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站在门边看着她们,心中五味杂陈。
她帮紫薇寻回金锁,算是了一桩心事。
“紫薇,以后别把金锁弄丢了。”
“有她陪着你,日子能好过些。但我还是那句话,认亲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安稳守在这里过日子也许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小燕子已经说烂了,她都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
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就是不希望只会去认爹,
当然,如果她真的要认也没办法,那是她的事情,她的事情能自己做主,己之蜜糖,彼之砒霜,
紫薇埋在金锁肩头,泪水簌簌往下落,听见小燕子的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勉强稳住情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燕子。今日有金锁回来,我心里踏实太多。”
金锁扶着紫薇,也对着小燕子深深屈膝:“多谢格格大恩,我定会好好陪着小姐,劝她安分守己。”
小燕子看着主仆二人,心底那点沉甸甸的压力稍稍松了几分,否则让夏紫薇一个人在这里她是肯定不放心的,
“我不多留了,你们好好安顿。缺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如果我有的都好说,”
小燕子说完,不再多停留,转身退出小院,轻轻合上木门。
小院里,待小燕子的脚步声走远,紫薇刚才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想起体内那枚毒药,指尖止不住发冷。
金锁见她脸色骤然变差,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询问缘由。
紫薇咬着唇,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把黑衣人威胁她的事说出口,只说是连日忧思,身子虚弱。
小燕子从巷子里出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紫薇那边有金锁陪着,总算能安安稳稳落脚,她肩上压了许久的那块石头,这会儿才算真正落了地。
可奇怪的是,人松下来之后,她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她下意识就想往永硕府上拐,脚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还是别去了。万一被人嫌弃了就不好了,她就那么一个师兄,还是别把串门当习惯,别把人家的懂礼数当客气,
她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犯嘀咕。
这么一想,她便把脚步一拐,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晃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小孩嬉闹声混作一团。
小燕子东瞧瞧西看看,吃了一串糖葫芦,又蹲在街边看耍猴的,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就是散不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声钻进了她耳朵里。
小燕子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见街角一块青石板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髻,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破了好几个口子。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正伤心。
小燕子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她连忙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放轻了声音:
“哎,小姑娘,别哭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
小乞儿抬起头,一张小花脸上挂着两道鼻涕眼泪,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可看小燕子笑得没什么恶意,才抽抽搭搭地开口,
“我……我在找我爹娘。”
“找爹娘?”
小燕子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你爹娘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他们去别的地方……”乞讨了吗,
后面这句小燕子没有说,不是什么好话,小姑娘听了会难过,
她虽然是一个孤儿,可是她也知道好听的话可以随口就来,伤人的话斟酌在斟酌,
小乞儿吸了吸鼻子,小眉头紧紧皱着,
“我跟他们走散了。就在这个路口,那天人多,我蹲下来看个卖糖人的,一转眼……他们就不见了。”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我不知道好久好久了,已经下过两次大雪了,”
小乞儿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头,掰着算,
“小朋友堆雪人出来堆雪人已经堆过两次了,过了两个很冷的冬天也过了两个很热的夏天,树叶也黄了两次了,”
小燕子愣住了。
两年了,这么小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了两年,
“你……你一直就在这儿等着?”
她声音都放轻了。像是怕吓到这个这个小姑娘,
“嗯,”
小乞儿用力点头,小脸上一派认真,
“我就守在这个路口。以前我爹娘告诉过我,如果走丢了就坐在原地等着,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顺着原路回来找我。我要是走了,他们回来不就找不到我了吗?”
小燕子看着她那副又脏又瘦、却执拗得要命的小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可是已经两年了,他们或许不会回来了,如果要回来估计早就回来了,你等在这里没用的,那……那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儿等呢?我听街上的人说,城西头有个专门收留孤儿的善堂,里面有好多好心的大人大婶,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地方住。你干嘛不跟他们走啊?去了那儿,至少能吃饱饭,不用一个人蹲在这儿吹风。”
小乞儿听了,使劲摇头,小辫子都甩了起来。
“不行的,”
她仰起小脸,眼泪还挂在腮边,声音却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这一刻小燕子好像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夏紫薇,都是一样对找爹的执拗,
“我有爹娘呀,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走,跟他们走我爹娘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那些善堂的大人再好,也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指着路口,
“我就在这儿等。他们要是找着我了,我就跟他们回家。他们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那也是跑到别的地方找我去了,我得等着,”
她抹了把眼泪,忽然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小声却笃定地说:
“反正我不管等多久,我都等。就算他们这辈子都没找着我……那也没关系。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去找他们。我一定能找着的。”
小燕子怔怔地坐在那儿,手里那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自己的爹娘,所以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就算找不到,长大了,自己也要去找。
这话怎么就……怎么就跟夏紫薇那么像呢?
夏紫薇饱读诗书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属于外室女,怎么会不知道像她这种什么没有母族支持的人在那个吃人的皇宫会过得多么的艰难,以她的姿色找一个如意郎君并不难,以夏紫薇的身份活着会更好,
可是她还是坚持要去找爹,
或许她找的不只是爹,更是一句对不起,
皇上得对她娘说的一句对不起,
只不过夏紫薇用错了方法,她可以认爹,她可以不顾一切,可是不能拖累别人,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就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日复一日的等在这里,春去春来始终一个人!
小燕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自己就是个孤儿,长这么大,压根不晓得爹娘长什么样,是死是活。
她从前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无父无母也就这么活过来了。
每天想着饿不死就已经用了她全部力气了,哪里有时间想爹娘!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她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下子全翻涌了上来。
她默默把糖葫芦塞进小琪儿手里,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她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里。
“拿着,去买个热饽饽吃。”
小燕子的声音有点哑,
“我……我陪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小琪儿啃着糖葫芦,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大概没听懂这位大姐姐怎么忽然也红了眼眶。
街口人来人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帮紫薇寻回金锁,算是了一桩心事。
“紫薇,以后别把金锁弄丢了。”
“有她陪着你,日子能好过些。但我还是那句话,认亲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安稳守在这里过日子也许才是最好的,”
这句话小燕子已经说烂了,她都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了,
她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就是不希望只会去认爹,
当然,如果她真的要认也没办法,那是她的事情,她的事情能自己做主,己之蜜糖,彼之砒霜,
紫薇埋在金锁肩头,泪水簌簌往下落,听见小燕子的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手拭去脸上泪痕,勉强稳住情绪,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燕子。今日有金锁回来,我心里踏实太多。”
金锁扶着紫薇,也对着小燕子深深屈膝:“多谢格格大恩,我定会好好陪着小姐,劝她安分守己。”
小燕子看着主仆二人,心底那点沉甸甸的压力稍稍松了几分,否则让夏紫薇一个人在这里她是肯定不放心的,
“我不多留了,你们好好安顿。缺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如果我有的都好说,”
小燕子说完,不再多停留,转身退出小院,轻轻合上木门。
小院里,待小燕子的脚步声走远,紫薇刚才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想起体内那枚毒药,指尖止不住发冷。
金锁见她脸色骤然变差,连忙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询问缘由。
紫薇咬着唇,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把黑衣人威胁她的事说出口,只说是连日忧思,身子虚弱。
小燕子从巷子里出来,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紫薇那边有金锁陪着,总算能安安稳稳落脚,她肩上压了许久的那块石头,这会儿才算真正落了地。
可奇怪的是,人松下来之后,她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她下意识就想往永硕府上拐,脚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还是别去了。万一被人嫌弃了就不好了,她就那么一个师兄,还是别把串门当习惯,别把人家的懂礼数当客气,
她挠了挠后脑勺,心里犯嘀咕。
这么一想,她便把脚步一拐,顺着大街漫无目的地晃了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小孩嬉闹声混作一团。
小燕子东瞧瞧西看看,吃了一串糖葫芦,又蹲在街边看耍猴的,可不知怎么的,心里头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就是散不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细的声钻进了她耳朵里。
小燕子顺着声音找过去,就见街角一块青石板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髻,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破了好几个口子。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得正伤心。
小燕子最见不得人哭,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她连忙几步走过去,蹲下身,放轻了声音:
“哎,小姑娘,别哭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
小乞儿抬起头,一张小花脸上挂着两道鼻涕眼泪,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可看小燕子笑得没什么恶意,才抽抽搭搭地开口,
“我……我在找我爹娘。”
“找爹娘?”
小燕子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你爹娘呢?怎么没跟你在一块儿?”
“他们去别的地方……”乞讨了吗,
后面这句小燕子没有说,不是什么好话,小姑娘听了会难过,
她虽然是一个孤儿,可是她也知道好听的话可以随口就来,伤人的话斟酌在斟酌,
小乞儿吸了吸鼻子,小眉头紧紧皱着,
“我跟他们走散了。就在这个路口,那天人多,我蹲下来看个卖糖人的,一转眼……他们就不见了。”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
“那……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啦?”
“我不知道好久好久了,已经下过两次大雪了,”
小乞儿伸出两根脏兮兮的手指头,掰着算,
“小朋友堆雪人出来堆雪人已经堆过两次了,过了两个很冷的冬天也过了两个很热的夏天,树叶也黄了两次了,”
小燕子愣住了。
两年了,这么小一个孩子,一个人在大街上流浪了两年,
“你……你一直就在这儿等着?”
她声音都放轻了。像是怕吓到这个这个小姑娘,
“嗯,”
小乞儿用力点头,小脸上一派认真,
“我就守在这个路口。以前我爹娘告诉过我,如果走丢了就坐在原地等着,他们发现我不见了,会顺着原路回来找我。我要是走了,他们回来不就找不到我了吗?”
小燕子看着她那副又脏又瘦、却执拗得要命的小模样,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可是已经两年了,他们或许不会回来了,如果要回来估计早就回来了,你等在这里没用的,那……那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儿等呢?我听街上的人说,城西头有个专门收留孤儿的善堂,里面有好多好心的大人大婶,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地方住。你干嘛不跟他们走啊?去了那儿,至少能吃饱饭,不用一个人蹲在这儿吹风。”
小乞儿听了,使劲摇头,小辫子都甩了起来。
“不行的,”
她仰起小脸,眼泪还挂在腮边,声音却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这一刻小燕子好像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了夏紫薇,都是一样对找爹的执拗,
“我有爹娘呀,我为什么要跟他们走,跟他们走我爹娘回来就找不到我了,”
“那些善堂的大人再好,也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娘。”
她吸了吸鼻子,小手指着路口,
“我就在这儿等。他们要是找着我了,我就跟他们回家。他们要是一时半会儿找不着,那也是跑到别的地方找我去了,我得等着,”
她抹了把眼泪,忽然又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小声却笃定地说:
“反正我不管等多久,我都等。就算他们这辈子都没找着我……那也没关系。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去找他们。我一定能找着的。”
小燕子怔怔地坐在那儿,手里那串咬了一半的糖葫芦,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自己的爹娘,所以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就算找不到,长大了,自己也要去找。
这话怎么就……怎么就跟夏紫薇那么像呢?
夏紫薇饱读诗书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属于外室女,怎么会不知道像她这种什么没有母族支持的人在那个吃人的皇宫会过得多么的艰难,以她的姿色找一个如意郎君并不难,以夏紫薇的身份活着会更好,
可是她还是坚持要去找爹,
或许她找的不只是爹,更是一句对不起,
皇上得对她娘说的一句对不起,
只不过夏紫薇用错了方法,她可以认爹,她可以不顾一切,可是不能拖累别人,那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就像这个小姑娘一样,日复一日的等在这里,春去春来始终一个人!
小燕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自己就是个孤儿,长这么大,压根不晓得爹娘长什么样,是死是活。
她从前从不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事,无父无母也就这么活过来了。
每天想着饿不死就已经用了她全部力气了,哪里有时间想爹娘!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她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下子全翻涌了上来。
她默默把糖葫芦塞进小琪儿手里,又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到她那只脏兮兮的小手里。
“拿着,去买个热饽饽吃。”
小燕子的声音有点哑,
“我……我陪你在这儿坐一会儿。”
小琪儿啃着糖葫芦,眨着泪汪汪的大眼睛看她,大概没听懂这位大姐姐怎么忽然也红了眼眶。
街口人来人往,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