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挂在网上卖,半夜灯亮人不在。

    中介带客看一回,从此改行再不来。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儿说个中介卖房的事儿。

    小伙子干了五年中介,什么房子都见过,直到接了套便宜得离谱的房源。

    带人看了一回,自己先跑了。

    赵磊把房源信息往群里一发,三分钟之内来了七个同事私聊问他底价。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桌上喝了一口凉透了的咖啡。

    那套房源是早上挂出来的。

    老城区一套三居室,九十平,精装修,报价比同地段低了将近四成。

    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陈,电话里声音听着挺和气。

    赵磊约了下午去拍实景照片,老太太说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她腿脚不好不来了。

    下午到了小区,赵磊在门口地垫下面摸了半天,没摸到钥匙。

    他给陈老太打了个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赵先生?”

    “陈阿姨,地垫下面没有钥匙啊。”

    “哦对对对,我记错了,在门口花盆底下。”

    赵磊搬开那只枯了一半的绿萝,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他开了门进去,一股子灰尘混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收拾得挺干净,家具盖着白布,地板拖过,窗台上还放了一瓶没拆封的杀虫剂。

    他拍了视频和照片,转头发给公司群里。

    第二天就有客户约了看房。

    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姓刘,女的姓吴,说是刚结婚,想买套便宜的过渡房。

    赵磊带他们到了小区楼下,刘先生四下看了看:“这地段不错啊,怎么卖这么便宜?”

    赵磊按规矩回:“房主急售,家里老人生病了急着用钱。”

    上了楼开了门,刘先生先进去转了转客厅和卧室,吴女士站在玄关没动。

    赵磊回头看了她一眼:“吴小姐,不进去看看?”

    吴女士站在门口摇了摇头:“赵先生,这房子……是不是死过人?”

    赵磊愣了一下:“没有的事,房主住了十几年了,身体健康。”

    “可我闻着有味儿。”

    刘先生从卧室探出头:“什么味儿?

    我怎么没闻到?”

    吴女士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门槛,然后退了一步,说她不看了。

    刘先生追下去哄了半天,两个人走了。

    赵磊站在屋里发了会儿愣。

    他不信什么死没死人的,但吴女士那句“闻着有味儿”让他心里多少打了个结。

    他关好门下楼的时候,碰见楼下邻居正好出门扔垃圾。

    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了他一眼:“你是中介?”

    “对,带客户看房。”

    大姐打量了他一下:“那套房子?”

    赵磊点了点头。

    大姐把垃圾袋换了只手提:“小伙子,这套房子挂了大半年了,换了三个中介都没卖出去。

    你知道为啥不?”

    赵磊心往下沉了一下:“为啥?”

    大姐压低声音:“房主是上吊走的。”

    赵磊回到店里查了查系统里的备注,房主一栏写的还是陈女士的名字,没有异常记录。

    他又翻了一遍那套房子的历史挂牌记录,前面确实换过中介,但备注栏都写着“业主原因撤牌”,没有任何关于死亡的标注。

    他给陈老太又打了个电话,这次响了很久才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跟昨天一样和气,赵磊却觉得后脖颈有点发紧。

    “陈阿姨,我想问一下,这套房子前两年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客户打听了一下。

    说之前有中介带看过,后来没成交。”

    陈老太哦了一声:“他们不买就不买吧,不急的。

    赵先生你要是能帮我卖出去,我可以再让两个点。”

    赵磊挂了电话之后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他又翻了一遍手机里拍的照片,拉到玄关那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

    照片里玄关正对面那面穿衣镜里,映着他自己的背影,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举着手机。

    但他背对着镜子拍的,镜子里的人应该是背对着他才对,可照片里镜中人却是正面朝着镜面的。

    换句话说,镜子里那个“赵磊”,是面对着他的。

    赵磊把手机锁了屏,深吸了两口气。

    他干中介五年,见过的老房子烂房子多了去了,镜子反光这种事可能是角度问题。

    他这么跟自己说。

    但那一夜他没睡好。

    过了两天,第二组客户来了。

    是两个男的合租,看中的是价格便宜。

    赵磊又带着去了,这次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才开的门,进门之后他习惯性地往玄关那面镜子瞥了一眼。

    镜子里是他自己的正面,正常。

    两个租客转了一圈挺满意,其中一个说:“行,我们就定了。”

    另一个站在次卧窗户前面往外看:“这窗户外面对着的围墙是什么?”

    赵磊走过去看了一眼,窗外是一道青灰色的围墙,上面爬了半墙的枯藤。

    没什么特别的,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栋楼一层是架空层,他们现在在三楼,窗外应该是楼下通道才对,怎么会有一堵围墙挡在这么近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可能是隔壁小区的隔墙。”

    那个租客也没多问,两个人当场就说要签合同。

    赵磊心里雀跃了一下,赶紧联系陈老太约时间。

    陈老太说不用见面,合同快递给她就行,她签字再快递回来。

    赵磊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他把合同寄出去的当天晚上,那组租客又给他发了微信,说次卧衣柜移不开,底下好像压了什么东西。

    第二天一早赵磊又去了那套房子。

    两个租客站在次卧门口看着他,面色都不太好。

    赵磊走到衣柜前面推了一下,确实推不动。

    他猫腰往衣柜底下看了一眼,底下压着一张黄纸,半截露在外面,上头隐约有红色的笔画。

    他伸手抠了半天才抽出来,是一张折叠过的黄符纸。

    展开来看,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他看不懂的符文,符文右下角写了四个小字——“镇魂安宅”。

    赵磊蹲在地上攥着那张符,手指头有点发凉。

    他把符纸重新折好塞进自己包里,对两个租客说可能是前业主落的东西,让他们别在意。

    租客看了彼此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但赵磊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得出来,这单八成又要黄。

    下午果然收到消息,那两个人说算了。

    赵磊坐在工位上翻来覆去地看那张黄符纸。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己一个老客户——那个客户以前干过风水,后来改行卖茶叶了。

    对方过了半天才回了一条语音。

    “赵磊,你碰上凶宅了。

    这张符是镇亡魂的,贴的位置是正煞位,门对窗窗对镜,三路穿堂。

    这房子当初是被人故意布成这样的。”

    赵磊坐在工位上后背全湿了。

    他又给陈老太打了个电话,这次响了整整七声才接。

    那头的背景音安静得不正常,连呼吸声都听不太清楚。

    “陈阿姨,您在吗?”

    “在的,赵先生。”

    “我想问您一件事,您说家里老人生病了急着用钱,是哪个老人?

    您父亲还是母亲?”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是我自己。”

    赵磊握着手机的手指头紧了:“您不是说你腿脚不好,不方便出门?”

    “是我。”

    陈老太的声音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我腿脚不好,走不了路。

    赵先生,你要是觉得这房子不好卖,就不卖了。”

    赵磊挂了电话之后在系统里搜了搜陈老太的全名,又查了一下这套房子所在街道的户籍记录——他有个老同学在那边街道办工作。

    十分钟之后老同学回了消息:“你问这个干什么?

    这户主去年就去世了,注销了。”

    赵磊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盯着屏幕上的“去世已注销”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一个水杯、两个文件夹、那包剩了一半的纸巾,装进背包里。

    他站起来,把工牌取下来放在桌子上,走出门店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他再也没回去过。

    第二天主管给他打电话他没接,第三天他的离职申请自动生成了。

    那套房源后来被系统下架了,公司换了个新人接手,但赵磊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他后来去送了一段时间外卖,再后来开了一家小小的早餐铺子,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揉面,忙到中午收摊。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干中介了,他说太累了,想歇歇。

    没人知道他包里一直夹着一张黄符纸,叠得整整齐齐的,跟身份证放在一起。

    他也不敢扔。

    他不知道扔了会怎么样,也没打算试。

    他就那么留着,偶尔换背包的时候会摸到那个边角,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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