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们退到院中。

    其中一人走到墙根下,蹲下身,望着村口那排盖着草席的尸体,忽然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来时那么多弟兄,就剩咱们三个了。这疫病太凶了,染上就是死。咱们翻山,山风那么硬,夜里那么冷,两位大人病成那样,咱们几个谁扛得住?万一路上也染上了……”

    “够了。”为首的暗卫打断他,声音冷硬,“你怕了?”

    “谁不怕?”那人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怕死,可我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在这荒山野岭,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跟村口那些草席子一样,被野狗拖了去!”

    为首的暗卫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把腰刀别紧,低声道:“我去后山探路。你们守好院子,别让那朔乌兰跑了。”

    “你一个人去?”

    “总得有人去。”为首的暗卫头也不回地往院外走,“若我明日天亮前没回来,你们就带着郡主另寻出路。”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剩下的两个暗卫对视一眼,各自寻了角落坐下,望着院门发呆。

    屋里,昭宁艰难地喂完最后一勺药。

    她直起身,腰酸得几乎站不住,扶着炕沿缓了好一会儿,才端着空碗走出屋子。

    昭宁走到门槛边蹲下双手抱膝,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打湿了袖口。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动屋里的人,怕让暗卫们看见,更怕自己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柴房里传来一阵尖利刺耳声: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大雍的狗东西!凭什么把我关在柴房里!我哥是梁朔的王!他知道了,会把你们一个个剁成肉泥!”

    “听见没有!放我出去!”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死人!你们想让我也染上疫病是不是!放我出去!我要回王庭!”

    昭宁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大步走到柴房门前,抬脚就踹。

    门闩被她一脚踹开,木门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昭宁一把按住门板,走进柴房。

    朔乌兰被反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见昭宁进来,又挣扎起来:“你来得正好!快放了我!不然我哥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昭宁走到朔乌兰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耳朵,用力一拧。

    朔乌兰疼得尖叫起来,脑袋被迫歪向一边,嘴里还在骂:“你敢动我!我哥……”

    “你哥?”昭宁的声音又冷又硬,“你哥现在忙着打仗,连你被谁抓了都不知道。你倒是叫啊,叫得再大声些,把你们的人引来,把我们都抓回去。你以为你哥会来救你?他连自己都顾不上,还会你一个被俘的妹妹?”

    朔乌兰被她说得愣住,挣扎的动作也停下。

    昭宁松开她的耳朵,往后退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非你们作孽掳我,大家绝不会落到这般田地!我父亲和季留安躺在炕上烧得人事不省,我们的暗卫死得只剩三个!你现在跟我闹着要回王庭?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再让我听见你叫嚷,我就把你扔到村口的死人堆里,让你跟他们一起烂掉!”

    朔乌兰拼命扭动身子,嘶声喊道:“掳你的是我哥!是朔连战!关我什么事!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破地方!”

    昭宁不吭声,冷冷地盯着她撒泼。

    朔乌兰见她不说话,哭得更凶了:“我求你了,放我走吧!这鬼地方全是死人,我不想死在这儿!我哥干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大雍人不是最讲理吗?”

    “最讲道理?”昭宁沉声道,“你们梁朔人把我从大雍强掳过来的时候,讲理了?”

    朔乌兰一噎,梗着脖子哭喊:“那是我哥的主意!我劝过他的,我真的劝过!”

    “你是梁朔的郡主,你哥是梁朔的王。你们吃着梁朔的饭,干下这等恶心事,现在一句跟没关系就想撇干净?”昭宁冷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见说不通,朔乌兰破罐子破摔,满脸怨毒:“你们大雍人就没一个好东西!仗着兵多将广欺负我们,我哥为什么掳你?都是被你们逼的!”

    昭宁懒得听她放屁。她转头在外边的灶台上扫了一眼,目光锁在一块擦锅布上。

    那布条油腻发黑,不知道泡了多少天的馊水,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她捡起来随意折了两下,径直走到朔乌兰跟前。

    “你干什么?”朔乌兰惊恐地把头往后缩,“你别过来!”

    昭宁一把捏开她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将那布塞进她嘴里。

    “唔,呕......”朔乌兰被熏得直翻白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吐都吐不出来。

    “早这样不就清净了。”昭宁拍了拍手,嫌弃地退开两步。

    确认她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昭宁转身踏出柴房,反手将门锁死。

    院里的风冷得刺骨。

    昭宁走到里屋门槛边,顺着门框慢慢滑坐到地上。

    屋里传来梁震和季留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虚弱。

    她抱紧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意识在刺骨的风声和咳嗽声中,一点点往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昭宁猛地惊醒,睁开眼看见为首的暗卫蹲在她面前。

    “郡主。后山的路,属下探过了。”

    昭宁撑着门框站起来,腿麻得使不上劲,踉跄了下才站稳:“路怎么样?”

    暗卫眉头紧锁:“有路,但不好走。山道狭窄,有一段紧贴着崖壁,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若只是我们几个,翻过去不在话下。可带着两位重病的大人,再加上柴房里那个不会配合的俘虏,难如登天。”

    昭宁转头看向屋里。

    药早就熬干了,梁震和季留安现在连咳嗽都快没声了。

    留在这疫村,就是等死。

    “明早天一亮就走,把能带的水和干粮收拾好。”

    暗卫点了点头:“属下遵命。”

    这一夜,昭宁寸步未离里屋。

    天刚蒙蒙亮,她便在村里翻出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垫了两床被子。

    和暗卫合力,将烧得人事不省的梁震和季留安抬了上去。

    朔乌兰被暗卫从柴房里押出来,一见院中这阵仗,死活往后赖:“我不走!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不去!”

    为首的暗卫一句废话没有,走上前抬手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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