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康王府护卫的友好协商下。

    一艘原本打算运生丝去江南的大稳船,硬生生被高价买了下来。

    船老板连夜把生丝卸了货,腾出宽敞的舱室供两府主子居住。

    翌日清晨,水门码头上薄雾未散。

    康王府和林府的车马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岸边,把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大夫人站在跳板前,看着眼前这艘足有三层高的大船。

    她眼里闪过一丝新奇,“活了大半辈子,除了年轻时坐过画舫,还真是头一回坐这么大的船。”

    康王妃上前来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船上走。

    “亲家到了船上只管歇着,这水路平稳得很,保准比那马车舒坦百倍。”

    一行人带着几十大箱行囊鱼贯登船,水手们拔锚起航。

    大船缓缓驶离京城,江面上的水汽渐渐消散。

    大夫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去的城墙,心里只盼着能早日见到儿子和儿媳。

    半个时辰后,太子派来暗中接应家眷的暗探,乔装打扮摸到了康王府和将军府门前。

    那暗探看着挂着铁锁的大门,以及空空如也院子。

    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这逃命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池门关。

    张筠背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他正站在中军大帐的沙盘前。

    李承卿手里拿着令旗,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老师,若是梁朔从北面山脊绕道奇袭,这左翼的防线岂不是太过单薄。”

    张筠手里把玩着一枚白子,随手指了指沙盘上的一处峡谷。

    “梁朔人若是敢绕道,必定要经过这道回音谷,你只需在这里设下一千弓弩手,再备上滚石檑木,便能让他们有来无回。打仗不能只看眼前的防线,要把地形吃透,把敌人的退路全算进去。”

    李承卿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

    “老师教诲的是,营里的将士们这几日士气大振,全都等着教训那帮梁朔贼子。”

    张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帐外的演武场。

    “这几日先把防线固牢,咱们不急着出关,就让他们在外面耗着,等他们粮草不济,自然会露出破绽。”

    交代完军务,张筠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陆小鱼正裹着件大氅,在榻上来回蠕动。

    她盯着帐顶,嘴里无声地叹了第一百零八次气。

    张筠掀开帐帘走进来,看着榻上那团滚来滚去的毛球,眼角溢出几分笑意。

    陆小鱼听见动静,一把掀开大氅坐起身。

    她顺手抓起手边的软枕,朝着张筠的方向就砸了过去。

    “我都快发霉了。”

    她气鼓鼓地抱怨着,脸上写满了不满,“整日除了吃就是睡,再这么躺下去,我骨头都要生锈了。”

    张筠伸手在半空中接住软枕,走到榻前。

    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自己怀里,“就知道夫人闲不住,我今日特意给你寻了个大买卖,保管你听到便精神百倍。”

    陆小鱼听到买卖二字,也顾不上闹脾气了,“什么买卖,快说!”

    “如今梁朔王庭内乱,朔连战和赵元白狗咬狗,再加上边关这场时疫闹得沸沸扬扬,梁朔内部必定缺药。”

    他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诱惑,“夫人手里不是还囤着江南运来的大批药材吗,若是趁着这个时候倒卖过去,这价格少说也能翻上三五倍。”

    陆小鱼闻言,直接坐到张筠的腿上,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生意能做,赵元白既然敢放毒,我就敢抽干他的血。”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眼底全是对银子的渴望,“账本呢,快把这几日的物价折损账本拿给我,我要自己算一遍。”

    张筠早就准备好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放在两人面前。

    “这可是我昨夜点灯熬油算出来的,夫人且看看有没有错漏。”

    陆小鱼一头扎进账本里,纤长的手指在那些墨字上快速划过。

    不过片刻功夫,她就指着其中一行数字,没好气地点了点张筠的额头。

    “你这堂堂大将军怎么连算账都不如我,这三七的市价早就涨了三成,你居然还按着上个月的旧价在算。”

    她又指着下面几行,语速极快,“还有这黄芩和连翘,这都是治瘟疫的保命药,梁朔人现在急得火烧眉毛,这价格就算翻上十倍他们也得咬牙买。你光看账面利润,这走水路转陆路,沿途关卡打点的费用你也没算进去。”

    陆小鱼掰着指头一笔一笔地给他算暗亏。

    “还有药材的火耗,这一路上阴雨天多,至少要折损一成,不扣掉这些,咱们到头来就是白忙活。”

    张筠由着她戳自己的额头,双手不安分地环住她的腰肢。

    “是为夫愚笨,这不是有夫人在把关嘛,以后家里的账本全都仰仗夫人了。”

    陆小鱼轻哼了一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趿拉着鞋子走到书案前。

    张筠起身替她磨墨,看着她提笔蘸饱了墨汁。

    陆小鱼行云流水地写下一封调令,吹了吹信纸上的墨迹。

    “我让胡仲元把善仁堂里那批压底的药材分批运出城,走水路往北边送。让梁朔把底裤都当了来买咱们的药。”

    张筠看着陆小鱼行云流水般写好的调令,笑着连声称好。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吹干折好,“夫人这手算盘,真是打得天下无双。”

    他随即扬声,唤了候在帐外的长风进来。

    “将这封信即刻派人送回京城,八百里加急。”

    长风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迈入。

    刚一抬头,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的将军正安然坐着,而夫人正毫无顾忌地坐在将军的大腿上,两只手臂还亲昵地搭着将军的肩膀。

    长风一张素来冷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去,一把夺过张筠递来的信件,拔腿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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