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当过记者的白领的。

    林志远以前是记者。

    名牌大学新闻系毕业,在报社干了五年。

    跑过杀人案、拐卖案、传销案。

    他记得那时候,他蹲在案发现场外面,一蹲就是一整夜。

    为了拿一条独家,他能跟一个线人喝三天的酒。

    为了核实一个细节,他能坐八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村子。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记者。

    后来纸媒没落了。

    报社倒了,同事散了。

    他转行去了互联网。

    一干就是九年。

    产品总监,年薪八十万。

    可他每天早上七点睁眼,凌晨两点闭眼。

    中间十八个小时,全部钉在工位上。

    开会、改方案、盯数据、挨骂、骂人。

    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关。

    微信一响,心脏就跟着抽一下。

    有一次凌晨三点,老板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他秒回了一个“收到”。

    发完之后,他坐在马桶上,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想起以前跑新闻的时候,虽然穷,虽然累,但心里是热的。

    现在钱多了,人却空了。

    那年他三十六岁。

    体检报告出来了。

    重度脂肪肝、心律不齐、中度焦虑、轻度抑郁。

    医生看了他一眼,把报告放下。

    “你再这么干下去,活不过五十。”

    那天晚上,林志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三百二十万。

    他老婆两年前跟他离了婚,带走了女儿。

    他跟女儿视频的时候,女儿说:“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他说:“等爸爸忙完这阵。”

    可这阵忙完了还有下一阵。

    永远忙不完。

    他想了想。

    三百二十万,够了吧。

    在深圳,三百二十万买不起一套像样的房子。

    可在别的地方,够活很久了。

    第二天,他递了辞职信。

    老板挽留他,说给他加薪。

    他摇头。

    老板说给他股票。

    他还是摇头。

    老板说给他放一个月假。

    他笑了笑。

    “不用了。我想换个活法。”

    一个月后,林志远搬到了广西的一个小镇。

    叫那良镇。

    在地图上是一个小点,夹在群山之间。

    从南宁坐大巴到县城,要三个小时。

    再从县城坐中巴到镇上,又要一个多小时。

    中巴车破得不行,座椅上的皮都裂了,露出黄色的海绵。

    车里坐的都是当地人,背着竹篓,拎着鸡鸭。

    有个老太太带了只活鸡,鸡在竹篓里扑腾,鸡毛飞了一车。

    还有个中年男人,扛着一袋化肥,袋子破了,白色的颗粒撒了一路。

    林志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窗外的风景。

    山一座连着一座,雾气缠在山腰上。

    田里的水稻刚插下去,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

    路边有牛在吃草,尾巴甩来甩去。

    空气是甜的。

    真的甜。

    他深深吸了一口,肺里像被洗过一样。

    到那良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镇子不大,就两条街。

    一条主街,全是铺面。

    小饭馆、杂货店、五金铺、理发店。

    还有一家卖猪饲料的,门口堆着几袋苞谷。

    另一条街靠着小河,河边种着一排老榕树。

    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

    林志远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几个小孩在河里摸鱼,裤腿卷到膝盖上。

    一个老太太在河边洗菜,菜叶子漂在水面上。

    “小伙子,你是来旅游的?”

    老太太抬头问他。

    “不是。”

    林志远说,“我想在这租个房子住。”

    “租房子啊。”

    老太太想了想,“你去街尾问问老周,他家有间空屋。”

    林志远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街尾有一栋青砖房子,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六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头上戴着一顶旧草帽。

    手里拿着一根竹篾,正在编竹篮。

    “周叔?”

    “嗯。”

    老头抬起头,“你是?”

    “我想租房子。河边那间,是你的?”

    “是啊。”

    老周放下竹篾,站起来。

    “以前是我儿子住的,他去广东打工了。空着也是空着,你想住就住。”

    他领着林志远去看房子。

    房子在河边,青砖黑瓦,两间正房,一间偏房。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绿油油的。

    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石板。

    “这井还能用?”林志远问。

    “能用。水清得很。”

    老周说,“夏天冰西瓜最好。”

    “多少钱一个月?”

    “三百。”

    林志远愣了一下。

    三百。

    在深圳,三百块连个停车位都租不到。

    “三百?”他又问了一遍。

    “嗯。这破房子,也不值钱。”

    老周说,“你要觉得行,就住下。不行就算了。”

    “行。”

    林志远当场掏了钱,租了一年。

    老周数了数钱,揣进兜里。

    “那你收拾收拾。有什么事喊我,我就住前面。”

    他走了。

    林志远站在院子里,看着桂花树。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地方,他要住下来。

    搬进来的第一天,他去镇上买了被褥、锅碗、扫把。

    铺好床,扫了地,把窗户擦干净。

    又去街上吃了碗米粉。

    米粉店的老板娘姓黄,四十多岁,手脚麻利。

    烫粉的动作像跳舞,一把米粉丢进锅里,几秒钟就捞起来。

    一勺骨头汤,一勺肉末,一撮葱花。

    一碗米粉,三块钱。

    加个卤蛋,五毛。

    林志远吃了一口。

    鲜。

    他好久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了。

    在深圳,他每天吃外卖,吃了十年。

    舌头早就麻木了。

    吃完米粉,他回到老屋。

    傍晚的时候,他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泡了一壶茶。

    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稻田的青草香。

    远处有人在做饭,烟囱冒着炊烟。

    几只鸡在巷子里溜达,咕咕叫。

    他坐了很久。

    坐到天黑了,星星出来了。

    他抬头看天。

    密密麻麻的星星,亮得像要掉下来。

    他忘了自己多少年没有看过星星了。

    在深圳,天是灰的,星星是看不见的。

    那天晚上,他九点就睡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自然醒。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