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他爹在自家媳妇的房里,发现了一条男人的裤衩。

    那条裤衩灰不溜秋的,补了两个补丁,一看就不是石虎他爹的——石虎他爹的裤衩是蓝的。

    石虎他爹拎着那条裤衩,脸色铁青,问他媳妇:“这是谁的?”

    石虎他娘一脸懵:“我不知道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

    石虎他爹冷笑一声:“没见过?那它怎么跑到你房里来的?跑到你床头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全村都知道石虎他娘房里发现了野男人的裤衩。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人认出来了——那条裤衩是石蛋他爹的。

    补丁的形状和位置都对得上。

    石蛋他爹前两天还穿着它在河边收网来着。

    石虎他爹一听这话,抄起扁担就冲到了石蛋家。

    一脚踢开了院门,指着石蛋他爹的鼻子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勾引我媳妇!”

    石蛋他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莫名其妙被人骂了一顿,火气也上来了。

    两个人打成一团。

    石蛋他娘出来拉架,被石虎他爹一胳膊肘撞倒在地上,磕破了嘴角。

    石蛋他爹看到媳妇受了伤,红着眼抄起鱼叉要拼命,被邻居死死抱住。

    闹了整整一天。

    最后村长出面,把两家叫到一起对质。

    石虎他娘哭得死去活来,赌咒发誓说自己跟石蛋他爹没有半点关系。

    石蛋他爹也赌咒发誓,说自己从没进过石虎家的门。

    可那条裤衩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补丁、颜色、尺寸,样样都对得上。

    石虎他爹最后放了一句狠话:“这事没完。”

    然后拎着裤衩走了。

    石蛋他爹回到家,百思不得其解,坐在门槛上抽了半天的旱烟。

    石蛋他娘脸上挂着泪,也不说话。

    石蛋缩在里屋,大气都不敢出。

    当天晚上,石蛋蹲在柴房里。

    影猴从他影子里探出头来。

    石蛋小声问它:“那条裤衩……是不是你干的?”

    影猴点了点头,还挺得意。

    石蛋压着火气问:“你干嘛要扔裤衩?”

    影猴比划了一下。

    先指了指石虎家的方向,又做了个男人走路的样子,然后两手一摊,做了个吵架的手势。

    它的意思是:我想让他们家吵架。

    石蛋又问:“那你干嘛拿我爹的裤衩?”

    影猴挠了挠头。

    比划了半天——指了指石蛋家的院子,做了个随手捡东西的动作,然后两手一摊,一脸无辜。

    它的意思是:我就近捡了一条,谁知道是你爹的。

    石蛋这才明白过来。

    影猴的脑仁儿只有花生米大。

    它想着找条男人的裤衩扔到石虎他娘房里,让石虎他爹误会,两口子打架。

    它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图省事,看到石蛋家院子里晾着一条裤衩,随手就抓走了。

    它压根没想过那条裤衩是谁的,更没想过会给石蛋家带来什么麻烦。

    在影猴的逻辑里,石虎欺负了石蛋,它要整的是石虎家。

    至于整的过程中会不会误伤石蛋家——它完全想不到这一层。

    石蛋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影猴说:“你听好了,以后不许再拿我家的东西去害人,听见没有?”

    影猴点了点头。

    但石蛋总觉得它点得不太走心。

    果然,过了没几天,石虎又把石蛋的弹弓抢走了。

    扔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上。

    石蛋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弹弓挂在最高的树杈上,够不着。

    他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转起来了。

    他赶紧把眼泪擦掉,没让它掉下来。

    晚了。

    影猴已经闻着味儿了。

    当天晚上,石虎家又出事了。

    这回影猴学聪明了,没偷泥鳅,改偷鸡。

    但不是偷一只,是把石虎家鸡窝里的六只老母鸡全赶了出来,赶到了村后的竹林里。

    然后它回来,用爪子蘸着泥巴,在石虎家的大门上写了四个大字——

    “我是小偷。”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鸡爪子扒的,但意思很清楚。

    石虎他爹第二天早上开门,看到这四个大字,气得脸都绿了。

    他以为是隔壁的张老三写的,因为张老三跟他有仇。

    两个人当场打了一架。

    张老三的门牙被打掉了一颗。

    石虎他爹的胳膊被挠出了三道血印。

    张老三报了官,乡公所来了人,查了半天没查出是谁写的。

    倒是有人在竹林里发现了那六只老母鸡。

    鸡倒是没丢,但每只鸡的尾巴上都被系了一根红布条,整整齐齐的,像是受过阅兵。

    石虎他爹回家一看,鸡是回来了。

    但鸡窝里多了两坨东西——是影猴从村外野地里挖回来的两只大蟾蜍。

    蹲在鸡窝里鼓着眼睛看他,把他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石蛋这回学精了。

    石虎来找他算账的时候,他装得一脸无辜:“你家的事跟我有啥关系?我六岁,我还能偷你家的鸡?”

    石虎说不过。

    但认定了是石蛋搞的鬼。

    叫了三个小跟班把石蛋堵在村口的磨坊里,逼他下跪认错。

    石蛋不肯跪。

    被按着脑袋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破了皮,血珠子渗了出来。

    他眼眶里又有了泪,转了几圈。

    他死死咬着嘴唇没让掉下来。

    又是那种委屈的眼泪的味道。

    影猴在影子里闻到了,气得毛都炸了。

    当晚,石虎家出了更大的事。

    影猴这次动了大手笔。

    它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窝黄鼠狼,整整七只,全部赶进了石虎家的堂屋里。

    黄鼠狼这东西有个毛病,一紧张就放屁,那味儿冲得能熏死人。

    七只黄鼠狼在堂屋里乱窜乱跳,放了整整一屋子的屁。

    那味道浓得像是有人把一万个臭鸡蛋捣碎了熬成汤泼在了地上。

    石虎一家三口被熏得眼睛都睁不开,跑出来在院子里蹲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那味儿还没散尽,他家的狗闻了一口都吐了。

    更绝的是,影猴在石虎家的米缸里撒了尿。

    在面缸里埋了屎。

    在水缸里泡了一只死老鼠。

    石虎他爹第二天中午做饭,揭开米缸盖子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差点原地升天。

    这些都不算最离谱的。

    最离谱的是私房钱的事。

    影猴把石虎他爹藏在枕头底下的私房钱全翻了出来。

    往公告栏上贴。

    它跑到了公社门口。

    那里有一块大黑板,平时用来写通知的。

    影猴用爪子蘸着墨汁,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

    “我是藏私房钱的王八蛋。”

    下面还写了一行小字,是石虎他爹的大名。

    第二天早上,全村人都看到了。

    上工的、上学的、赶集的,路过公社门口都停下来看。

    有人念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

    消息传到石虎他娘耳朵里,她亲自跑去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脸黑得像锅底。

    她回到家,二话不说,揪着石虎他爹的耳朵从屋里揪到了院子里。

    “你藏私房钱?”

    “你藏了四十三块钱?”

    “你还是不是个东西?”

    石虎他爹百口莫辩。

    他确实藏了私房钱。

    但他怎么也想不通,这钱是怎么跑到公社黑板上去的。

    更想不通,那个“王八蛋”三个字是谁写的。

    他被骂了一整天,晚上连饭都没得吃。

    那天晚上,石虎他爹拎着扁担守在院子里,发誓要逮住那个搞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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