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阿宝跪在大堂上，昂着头，一字一句地说：“不是诱拐，是我自己写信求的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杨月楼，我死也不后悔。”
大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当着满堂的官差和围观的百姓，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叶廷眷气得脸都绿了，拍着惊堂木，命人掌嘴。
差役们按住韦阿宝，用木板打她的嘴，左一下，右一下，打了整整两百下。
打到一半，韦阿宝的嘴角就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大堂的青砖上。
可她一声不吭，不叫，不求饶，牙关紧咬，硬撑着挨完了这两百下。
叶廷眷判杨月楼流放充军，判韦阿宝送到普善堂，由官府另行择配嫁人。
韦母也被牵连了进去，以“主婚不当”的罪名，枷号示众十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脖子上套着几十斤重的木枷，在县衙门口站了十天。
风吹日晒，受人指指点点，没到十天就病倒了。
韦母没能撑住，不久就含恨病故。
杨月楼和韦阿宝，一对相爱的人，就这么被生生拆散了。
案子审完了，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这时候的上海，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消息闭塞的小县城了。
这里有洋人，有租界，有电报，还有报纸——中国最早的报纸《申报》就在上海。
而且，恰好就在1872年创刊，时间上跟杨月楼案撞了个满怀。
杨月楼案一出来，《申报》的记者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记者何贵笙本人就是杨月楼的粉丝，他听了杨月楼的遭遇，气得拍桌子。
他连夜写了一篇报道，标题叫《记杨月楼事》，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杨月楼娶韦阿宝，有婚书，有聘礼，有媒妁，有天地高堂之拜，何谓诱拐？”
“县令以酷刑逼供，屈打成招，此乃清朝开国以来未见之奇闻！”
这文章一出来，上海滩炸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说杨月楼可怜的，明明有情人终成眷属，却被判成诱拐。
有说韦阿宝刚烈的，一个姑娘家，在大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份胆量，多少男人都赶不上。
也有说礼法不可废的，“良贱不通婚”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乱了规矩还了得？
朝野上下，官方民间，吵成了一锅粥。
同情杨月楼的叫“同情派”，反对的叫“保守派”，两派人马在报纸上骂得不可开交。
何贵笙趁热打铁，又连续发表了好几篇文章，揭露屈打成招的事实。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大到连松江府都坐不住了。
松江府把案子发回上海县重审，叶廷眷没办法，只好重新审理。
这回他不敢再用“拐盗罪”了，改成了轻一等的“诱骗罪”。
杨月楼被判充军发配，流放到偏远之地。
至于韦阿宝，据说被送到了普善堂，官府要为她另行择配。
可她心里只有杨月楼，宁死不从，几次寻死都被救了回来。
后来他爹韦天亮从外地赶回上海，听说女儿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勃然大怒。
他直接把韦阿宝逐出了家门，断绝父女关系，从此再也不认她。
韦阿宝没了家，没了娘，没了爱人，一个人孤零零地流落上海。
她的结局，史料里没有记载。
有人说她投了黄浦江，有人说她削发为尼，还有人说她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没有确切的答案，她被历史的尘埃掩盖了，再也找不到踪影。
至于韦母，这位一心为了女儿幸福的母亲，还没等到杨月楼案翻案，就病故了。
那个枷号示众十日的耻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月楼呢？
他被判了流放，本要去充军，可命运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适逢同治驾崩，光绪登基，新皇登基，天下大赦。
杨月楼被赦免了，从牢里放了出来。
出狱之后，他又回到了梨园行，继续唱他的戏。
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杨猴子”——就是当年他在戏台上演孙悟空时被人起的外号。
这是自嘲，也是抗争。
你不是看不起戏子吗？我就叫猴子，我认了，可我的戏，你还是得听。
他的戏越唱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后来被招进宫里，成了慈禧太后御前的供奉。
可韦阿宝这个人，他再也没有提起过。
有人说杨月楼后来另娶了，生了孩子，孩子后来也成了名角，就是京剧史上赫赫有名的杨小楼。
也有人说他终身未娶，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在上海的大堂上被打了两百个嘴巴、还咬着牙说不后悔的姑娘。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不会想起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小车上被押去县衙的姑娘？
会不会想起她嘴角的血滴在青砖上的样子？
不知道。
杨月楼后来活了四十五岁，病逝于北京。
他死后没几年，唱戏的依然是“贱民”。
“良贱不通婚”这条铁律，又过了好多年才被废除。
可韦阿宝当年的那句话，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时代的记录里。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死也不后悔。”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一个被礼教死死踩在脚下的姑娘，说出了多少男人都不敢说的话。
这大概就是这个案子能成为“清末四大奇案”的原因。
它奇在哪儿？
奇在一个当红偶像，因为结婚被抓进大牢。
奇在一个富家小姐，在大堂上当着官老爷的面说自己主动求的婚。
奇在那个时代的第一家报纸，硬生生把一个案子炒成了全国新闻。
奇在那堵“良贱不通婚”的高墙，把一个痴情的姑娘撞得头破血流。
杨月楼案，不像别的案子那样扑朔迷离。
没有尸体，没有凶手，没有密室，没有杀人越货。
可它就是奇，奇到让人心酸。
一对相爱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他是戏子，她是良家女。
就这一条，够了。
够让他们家破人亡，够让他们生离死别。
够让他们一个被流放，一个被逐出家门。
这案子里，没有赢家。
杨月楼丢了半条命，韦阿宝不知所踪，韦母病故狱中。
叶廷眷呢？
你以为他得了什么好处？
据说这案子过去没几年，叶廷眷就因为别的案子被革职查办，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连慈禧太后都知道了这个案子。
据说她翻看卷宗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没人知道。
但杨月楼后来被招进宫里唱戏，总归是有人点了头的。
韦阿宝到底去了哪里？
至今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
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墓碑都没有。
有人说杨月楼临终前写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阿宝”。
纸条被他的家人收了起来，后来在战乱中遗失了。
没有官府的记录，没有亲属的证言，什么都没有。
只有《申报》上那些发黄的新闻纸，还在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十七岁姑娘的倔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死也不后悔。”
大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当着满堂的官差和围观的百姓，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石破天惊。
叶廷眷气得脸都绿了，拍着惊堂木，命人掌嘴。
差役们按住韦阿宝，用木板打她的嘴，左一下，右一下，打了整整两百下。
打到一半，韦阿宝的嘴角就裂开了，血顺着下巴滴在大堂的青砖上。
可她一声不吭，不叫，不求饶，牙关紧咬，硬撑着挨完了这两百下。
叶廷眷判杨月楼流放充军，判韦阿宝送到普善堂，由官府另行择配嫁人。
韦母也被牵连了进去，以“主婚不当”的罪名，枷号示众十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脖子上套着几十斤重的木枷，在县衙门口站了十天。
风吹日晒，受人指指点点，没到十天就病倒了。
韦母没能撑住，不久就含恨病故。
杨月楼和韦阿宝，一对相爱的人，就这么被生生拆散了。
案子审完了，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因为这时候的上海，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消息闭塞的小县城了。
这里有洋人，有租界，有电报，还有报纸——中国最早的报纸《申报》就在上海。
而且，恰好就在1872年创刊，时间上跟杨月楼案撞了个满怀。
杨月楼案一出来，《申报》的记者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记者何贵笙本人就是杨月楼的粉丝，他听了杨月楼的遭遇，气得拍桌子。
他连夜写了一篇报道，标题叫《记杨月楼事》，把案子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杨月楼娶韦阿宝，有婚书，有聘礼，有媒妁，有天地高堂之拜，何谓诱拐？”
“县令以酷刑逼供，屈打成招，此乃清朝开国以来未见之奇闻！”
这文章一出来，上海滩炸了锅。
街头巷尾，茶馆酒楼，人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有说杨月楼可怜的，明明有情人终成眷属，却被判成诱拐。
有说韦阿宝刚烈的，一个姑娘家，在大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份胆量，多少男人都赶不上。
也有说礼法不可废的，“良贱不通婚”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乱了规矩还了得？
朝野上下，官方民间，吵成了一锅粥。
同情杨月楼的叫“同情派”，反对的叫“保守派”，两派人马在报纸上骂得不可开交。
何贵笙趁热打铁，又连续发表了好几篇文章，揭露屈打成招的事实。
舆论压力越来越大，大到连松江府都坐不住了。
松江府把案子发回上海县重审，叶廷眷没办法，只好重新审理。
这回他不敢再用“拐盗罪”了，改成了轻一等的“诱骗罪”。
杨月楼被判充军发配，流放到偏远之地。
至于韦阿宝，据说被送到了普善堂，官府要为她另行择配。
可她心里只有杨月楼，宁死不从，几次寻死都被救了回来。
后来他爹韦天亮从外地赶回上海，听说女儿做出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勃然大怒。
他直接把韦阿宝逐出了家门，断绝父女关系，从此再也不认她。
韦阿宝没了家，没了娘，没了爱人，一个人孤零零地流落上海。
她的结局，史料里没有记载。
有人说她投了黄浦江，有人说她削发为尼，还有人说她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没有确切的答案，她被历史的尘埃掩盖了，再也找不到踪影。
至于韦母，这位一心为了女儿幸福的母亲，还没等到杨月楼案翻案，就病故了。
那个枷号示众十日的耻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杨月楼呢？
他被判了流放，本要去充军，可命运又跟他开了个玩笑。
适逢同治驾崩，光绪登基，新皇登基，天下大赦。
杨月楼被赦免了，从牢里放了出来。
出狱之后，他又回到了梨园行，继续唱他的戏。
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杨猴子”——就是当年他在戏台上演孙悟空时被人起的外号。
这是自嘲，也是抗争。
你不是看不起戏子吗？我就叫猴子，我认了，可我的戏，你还是得听。
他的戏越唱越好，名声越来越大，后来被招进宫里，成了慈禧太后御前的供奉。
可韦阿宝这个人，他再也没有提起过。
有人说杨月楼后来另娶了，生了孩子，孩子后来也成了名角，就是京剧史上赫赫有名的杨小楼。
也有人说他终身未娶，心里始终装着那个在上海的大堂上被打了两百个嘴巴、还咬着牙说不后悔的姑娘。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不会想起那个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小车上被押去县衙的姑娘？
会不会想起她嘴角的血滴在青砖上的样子？
不知道。
杨月楼后来活了四十五岁，病逝于北京。
他死后没几年，唱戏的依然是“贱民”。
“良贱不通婚”这条铁律，又过了好多年才被废除。
可韦阿宝当年的那句话，却永远留在了那个时代的记录里。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死也不后悔。”
一个十七岁的姑娘，一个被礼教死死踩在脚下的姑娘，说出了多少男人都不敢说的话。
这大概就是这个案子能成为“清末四大奇案”的原因。
它奇在哪儿？
奇在一个当红偶像，因为结婚被抓进大牢。
奇在一个富家小姐，在大堂上当着官老爷的面说自己主动求的婚。
奇在那个时代的第一家报纸，硬生生把一个案子炒成了全国新闻。
奇在那堵“良贱不通婚”的高墙，把一个痴情的姑娘撞得头破血流。
杨月楼案，不像别的案子那样扑朔迷离。
没有尸体，没有凶手，没有密室，没有杀人越货。
可它就是奇，奇到让人心酸。
一对相爱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他是戏子，她是良家女。
就这一条，够了。
够让他们家破人亡，够让他们生离死别。
够让他们一个被流放，一个被逐出家门。
这案子里，没有赢家。
杨月楼丢了半条命，韦阿宝不知所踪，韦母病故狱中。
叶廷眷呢？
你以为他得了什么好处？
据说这案子过去没几年，叶廷眷就因为别的案子被革职查办，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连慈禧太后都知道了这个案子。
据说她翻看卷宗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没人知道。
但杨月楼后来被招进宫里唱戏，总归是有人点了头的。
韦阿宝到底去了哪里？
至今没有人知道确切答案。
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墓碑都没有。
有人说杨月楼临终前写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阿宝”。
纸条被他的家人收了起来，后来在战乱中遗失了。
没有官府的记录，没有亲属的证言，什么都没有。
只有《申报》上那些发黄的新闻纸，还在字里行间，透着一个十七岁姑娘的倔强。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死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