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骨曾迷尘世眼,红颜一烬化枯寒。

    浮生贪得胭脂色,夜半空楼只剩棺。

    今儿个,老六给大伙讲一段老一辈流传下来的老鬼故事,名字就叫——红粉骷髅。

    老话常说,色字头上一把刀。

    可真正吓人的从来不是刀,是那看着温柔、看着好看、让你心甘情愿往里栽的温柔陷阱。

    早年间,山下有个小镇,叫临河集。

    镇上有个年轻货郎,姓赵,单名一个顺字,村里人都喊他赵小顺。

    赵小顺二十出头,手脚勤快,挑着货担走村串镇,卖些胭脂、水粉、针线、糖块,讨的是一口安稳饭吃。

    他人年轻,心性活络,就是有个毛病——爱看美色。

    路过谁家姑娘好看,总要多瞅两眼,心里忍不住暗自遐想。

    那年深秋,天凉得早,白日短得厉害。

    赵小顺赶路赶晚了,天色一黑,前后不着村落,孤零零困在一条老山道上。

    山路两边荒草半人高,风吹草动,沙沙作响。

    天上没有月亮,乌云压得死死的,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挑着货担,越走越慌。

    原本熟悉的山路,走着走着,竟然走迷了。

    就在他心里打鼓,打算找个避风石窝凑合一晚的时候。

    前头山腰处,忽然亮起一点温柔的灯火。

    昏昏黄黄,孤零零立在黑暗里头。

    赵小顺眼睛一下亮了。

    有灯就有人!

    他立马挑着担子,快步朝着灯火方向赶过去。

    走近一看,是一座孤零零的小木楼。

    青砖地基,木窗雕花,看着雅致得很。

    荒山野岭,突然冒出这么一座精致小楼,看着格格不入,却又说不出的好看。

    楼前亮着一盏油灯,窗边坐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红衣罗裙,长发乌黑,侧脸白皙,眉眼温柔,正低头对着一盏油灯梳理长发。

    灯光落在她脸上,温润秀气,美得不像话。

    赵小顺活了二十多年,走遍周边村镇,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

    这一眼,直接看呆了。

    女子听见脚步声,缓缓抬头,浅浅一笑。

    那笑容温柔似水,看得人心头一暖,浑身疲惫瞬间散了大半。

    “小哥夜里赶路,可是迷路了?”

    女子声音轻柔软糯,听得人骨头都轻了几分。

    赵小顺连忙点头,放下货担,拱手回话。

    “姑娘见谅,天色太晚,小路走岔,无意间惊扰姑娘。”

    红衣女子轻轻摇头。

    “荒山野岭,夜半难行,无妨。”

    “我独居此处,小哥若是不嫌弃,可上楼歇歇脚,待天亮再走。”

    这话正中赵小顺下怀。

    他心里美滋滋的,只当是自己运气好,荒夜遇佳人。

    半点没想,深山孤楼、夜半独居,本就是最大的蹊跷。

    他跟着女子上了小木楼。

    楼里干干净净,香气幽幽,是一股子淡淡的胭脂花香。

    四下陈设精致,桌椅雕花,帘幔轻柔,根本不像山野人家。

    女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对面,轻声跟他闲谈。

    言语温柔,举止端庄。

    句句顺着他的话,字字哄着他的心。

    赵小顺越聊越舒心,越看越喜欢。

    心里那点贪色的念头,彻底压过了所有警惕。

    聊着聊着,夜色越来越深。

    窗外风声呜呜作响,山里寒意越来越重。

    女子忽然轻轻开口:

    “小哥常年走街串巷,身上定是辛苦。”

    “我平日独居冷清,难得有人相伴。”

    “今夜缘分一场,我为小哥梳妆整发,也算结个善缘。”

    赵小顺一听,心花怒放,连连点头。

    女子起身,取出一把桃木梳子,又拿出一盒上好的红粉胭脂。

    她缓步走到赵小顺身后。

    纤细的手指轻轻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缓慢。

    梳子一下一下,梳得整齐顺滑。

    胭脂香气,越发浓郁,萦绕鼻尖。

    赵小顺闭着眼,只觉得浑身舒坦,飘飘然的。

    他心里暗暗想。

    这般貌美温柔的女子,若是能日日相伴,这辈子也算值了。

    可梳着梳着。

    他渐渐觉得不对劲。

    屋里明明无风。

    可那股胭脂香,慢慢变得发闷、发腥。

    不是花香,是一股子淡淡的、腐朽的冷腥气。

    同时,他背后那女子的呼吸,越来越凉。

    凉得像贴在背上的一块寒冰。

    赵小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大半。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深山夜半,无故遇美,绝非吉兆。

    他不敢转头,眼珠子偷偷往侧边余光瞟。

    这一瞟。

    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哪是什么温柔佳人!

    身后红衣依旧,眉眼依旧秀丽。

    可她垂在身前的双手。

    根本不是活人皮肉!

    那是两节惨白枯骨!

    白骨指节,清清楚楚,正捏着桃木梳,一下一下,给他梳头!

    赵小顺头皮瞬间炸穿,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动。

    原来方才的温柔纤手,全是灯下幻影!

    胭脂香是尸粉香。

    温柔貌是画皮相。

    他今夜遇上的,根本不是山中女子。

    是一具常年敷粉抹脂、藏在孤楼里的——红粉骷髅!

    就在他心神巨震的瞬间。

    耳边温柔女声,骤然一变。

    原本软糯温柔的调子,变得沙哑空洞,像是从地底缝里钻出来的阴风。

    “小哥……你看见了?”

    咔嚓一声轻响。

    桃木梳,直接被白骨手捏碎。

    身前温柔灯光,瞬间暗下。

    整座小木楼,里外温度骤降!

    赵小顺吓得双腿发软,猛地起身就要往外冲。

    可他刚一动。

    四周的精致木楼、雕花窗幔、温柔灯火。

    如同碎影一般,层层消散!

    眼前一切幻境尽数褪去。

    哪有什么雅致小楼!

    他身处的,是一处荒山孤坟!

    满地荒草,半截塌坟。

    身前一口破烂的薄皮黑棺,棺盖半开。

    方才的红衣美人,正静静立在棺前。

    人皮容貌缓缓褪去。

    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红衣裹枯骨,粉黛覆空颅。

    正是实打实的——红粉骷髅!

    赵小顺魂飞魄散,转身连滚带爬往山下狂奔。

    身后阴风大作,荒草狂摇。

    空洞幽幽的声音,在夜里一路追着他飘:

    “世人皆爱红颜色……

    谁知红颜是枯壳……

    贪我一夜温柔貌……

    便要留你一世魄……”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脚。

    一路摔得满身是血,拼尽平生力气,硬生生冲回了镇上。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瘫在自家门口,直接昏死过去。

    家人把他救醒之后,他大病一场,高烧三日不退。

    整个人迅速消瘦,面色蜡黄,眼底乌青,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病好之后,赵小顺再也不敢多看美色一眼。

    再也不敢贪半点虚无好看。

    后来村里人陪着他重回那处荒山寻找。

    哪里有什么小楼,哪里有什么佳人。

    只有一座荒塌古坟,坟前散落半盒陈年红粉、一把断裂木梳。

    村里老人叹着气说。

    这坟里埋的,是百年前一位薄命女子。

    生前貌美,命运凄苦,早早含恨而终。

    死后执念不散,爱妆、爱美、爱世人贪慕的眼神。

    便夜夜化出美人幻象,以红粉遮枯骨,以温柔诱路人。

    不害命,却吸人色念、耗人精神。

    但凡贪心好色、心生妄念之人,路过此处,必被幻境所迷。

    一时眼贪美色,半生损耗阳气。

    故事讲到这里,老六也就收尾了。

    世人皆迷红粉面,众生皆醉温柔乡。

    可这世间最骗人的,从来不是凶神恶鬼。

    是那好看皮囊,是那温柔假象。

    光鲜底下是枯骨,温柔背后是虚妄。

    贪色一念起,便是黄泉路。

    好看的,未必是福。

    越是迷人的东西,越是藏着吃人不露骨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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