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山丘脚下，镇妖塔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
那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他们背对着沈雁，朝着镇妖塔的方向，整齐划一地磕头。
动作僵硬，节奏一致，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咚、咚、咚。”
额头撞在碎石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
有些人额头的皮肉已经磕烂了，露出森白的骨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血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沈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客栈里那几个行脚商人，镇上那个卖烧饼的老头，还有刚才在路边朝他笑了一下的那个小孩。
都是活人。
都是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人。
他们全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孙七的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刀柄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沈雁的目光越过那些磕头的人，落在镇妖塔的塔门上。
塔门洞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就在那入口深处，他隐约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它斜靠在塔内的墙壁上，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就在沈雁看向石碑的一瞬间，他左手掌心的那道黑纹猛地一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肉上。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那道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
同时，棺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绑在棺材上的绳索“崩崩崩”地断裂开来，那口漆黑的棺材从马背上滚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棺材盖上的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扩大。
“雁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温柔，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迫切，“来不及了……快把棺材推进塔里……快啊……”
沈雁忍着掌心的剧痛，翻身下马。
他抽出长剑，一步步朝棺材走去。
孙七在身后大喊：“沈镖师！别过去！那老道士说了，它最会骗人！”
沈雁脚步一顿。
对。
那东西在骗他。
它说“来不及了”，它说“快把棺材推进塔里”。
可那老道士明明说过，唯一的办法是把棺材沉入塔底的枯井，用符纸封住井口。
而“推进塔里”和“沉入井中”，是两回事。
这东西想让他把棺材推进塔里，推到那块石碑面前。
绝对不能让它得逞。
沈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抹了一道血痕。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顿时亮起一道金光，灼得他指尖生疼。
“孙叔！”他大喝道，“帮我一把！把棺材拖到塔后面去！”
孙七虽然吓得半死，但到底是个老江湖，知道此刻不是怂的时候。
他咬着牙跳下马，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和沈雁一人抓住棺材的一头，拼命往山丘侧面拖。
棺材极沉，像是里面装了一座山。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挪动了几步。
就在这时，棺材盖猛地弹开了一寸！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五指修长，肌肤如玉，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
一只极美的手。
“雁哥……”棺材里传来一声泣血般的呼唤，“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沈雁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不是她！”他低吼一声，抓住棺材盖，用尽全力猛地按了回去。
那只手缩了回去，棺材里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
孙七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沈雁也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但他强忍着剧痛，拖着棺材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绕过塔身，来到塔后。
他看见了那口枯井。
枯井不大，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棺材通过的缝隙。
井口周围刻着一圈梵文，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散发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沈雁将棺材对准井口，正要推下去，棺材里忽然安静了。
那个声音消失了。
他心头一凛，知道不对劲。
那东西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果然，下一刻，他左手掌心的黑纹猛地爆发出一阵刺骨的寒气，瞬间蔓延到了整个手掌。
他的左手失去了知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用力。
棺材趁机猛地一震，从他手中挣脱，横在了井口边上。
“雁哥……”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变得虚弱而哀婉，“你低头看看我……就一眼……好不好……”
沈雁明知道不能看，可他的脖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
他看见了。
棺材盖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一双眼睛正望着他。
那是小师妹的眼睛。
明亮、清澈，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俏皮的笑意。
就像那年春天，她站在桃花树下回头看他时的模样。
“雁哥，”她轻声说，“跟我一起走吧。”
沈雁的手，不受控制地朝棺材盖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棺材的一瞬间，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
三年前，小师妹坠崖的那一天。
她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追杀她的仇家。
她回头看了沈雁一眼，嘴角带着笑，嘴唇动了动。
她说的是——“活下去。”
沈雁猛地清醒过来。
他发出一声暴喝，右手抽出长剑，一道寒光闪过，将棺材盖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棺材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女子的手缩了回去，棺材盖“砰”地一声合拢。
“给我下去！”
沈雁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棺材上。
棺材在井口边缘晃了晃，然后猛地一歪，坠入了枯井之中。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疯狂的撞击声。
那东西在井底撞来撞去，像一头困兽，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嘶吼。
整座山丘都在微微颤抖，塔身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沈雁没有犹豫，将那张符纸贴在了井口的石板上。
符纸上的金光猛地一亮，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化为一道金色的纹路，与石板上的梵文融为一体。
井底的撞击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沉寂。
山丘停止了颤抖。
那些跪在塔前磕头的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一样，纷纷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真实。
沈雁靠着井口的石板，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道黑纹已经退回了掌心，颜色也淡了许多。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蔓延了。
孙七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老泪纵横：“沈镖师！你没事吧？！”
沈雁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孙叔，咱们走吧。”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镇妖塔。
夕阳的余晖中，残破的石塔静静矗立在山丘顶上，像一个沉默的守卫，守着脚下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沉稳。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听见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再温柔，不再甜美，而是变得苍老、嘶哑、充满怨毒。
“你以为……你赢了？”
“你身上的阴契……还没消……”
“你还会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沈雁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但这一夜，乱葬岗没有异动，镇妖塔没有异响。
那口棺材，静静地躺在枯井底下，被符纸和梵文牢牢镇压。
至于它说的是真是假，沈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会离青峰镇远远的，离一切和那口棺材有关的东西远远的。
但有些事，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逃不掉了。
那道阴契，终究会再找上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那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他们背对着沈雁，朝着镇妖塔的方向，整齐划一地磕头。
动作僵硬，节奏一致，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咚、咚、咚。”
额头撞在碎石上的声音，沉闷而整齐。
有些人额头的皮肉已经磕烂了，露出森白的骨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血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沈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人……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客栈里那几个行脚商人，镇上那个卖烧饼的老头，还有刚才在路边朝他笑了一下的那个小孩。
都是活人。
都是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人。
他们全在这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孙七的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刀柄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沈雁的目光越过那些磕头的人，落在镇妖塔的塔门上。
塔门洞开，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就在那入口深处，他隐约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块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它斜靠在塔内的墙壁上，仿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就在沈雁看向石碑的一瞬间，他左手掌心的那道黑纹猛地一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按在了皮肉上。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那道黑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
同时，棺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绑在棺材上的绳索“崩崩崩”地断裂开来，那口漆黑的棺材从马背上滚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棺材盖上的缝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扩大。
“雁哥……”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温柔，而是变得尖锐、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迫切，“来不及了……快把棺材推进塔里……快啊……”
沈雁忍着掌心的剧痛，翻身下马。
他抽出长剑，一步步朝棺材走去。
孙七在身后大喊：“沈镖师！别过去！那老道士说了，它最会骗人！”
沈雁脚步一顿。
对。
那东西在骗他。
它说“来不及了”，它说“快把棺材推进塔里”。
可那老道士明明说过，唯一的办法是把棺材沉入塔底的枯井，用符纸封住井口。
而“推进塔里”和“沉入井中”，是两回事。
这东西想让他把棺材推进塔里，推到那块石碑面前。
绝对不能让它得逞。
沈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泛黄的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抹了一道血痕。
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顿时亮起一道金光，灼得他指尖生疼。
“孙叔！”他大喝道，“帮我一把！把棺材拖到塔后面去！”
孙七虽然吓得半死，但到底是个老江湖，知道此刻不是怂的时候。
他咬着牙跳下马，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和沈雁一人抓住棺材的一头，拼命往山丘侧面拖。
棺材极沉，像是里面装了一座山。
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挪动了几步。
就在这时，棺材盖猛地弹开了一寸！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五指修长，肌肤如玉，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那是一只女子的手。
一只极美的手。
“雁哥……”棺材里传来一声泣血般的呼唤，“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沈雁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你不是她！”他低吼一声，抓住棺材盖，用尽全力猛地按了回去。
那只手缩了回去，棺材里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啸叫，像是无数根针同时刺入耳膜。
孙七惨叫一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沈雁也觉得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但他强忍着剧痛，拖着棺材继续向前。
一步，两步，三步。
绕过塔身，来到塔后。
他看见了那口枯井。
枯井不大，井口被一块厚重的石板盖住大半，只留下一个仅容棺材通过的缝隙。
井口周围刻着一圈梵文，虽然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然散发着一股隐隐的压迫感。
沈雁将棺材对准井口，正要推下去，棺材里忽然安静了。
那个声音消失了。
他心头一凛，知道不对劲。
那东西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果然，下一刻，他左手掌心的黑纹猛地爆发出一阵刺骨的寒气，瞬间蔓延到了整个手掌。
他的左手失去了知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无法用力。
棺材趁机猛地一震，从他手中挣脱，横在了井口边上。
“雁哥……”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变得虚弱而哀婉，“你低头看看我……就一眼……好不好……”
沈雁明知道不能看，可他的脖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不受控制地低了下去。
他看见了。
棺材盖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条缝，缝隙里，一双眼睛正望着他。
那是小师妹的眼睛。
明亮、清澈，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俏皮的笑意。
就像那年春天，她站在桃花树下回头看他时的模样。
“雁哥，”她轻声说，“跟我一起走吧。”
沈雁的手，不受控制地朝棺材盖伸了过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棺材的一瞬间，他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
三年前，小师妹坠崖的那一天。
她站在悬崖边上，背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追杀她的仇家。
她回头看了沈雁一眼，嘴角带着笑，嘴唇动了动。
她说的是——“活下去。”
沈雁猛地清醒过来。
他发出一声暴喝，右手抽出长剑，一道寒光闪过，将棺材盖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棺材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女子的手缩了回去，棺材盖“砰”地一声合拢。
“给我下去！”
沈雁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在棺材上。
棺材在井口边缘晃了晃，然后猛地一歪，坠入了枯井之中。
井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疯狂的撞击声。
那东西在井底撞来撞去，像一头困兽，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嘶吼。
整座山丘都在微微颤抖，塔身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沈雁没有犹豫，将那张符纸贴在了井口的石板上。
符纸上的金光猛地一亮，然后迅速暗了下去，化为一道金色的纹路，与石板上的梵文融为一体。
井底的撞击声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归于沉寂。
山丘停止了颤抖。
那些跪在塔前磕头的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一样，纷纷瘫倒在地，昏迷不醒。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真实。
沈雁靠着井口的石板，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那道黑纹已经退回了掌心，颜色也淡了许多。
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至少不再蔓延了。
孙七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老泪纵横：“沈镖师！你没事吧？！”
沈雁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
孙叔，咱们走吧。”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镇妖塔。
夕阳的余晖中，残破的石塔静静矗立在山丘顶上，像一个沉默的守卫，守着脚下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沉稳。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听见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再温柔，不再甜美，而是变得苍老、嘶哑、充满怨毒。
“你以为……你赢了？”
“你身上的阴契……还没消……”
“你还会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
沈雁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朝着山下走去。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但这一夜，乱葬岗没有异动，镇妖塔没有异响。
那口棺材，静静地躺在枯井底下，被符纸和梵文牢牢镇压。
至于它说的是真是假，沈雁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会离青峰镇远远的，离一切和那口棺材有关的东西远远的。
但有些事，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再也逃不掉了。
那道阴契，终究会再找上他。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