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妈妈,和一个得了重病的儿子住进一所便宜房子后发生的恐怖事件。

    一九九七年,夏。

    上海闸北区的弄堂里飘着煤球炉的煤烟味,混着中药的苦气。

    顺着木格窗往屋里钻。

    林慧兰坐在小板凳上,搓着儿子的换洗衣物。

    搓衣板压在木盆上,“咯吱咯吱”的声响。

    和旁边煤球炉上药罐的“咕嘟”声叠在一起,闷得人胸口发沉。

    里屋的床上,张磊靠着枕头坐着。

    十三岁的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化疗掉光了头发,头皮泛着青白色的光。

    妹妹张萌萌才七岁,搬个小板凳坐在床边,给哥哥念课本。

    声音细细软软的。

    “磊磊,把药喝了。”

    林慧兰端着药碗进来,碗边磕着一圈药渍。

    棕褐色的药汁晃来晃去,泛着泡沫。

    张磊没说话,端过碗,一仰头喝下去,眉头都没皱。

    他早就习惯这苦味了。

    霍奇金淋巴瘤,查出来快一年了。

    上海的大医院,化疗做了六个疗程。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家里的积蓄早见了底。

    连张建国在码头扛大包的血汗钱,都填了进去。

    “今天医生怎么说?”

    张建国从外面进来,浑身汗湿,搭着件背心。

    肩上还留着麻绳勒的红印。

    他把皱巴巴的工资信封拍在桌上。

    “这个月的工钱,预支了点。”

    “医生说,接下来两个疗程,建议用进口药,副作用小些。”

    林慧兰声音很轻。

    “就是……贵,一个疗程要八千。”

    张建国的手顿了顿,摸出烟盒。

    抖了半天抖出一根烟,点上。

    “八千?”

    他吸了一口,烟圈从鼻子里冒出来。

    “抢钱啊。国产的不行?”

    “国产的也能做,就是反应大,磊磊遭罪。”

    林慧兰叹了口气。

    “而且,咱们这房子,下个月又要涨房租了。”

    “房东说地段好,要加到一千二。”

    “一千二?”

    张建国声音拔高了点。

    “疯了?就这么个破亭子间?”

    屋里静了。

    只有药罐咕嘟响。

    张磊在里屋,假装没听见,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皮。

    他知道家里难。

    有时候他都想,不治算了。

    可他不敢说,怕妈哭。

    “我前几天碰到同乡李桂英。”

    林慧兰忽然说。

    “她老家在苏北淮城,说那边郊区有房子,便宜得很。”

    “两层带院子,才八十块钱一个月。”

    “旁边就是军区医院,血液科看得好。”

    “好多上海的病人都过去治,方案一样的,花费才三分之一。”

    “淮城?”

    张建国皱起眉。

    “人生地不熟的,跑那去干嘛?”

    “总比在这耗着强。”

    林慧兰的声音有点急。

    “磊磊这病,就得养。空气好,开销小,才能慢慢好。”

    “在上海,钱花光了也不见得好。”

    “那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我已经打听好了,医院那边能接收,房子也留着呢。”

    林慧兰看着他。

    “我带磊磊和萌萌先过去,你先在这干着。”

    “等稳定了再说。总不能一家子都耗死在这。”

    张建国看着她,又看看里屋的儿子。

    半天,狠狠掐了烟。

    “行,你说了算。”

    收拾了三天,打包了两个蛇皮袋的行李。

    被褥、锅碗、课本、药。

    张建国送他们去长途汽车站,扛着蛇皮袋,走在前面。

    背比以前驼了点。

    “到了打电话,缺钱就说。”

    他把林慧兰母子三个送上车,从窗户递进去个油纸包。

    “里面是煮鸡蛋,路上吃。”

    “知道了,你自己注意身体。”

    林慧兰点点头。

    车开了。

    张建国站在原地,挥着手,越来越小。

    张磊趴在窗户上,看着上海的房子往后退。

    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也不知道,去了那边,能不能活下来。

    长途汽车晃了十三个小时,第二天凌晨才到淮城。

    天刚蒙蒙亮,车站外飘着薄雾。

    带着点河水的腥气。

    房东老吴等在出站口。

    五十多岁,矮个子,穿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骑个三轮车,车斗里焊了个棚子。

    “是张家嫂子吧?”

    他凑过来,一口苏北口音。

    “我是吴长贵,跟你通过电话的。”

    “麻烦吴师傅了。”

    林慧兰把行李搬上车。

    两个孩子坐中间,老吴蹬着三轮车,往郊区走。

    越走越偏,路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少。

    两边都是稻田,风吹过,“沙沙”响。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拐进一条土路。

    前面出现个院子。

    铁栅栏门,锈得厉害。

    里面是栋两层小楼,青砖都风化了,泛着灰白的色。

    院子里立着棵老槐树,枝桠张牙舞爪的,遮住半栋楼。

    “就这。”

    老吴停下车。

    “以前是公社的房子,后来闲置了。”

    “两层,四间房,还有个地下室堆杂物。”

    “院子也大,孩子能玩。”

    “八十块一个月,半年一交。”

    林慧兰看着房子。

    确实大,比上海的亭子间大十倍都不止。

    就是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味。

    霉味里混着点消毒水的味,闻着不舒服。

    “怎么这么便宜?”她忍不住问。

    “偏呗,离镇上远。”

    老吴嘿嘿笑。

    “公社的时候盖的,以前当卫生院用。”

    “后来撤了,就空着。”

    他没多说,开了门,把钥匙递过来。

    “就一把钥匙。地下室锁死了,没用,堆的都是旧东西,别管它。”

    “水电都通,用多少交多少。”

    “有啥事到镇口供销社找我。”

    他说完,蹬着三轮车走了。

    林慧兰带着孩子往里走。

    堂屋很大,水泥地,坑坑洼洼的。

    墙上还有旧标语的印子,隐隐约约能看见“为人民服务”几个字。

    楼梯在角落,木扶手都磨得发亮。

    楼梯底下,果然有个小门。

    包着铁皮,挂着个大大的铜锁,锈得发绿。

    就是老吴说的地下室。

    萌萌好奇,跑过去扒着门缝往里看。

    “妈,里面黑糊糊的。”

    “别碰,脏。”

    林慧兰拉过她。

    “走,上楼收拾房间去。”

    楼上两间房,都挺大,窗户对着院子。

    推开窗户,风能吹进来,带着稻田的味。

    张磊站在窗边,深深吸了口气。

    确实比上海的空气好。

    就是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这房子,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没人住过一样。

    收拾了整整一天,傍晚才安顿下来。

    煤球炉生起来,熬了点稀饭。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

    萌萌吃得香,张磊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化疗的反应还没过去,恶心。

    “妈,我出去走走。”他站起来。

    “别走远,天快黑了。”

    “嗯,就在院子里。”

    张磊走到院子里,靠在老槐树上。

    傍晚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看着地下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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