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上所述,侯亮平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他那套自洽的逻辑推导,得出的最终结论令他心花怒放钟小艾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她对祁同伟深恶痛绝!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祁同伟那小子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好好好,我不提,绝对不提,打死我也不提那三个字了。”侯亮平满口答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快。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看就要咧到后脑勺了,好在他及时想起来自己妻子正蹲在地上不舒服,这个时候笑得太灿烂显得太没心没肺,于是他硬生生把那个快要冲出嘴角的笑容给拽了回来,换上了一副关切而严肃的面孔。

    “小艾,你别急啊,我给你把电梯门挡上。”侯亮平说着,目光在电梯外的走廊里扫了一圈,随手拉过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大纸箱,把它拖过来卡在了电梯门中间,充当临时的门挡。这样即使电梯感应到超时关门,也不会把钟小艾关在里面跟着电梯跑到别的楼层去。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觉得自己的体贴堪称满分。

    然后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去开自家的门。走到门口他才注意到,走廊里堆着好几箱东西,刚才被他随手拿来挡门的那个纸箱,就是从这堆东西里拖过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字某高档香烟品牌,一整箱,分量十足。他弯腰掂了掂,箱子沉甸甸的,绝对不是空盒子。旁边还有几箱,看包装盒上的标识,全是市面上最贵的烟酒品牌,有几款甚至是他平时想买都要掂量掂量价格的那种。

    这是谁把这么多高档烟酒放在自己家门口?侯亮平心里犯起了嘀咕,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跨进玄关。

    门刚打开,他就看到了客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张圆滚滚的脸,笑起来的模样像是一个刚出笼的肉包子,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搓来搓去,一脸焦急又期待的表情。那张脸,侯亮平从小看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是他在京州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大风服饰厂的老板,蔡成功。

    “包子?!你怎么来了?”侯亮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讶和喜悦。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客厅,鞋都没顾上换,脸上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在今天可能还是头一个的笑容。

    “猴子!我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蔡成功看到侯亮平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那张被焦虑和等待折磨了好几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像一个漂流在海上的人终于看到了陆地,“我都等你好几天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算去你单位门口蹲你了。”

    蔡成功此次进京,就是专程来投奔侯亮平的。他在汉东那边已经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困境大风厂面临强拆,山水集团步步紧逼,丁义珍这个唯一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的副市长又摆明了站在山水集团那边,他蔡成功在汉东官场上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把能找的人都找遍了,能走的路都走绝了,最后才想到了侯亮平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他的如意算盘很简单让侯亮平以反贪总局的名义给丁义珍打个电话,用上面压人的方式吓唬吓唬丁义珍,逼着丁义珍站到自己这边来。只要丁义珍一反水,山水集团那边的压力就能减轻大半,大风厂说不定就能挺过这一劫。

    然而蔡成功已经在侯亮平家门口蹲了好几天了,这几天他心急如焚地守株待兔,完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因此,他至今还不知道汉东那边出了天大的事丁义珍已经死了,而且死在了看守所里。他盘算来盘算去的那个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最关键的那枚棋子就已经从棋盘上被人给拿掉了。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想找的那座靠山,已经变成了一具躺在停尸间里的冰冷的尸体。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万一我出差没赶回来,你不就白等了?”侯亮平笑着拍着蔡成功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这个从小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蔡成功这些年保养得还不错,一身名牌西装,手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金表,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的派头。对于这个发小,侯亮平一直是引以为傲的不是因为两人的感情有多深,而是因为蔡成功的“成功”本身就成为了侯亮平衡量自己社交圈层价值的一个坐标。

    “你这个人啊,从来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要来找我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侯亮平嘴上嗔怪着,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他走到茶几旁,拿起茶壶给蔡成功倒了一杯已经凉了的茶,两人就这么站在客厅里寒暄起来。

    在侯亮平的社交观念里,蔡成功这样的朋友才是最“有用”的。有钱,大方,对自己有求必应,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要求。以前在汉东的时候,侯亮平需要用钱的地方,蔡成功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就掏腰包,连个借条都不要。这让他觉得特别有面子,也特别舒服。相比之下,陈海那种只知道讲原则、讲纪律、讲规矩的朋友,就显得太不“懂事”了,太不懂得变通了。一个能随时为你解决问题的人,和一个只会在你旁边告诉你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人,哪个更值得交往,在侯亮平看来是不言自明的。

    就在侯亮平和蔡成功在客厅里亲切寒暄、笑声朗朗的时候,电梯口的钟小艾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侯亮平关门进屋的那一刻,压在她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被移开了,她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扶着电梯壁缓缓站起身,动作十分小心,像是在拆解一件精密的仪器。站起身后她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先微微侧头,向外了望了一下,确认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第二个人,楼道两头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的。确认安全之后,她才站起来,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步子迈得非常小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向自家门口挪去。

    每走一步,她都在心里懊悔一件事:自己昨天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选择穿裙子呢?要是穿裤子的话,就不会有今天这些麻烦事了。裤子至少能提供更好的保护和遮挡,不至于让她沦落到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的地步。可那个时候她是要去见陈阳,想穿得体面一点,谁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那个侯亮平,刚才在电梯口答应不提祁同伟的时候,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钟小艾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团被打翻的调料,酸甜苦辣咸搅在了一起。他心心念念想要对付的那个人,他做梦都想踩在脚下的人,昨天晚上把他老婆给睡了不是简单的睡了,而是某种更加彻底的、带着征服意味的占有而他的老婆也没有拒绝,甚至在很多个可以开口表明身份的时刻选择了沉默。

    而侯亮平本人,现在还蒙在鼓里,乐呵呵地在客厅里跟发小叙旧,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这画面如果落在一个旁观的第三者眼里,大概会生出一种荒诞到极致的黑色幽默感。钟小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要不是她百分之百确定侯亮平完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就凭他刚才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她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心理上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了。

    她就这样蹑手蹑脚地挪进了家门,脚刚踩上玄关的地垫,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侯亮平和一个陌生男人爽朗的笑声。两个男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一个高亢一个低沉,笑得毫无顾忌、肆无忌惮,像是两个劫后余生的老友在庆祝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钟小艾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紧紧的结。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尤其是对人声的辨别,几乎达到了过耳不忘的程度。客厅里那个陌生的声音,厚重而略带沙哑,带着浓重的汉东口音,她绝对没有听过。这意味着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人,也不可能是来找她的。那么结论只有一个这是侯亮平的朋友,侯亮平擅自带了人到家里来,而且没有事先跟她打过任何招呼。

    一股怒意从钟小艾的心底翻涌上来,迅猛而炽烈,像是被点燃了的汽油。她和侯亮平之间是有约法三章的,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是她定下来的规矩,侯亮平只有点头同意的份。其中有一条写得明明白白不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将亲戚朋友带到家中。如果有什么工作上的、或者实在推脱不掉的应酬,必须在带人回来之前跟她报备并获得她的同意之后才能安排。这是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家”设定的边界,是她保护自己私人空间不受侵犯的底线。

    结果现在倒好,人已经坐在自家客厅里了,茶都喝上了,而她这个女主人直到进门的前一秒还毫不知情。更让她生气的是,刚才在电梯里,侯亮平有整整好几分钟的时间可以跟她说这件事,他却一个字都没提,全在那里喋喋不休地抱怨陈海和祁同伟。家门口堆着那么一大堆烟酒,他居然也不知道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钟小艾越琢磨越恼火,胸中的那股气越憋越足,双腿已经不自觉地迈开了步子,准备冲进客厅去跟侯亮平当面对质,让他知道破坏规矩的后果有多严重。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好了措辞先冷冷地看着他,等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用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侯亮平,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体某处传来的拉扯感就像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收紧,把她从愤怒的情绪中拉回了冰冷的现实。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双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墙壁,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切换成了窘迫和无奈。

    她怎么就忘了呢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允许她气势汹汹地冲进任何房间去跟任何人算账。她现在需要一个卫生间,需要热水,需要一套干净的衣服,而不是一场当面对质。跟侯亮平算账这件事,只能往后排了。算了,算他走运,就饶了他这一次。

    带着这种又气又恼又无奈的心情,钟小艾意外地发现,侯亮平破坏规矩的行为和她自己昨晚的越轨行为,在她的心里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冲。她对侯亮平的那份愧疚感和负罪感,被侯亮平擅自带人回家的这件事给抵消掉了一大块,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看到另一个孩子也犯了错,心里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唯一一个违背这段婚姻约定的人了,天平虽然还是歪的,但至少比刚才平衡了一些。

    不过话说回来,家里既然有外人在,她就不能这么堂而皇之地一身狼狈地出现在陌生人面前。蔡成功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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