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乌兰半边脸瞬间肿起五个红指印,整个人都懵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再嚷嚷了。

    “再闹,就把你扔在村口死人堆里。”昭宁冷冷道。

    说完,暗卫扯紧绑在朔乌兰身上的麻绳,一行人推着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疫村。

    从疫村到荒山脚下,不过三四里路,却走了大半个时辰。

    到了山脚下,仰头一看,山道陡峭如壁,碎石遍地,最窄的地方连板车都推不上去。

    “扶我起来。”车板上突然传来梁震虚弱的声音。

    他撑着车沿,手臂抖得厉害,“我能走。你们轮流背季留安。”

    昭宁急了,扑过去按住他:“父亲!你烧成这样,怎么走!”

    “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拖!总比窝窝囊囊死在这强!”梁震咳了几声,蜡黄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昭宁鼻子一酸,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她上前架住梁震的胳膊,将人从车上一点点搀下来。

    梁震的双脚刚落地,身子就晃了两晃,昭宁咬紧牙关,用自己的肩膀顶住他大半的重量。

    为首的暗卫半蹲下身,将季留安背到背上。

    另外两名暗卫,一个挥刀在前头劈砍荆棘开路,一个押着朔乌兰跟在后面。

    “把我手解开!”朔乌兰扭着身子叫唤,“手绑着怎么走?掉下去摔死算谁的!”

    昭宁回头看她,板着脸道:“摔死也是你自找的。绳子我不解,你死了这条心吧!”

    朔乌兰气得直跺脚,被身后的暗卫拿刀鞘捅了一下后腰,才跌跌撞撞地往前挪。

    山路崎岖,碎石松动。

    朔乌兰本就走得东倒西歪,没走几步就滑一下。身后的暗卫一手扯绳,一手提刀,盯贼一样防着她。

    两个时辰后,队伍硬生生熬到了半山腰。

    昭宁两条腿像灌了铅,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半扶半扛着梁震,好不容易找到一块避风的大石头靠下。自己刚一松手,就彻底脱力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众人喘息的空档,朔乌兰眼珠子一转,突然掉头就往山下狂奔!

    可她双手被反绑,加上山路陡峭,刚冲出去没两步,脚下一绊。

    整个人重重摔了出去,脸朝下砸进一丛枯草里,啃了满嘴的泥。

    暗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昭宁撑着酸软的腿起身走到朔乌兰面前,把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朔乌兰满脸是泥,鼻子还蹭破了皮,狼狈不堪。

    “我早知道你要跑。”昭宁喘着粗气,语气冰冷,“幸好没给你解绳子。”

    朔乌兰挣扎着甩开她的手,红着眼睛道:“我不去雍朝!你们这是破坏两国停战协议!你们这群疯子!”

    “你们掳我的时候,怎么不提停战协议!”昭宁被她气笑了,声音直接盖过她,“现在跟我讲规矩,你配吗!”

    昭宁扬起手,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朔乌兰被打得一头栽倒在地。

    昭宁自己的手心也震得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掉。

    朔乌兰彻底撒起泼来,躺在地上蹬腿大哭:“我走不动了!你们虐待俘虏!我就躺在这儿,有种你们杀了我!”

    她死死闭着眼睛,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昭宁气得浑身发抖,刚要上前,梁震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昭宁,把她绑树上吧。不肯走,就留在这儿喂狼。”

    地上的朔乌兰眼皮一跳。

    她不信,这帮大雍人真敢把她一个人扔在荒山野岭。

    昭宁朝那矮个子暗卫使了个眼色。

    那暗卫会意,大步上前把朔乌兰从地上提溜起来,直接拖到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松旁,拿绳子绕着树干绑了个死结。

    “你们干什么!”朔乌兰这才真慌了,拼命扭动,“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干!”

    昭宁多看她一眼,转身架起梁震:“我们走。”

    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爬。

    看着那几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你们回来!回来!”

    朔乌兰终于崩溃了,扯着嗓子哭喊,“我走!我跟你们走还不行吗!别丢下我!回来啊!”

    半里外乱石堆后头,昭宁瘫坐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旁。

    三名暗卫散在几步外,各自寻了石块靠下。

    朔乌兰的哭喊声断断续续飘来,从咒骂到哀求,再到后来只剩含混不清的呜咽。

    为首的暗卫往山下来路望了眼,道:“郡主,真把她丢在半山腰?这山里入夜有狼,她被绑着必死无疑。带回雍朝,她好歹是个极有分量的筹码。”

    昭宁正揉着小腿肚,“谁说我要丢下她。这女人满脑子都是逃跑,不给点教训,后头的路还得闹。等咱们喘匀了这口气,再下去提人。”

    暗卫不再言语,从腰间解下水囊抿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弟兄。

    昭宁把后脑勺抵在青石上,闭着眼,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

    梁震靠在她左手边,嘴唇青紫,呼吸又浅又急。

    季留安被放平在地上,暗卫脱了外袍垫在他身下,人已经没了意识。

    老松那边,朔乌兰的嗓子终于哑了。

    她拼着最后那点力气在树干上扭动。麻绳是暗卫打的死结,越挣越紧。

    她每挣扎一下,绳结就往肉里再陷一分,疼得她浑身打摆子。

    到最后,连抬一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她歪着头,用气声断断续续地骂:“大雍人……全是王八蛋……”

    骂一句,眼泪就滚一颗下来。

    她哭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连眼泪都流干了,万念俱灰地合上眼皮,由着山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乱飞。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在树干上的麻绳忽然松了松。

    朔乌兰睁开眼,那个矮个子暗卫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跟前,手里攥着绳头,正一圈一圈地往外解。

    朔乌兰嘴唇哆嗦着,“你……你们回来干什么?不是要我死在这吗?”

    矮个子暗卫冷笑道:“还跑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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