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灰蓝,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病房,落在她的脸上。

    江焱站起身,轻轻松开她的手,替她把被角掖好,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萧涵怡还闭着眼,但他知道她已经醒了——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他没有说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我晚点再来看你。”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护士推着治疗车从他身边经过,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江焱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

    他还有事要处理。

    陶纪的审讯,陪葬品的流向,矿洞里的石墙,还有那个藏在幕后的蛀虫。

    一桩一桩,都等着他。

    江焱走进警局大门时,还不到正常的上班时间。

    值班室的桌上摊着一份没吃完的泡面,热气早就散尽了。

    他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三个人——

    陈依依、赵梦瑶,还有刘志龙。

    三人手里都拿着文件,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江焱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停步,只是丢下一句:

    “到办公室说。”

    他推开局长办公室的门,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解开外套的扣子,靠在椅背上。

    赵梦瑶跟进来,将一份文件夹放在他面前,翻开第一页,开始汇报:

    “江局,陶纪名下有三个银行账户,其中一个是他工资卡的日常流水,另外两个账户近半年来的资金往来异常。尤其是这个——”

    她指着表格上一列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个账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笔大额现金存入,金额从二十万到八十万不等,累计下来超过三百万。”

    江焱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没有说话。

    赵梦瑶继续翻到下一页:

    “我们还调了他近半年的通话记录。大部分是正常的工作往来,但有几个号码很可疑——”

    “都是不记名的卡,每次通话时间很短,最长不超过一分钟,而且都是在深夜或者凌晨打的。”

    江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继续。

    赵梦瑶翻到最后一页,语气顿了顿,才开口:

    “还有一个关键的电话。昨晚陶纪是接到一个电话之后,才急冲冲赶到矿洞的。”

    江焱抬起头,看着她:“对方是谁?”

    赵梦瑶合上文件夹,声音沉了几分:

    “那个号码是省自然资源厅的座机,我们查了登记记录,是厅长周淮安的办公室电话。”

    江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周淮安。

    省自然资源厅厅长,分管矿产资源管理。

    陶纪的最大老板,也是孙德胜那个矿洞合法手续的最终审批人。

    江焱没想到背后之人这么快就浮出了水面。

    这也是因为周淮安在接到孙德胜的电话后的着急,直接抓起座机就给陶纪打了过去。

    这份着急,本身就说明问题。

    陈依依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已经连夜搜查了陶纪的家。在他家的地下室和书房里,搜出了几件文物——都是青铜器和陶器,品相不错,应该就是从矿洞里挖出来的。另外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现金,整整一千万,装在几个旅行箱里,用胶带封着,码在地下室的暗格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一千万。

    一个县自然资源局局长,家里搜出一千万现金。

    这个数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江焱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接过赵梦瑶手中的调查资料,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平淡:

    “陶纪现在关在哪?”

    “审讯室。”刘志龙回答。

    江焱没有再说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推开审讯室的门,江焱将手里的文件甩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陶纪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面前的横杆上。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焱脸上,又落在那份文件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江焱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道:

    “陶纪,你家里搜出了一千万现金,还有几件青铜器和陶器。光是这些,贪污受贿加倒卖文物,足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一分,接着道:

    “你要是现在交待,算主动坦白,我可以帮你争取从宽处理。”

    陶纪的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发抖,但眼底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他还有周淮安。

    周厅长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未必没有办法把他捞出去。

    只要他咬死不松口,拖到外面的人想办法……

    江焱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淡淡的道:

    “你不要幻想周淮安能救你。”

    陶纪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昨晚用办公室座机给你打电话,就证明他与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江焱的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中纪委马上会对他立案调查。你现在开口,还能算戴罪立功。等他先开口,你就什么都算不上了。”

    陶纪的呼吸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

    “能给我一根烟吗?”

    江焱看了他两秒,朝站在门口的刘志龙示意了一下。

    刘志龙会意,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伸到陶纪嘴边,然后“咔”的一声按开打火机,替他点燃。

    陶纪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

    他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几年前,孙德胜成立公司想要开矿,他找到我,让我帮他批手续。”

    他吐出一口烟。

    “那时候我刚当上局长,手头紧,他第一次就给了我二十万。”

    陶纪顿了顿,接着道:“我没顶住金钱的诱惑。”

    “后来矿洞越挖越深,孙德胜挖出了东西——古墓石棺。”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陶局,矿洞里挖出东西了,你最好亲自来看一眼。”

    “我去了,看到那具石棺的时候,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我舍不得放手。”

    “他跟我说,这些文物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只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年分我一成。”

    陶纪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答应了。”

    江焱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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