他一直在追这东西,可总是差一步。”

    赵忠把那张图牢牢记住,又向钟老鬼借了一柄短刀,别在腰里,连夜出了门。

    青云山在城南三十里外,说是山,其实是一个大土丘,长满了松树和柏树,白天都阴森森的,夜里更是连月亮都照不进去。

    赵忠一个人摸黑上山,手里举着一盏纸灯笼,风吹得灯笼摇摇晃晃,火光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灭了。

    山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树根,赵忠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磕破了,手掌也磨出了血,可他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终于在山顶找到了那座庙。

    庙不大,只有三间瓦房,院墙塌了半边,门板歪歪斜斜的,上面挂着一块破匾,写着“青云观”三个字,漆都掉光了,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赵忠推开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石阶上满是青苔,像是很久没人来过,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正要往里走,屋里突然亮起一盏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出一个瘦长的身影,那人影一动不动,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赵忠心里一紧,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脚下的干草窸窸窣窣地响。

    他刚走到门口,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老道士站在门内,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道士年纪不小了,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像鸟窝一样,胡子也是白的,长到胸口,打了好几个结,也不知道多久没梳过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道袍,补丁摞补丁,袖口还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红秋衣的边儿,脚上蹬着一双草鞋,十个脚趾头全露在外面,趾甲又厚又黄,还缺了两个。

    最逗的是他腰间别着一个大葫芦,葫芦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字——“酒肉穿肠”,下面还画了一个啃了一半的猪蹄。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赵忠一眼,不等他开口,先嘿嘿笑了两声,露出一嘴黄牙,说:“小伙子,你身上有妖气啊。是不是你娘出事了?”

    赵忠一怔,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响,说:“道长,我娘被害了,求您老人家帮我查明真相,替我娘报仇。”

    老道士把油灯放在门框上,蹲下来,跟赵忠平视,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个老核桃。他捋了捋胡子,说:“你娘是不是脖子后面有两个小窟窿?脸色发青,嘴唇发黑?死的时候眼睛和嘴都是张着的?”

    赵忠瞪大了眼睛,说:“您怎么知道?您认识我娘?”

    老道士一摆手,说:“我哪认识你娘?我认识的是害你娘的那个东西。这东西叫吸血蝠妖,我追了它三十年了,可每次都差一步,腿脚不利索,跑不过它。这东西每隔三年出来害一次人,专门吸活人的精气,被它吸过的人,脖子后面就会留下两个针眼大的小窟窿,脸色发青,嘴唇发黑,神仙也救不回来。”

    赵忠说:“那道长您能帮我找到它吗?”

    老道士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说:“帮你?行啊!不过我有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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