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怎么来了!”

    陈海看到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椅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错愕,原本就因侯亮平闹事而紧绷的神经,此刻更是直接崩断。如果说侯亮平之前的种种行径只是让这场订婚宴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么姐姐陈阳的突然现身,则无异于在火药桶上点燃了一根引信,局势瞬间变得复杂且危险起来。

    “坐下。”陈阳的声音平静而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她轻轻按了按陈海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随后优雅地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定,仿佛只是一个前来赴宴的普通宾客,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稳气场。

    陈海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后,才压低声音,语气中充满了焦急与不解:“姐,你跟祁同伟不是早就分手了吗?而且你们之间……闹得并不愉快。你不在帝都好好待着,跑回汉东来凑什么热闹?这可是祁同伟的订婚宴啊!”

    陈海心中的焦虑并非空穴来风。这些年,因为父亲陈岩石那种近乎偏执的正义感和爱得罪人的性格,他在汉东的仕途本就走得如履薄冰,处处受制。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若是姐姐陈阳再在这个节骨眼上,在祁同伟的订婚宴上大闹一场,那他们陈家在这汉东省恐怕就真的再无立足之地了。他实在想不通,向来理智的姐姐,怎么会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

    “你放心,我不是来捣乱的。”陈阳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神态自若得仿佛只是在参加一场寻常的同学聚会。

    见姐姐不肯多说,陈海只能继续追问,试图理清其中的脉络:“是不是侯亮平告诉你的?我就知道!之前他还特意问我有没有跟你提起过这件事,原来他是怕我阻止你啊!”说到这里,陈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他一直将侯亮平视为生死与共的铁哥们,可这一次,侯亮平的所作所为彻底触及了他的底线。朋友之间即便有再多摩擦,也不该将家人卷入这种是非漩涡。当年陈阳与祁同伟的分手,本就伴随着无数的遗憾与无奈,至今为止,谁也不知道两人心中是否真的跨过了那道坎。侯亮平自作主张地将陈阳找来,无异于在即将愈合的伤口上撒盐,甚至是火上浇油。他到底安的什么心?竟然连最基本的商量都没有。这一刻,陈海心中对侯亮平那份深厚的兄弟情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听着隔壁包厢里传来的侯亮平的惨叫声,他不仅没有丝毫想要上前阻拦的念头,反而觉得李飞下手还是太轻了,这种人就该狠狠教训。

    陈阳听着弟弟愤愤不平的倾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并未解释钟小艾与侯亮平在其中究竟谁才是主谋。在她看来,侯亮平此人心思深沉且自私,弟弟陈海与他称兄道弟,注定会被其连累。其实早在汉东大学求学期间,陈阳就已经洞察了侯亮平的本质。那时她想着,等到毕业大家各奔东西,经历了社会的打磨,陈海自然会看清真相。然而命运弄人,毕业后钟小艾并未将侯亮平带去帝都,而是将他留在了汉东,甚至安排他与陈海进入了同一个部门。而那时的陈阳,正因为与祁同伟的情感纠葛以及父亲的干预,被分配到了帝都工作。天各一方,陈阳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时刻提醒弟弟,导致陈海与侯亮平的关系愈发紧密,一直维持到了今天。

    不过,现在让陈海认清侯亮平的真面目,也不算太晚。陈阳此次接受钟小艾的挑拨鼓动回到汉东,表面上看是中了圈套,实则有着她自己的考量。钟小艾和侯亮平以为她是来破坏祁同伟幸福的工具,却不知陈阳是一个极其聪明、成熟且现实的女人。她比绝大多数人都能清晰地权衡利弊,也比常人更加果决甚至无情。正如当年她是第一个发掘出祁同伟身上巨大潜力并进行“投资”的人一样,也如同当年大学毕业分配时,尽管内心对祁同伟的遭遇感到不公与难受,但她依然毅然决然地选择前往帝都,顺应大局。

    钟小艾企图利用她,却不愿给予任何实质性的好处或保障,陈阳又岂是那种容易上当的傻子?她深知,自己身在帝都,父亲陈岩石又在汉东到处“告状”,尤其是与现任省一把手赵立春关系极度紧张。在这种情况下,留在汉东的弟弟陈海已经成了各方势力博弈中的脆弱环节。如果自己再傻傻地帮着侯亮平去对付如今势不可挡的祁同伟,进而得罪了祁同伟背后以高育良、李维民乃至赵嘉良为首的庞大势力网络,那么弟弟陈海在汉东的仕途必将彻底终结,甚至可能遭遇不测。

    归根结底,陈阳觉得弟弟陈海还是太过天真愚蠢。同为汉东大学毕业生,其他人都懂得审时度势,主动贴近恩师高育良,跟随风向变化,唯独陈海一门心思地迷信那个所谓的“好兄弟”侯亮平。倘若侯亮平真将陈海当作生死之交,当初在学校时,钟小艾那显赫的家世背景又何必对陈海保密得如此严实?说到底,侯亮平不过是防备陈海罢了。毕竟侯亮平的出身虽优于祁同伟,却远不如陈海根基深厚,他潜意识里或许还在忌惮陈海会抢走钟小艾或影响他的地位。

    “姐,你回家看过爸妈了吗?”陈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只能转移话题。他感觉几年不见,姐姐的变化太大了。虽然面容依旧熟悉,但举手投足间多了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甚至隐隐不适的疏离感,那是一种历经世事沧桑后的冷峻。

    “没有。”陈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自从当年被父亲陈岩石强行干涉,被迫放弃爱情分配去帝都后,她便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原本她对祁同伟并非毫无感情,尽管最终她自己选择了妥协,放弃了这段感情,但对于父亲那种打着“民主自由”旗号却行专制之实的插手行为,她始终心存抵触。祁同伟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也曾憧憬过与他共度一生。可当那个自诩清高的父亲粗暴地斩断这一切时,陈阳便清醒地认识到,陈岩石与其他那些固执己见的父母并无二致。今天能干涉她的恋爱,明天就能逼迫她嫁给不喜欢的人。于是,她索性常年待在帝都,切断了与父母的联系。反正有弟弟陈海在膝下尽孝,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不过,对于弟弟陈海,陈阳心中还是存有深厚的亲情,这也是她愿意冒着风险回到汉东,直面祁同伟的原因之一。

    “参加完订婚宴,跟我一块回家看看吧。姐,你都好几年没回家了,爸妈经常跟我念叨你。”陈海轻声劝解道,他知道姐姐心中对当年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念叨我?”陈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父亲他不会的。估计他现在正忙着到处写举报信、告状呢。对我们,他可从未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陈阳撇了撇嘴,对于陈海的安慰之词,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好了,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陈阳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个话题,“祁同伟呢?我既然是来参加他的订婚宴,总得让我看看他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吧。”说着,她的目光开始在宴会厅内搜寻。

    陈海听着姐姐这话,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总觉得姐姐言语间透着一股酸涩,似乎并没有真正放下当年的感情。此时,祁同伟与孟钰正在贵宾包厢内陪伴各位长辈。待赵嘉良向众人正式介绍了方雪这位“干女儿”后,祁同伟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牵着孟钰的手走出了包厢,准备到大厅向同学们敬酒。

    随着祁同伟簇拥着明艳动人的孟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陈阳的眼神微微一凝。看着意气风发、如今已身居高位的祁同伟,再看看他身旁那位光彩照人的未婚妻,陈阳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他未婚妻还挺漂亮的嘛。还好没找个丑八怪来故意恶心我。”

    陈海偷偷瞄了一眼姐姐,又看了看远处的祁同伟夫妇,心中暗自腹诽:‘你还说你放下了,你这哪里像是放下的样子?当年要是你多坚持一些,不那么轻易妥协不去帝都,还至于现在跟我一起坐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人家甜蜜吗!’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绝不敢说出口。嘴上他却连忙恭维道:“哪里漂亮了?我怎么觉得,还是比不上姐姐你呢。”

    客观来说,陈阳确实长得极美,与孟钰相比可谓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只不过今日陈阳一路风尘仆仆赶来,妆容略显憔悴;而孟钰为了这场盛大的订婚宴,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华丽礼服,自然更显夺目。陈阳自然也明白这些差距,她知道弟弟不过是在宽慰自己罢了。

    “算你小子会说话,也不枉我专门回这一趟汉东。”陈阳淡淡一笑,随即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化妆镜和粉饼,动作娴熟地开始补妆。就在她整理好妆容的瞬间,祁同伟与孟钰恰好敬酒敬到了他们这一桌。

    周围的其他同学纷纷起身祝贺,不少人认出了陈阳,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微妙的紧张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一幕。不过,由于祁同伟邀请的都是与他关系密切或是有意靠拢的同学,大家心中并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想法,反而都在暗暗准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上前帮忙遮掩圆场。

    祁同伟带着孟钰走到了陈阳面前。陈阳端着酒杯缓缓站起,目光直视着祁同伟,声音平稳:“祁同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陈阳。”祁同伟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大方,没有丝毫的局促或尴尬,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老同学。两人寒暄了几句,言辞得体,界限分明。孟钰见状,也适时地送上了自己准备的红包。不知她从何处得知了规矩,红包金额不多不少,正是一百元,与其他同学一模一样。

    祁同伟与孟钰敬完酒后,便转身去了下一桌。见两人都表现得如此坦荡自然,陈海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暗暗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孟钰,刚才在走近陈阳时,她的手紧紧抓着祁同伟的胳膊,指节都有些发白,生怕一松手祁同伟就会被人抢走似的。直到离开陈阳的视线范围,她才稍稍放松下来。

    “有这么紧张吗?”祁同伟看着身旁依旧有些紧绷的孟钰,轻笑着问道。

    孟钰顺势往祁同伟怀里依偎了一下,略带幽怨地说道:“当然紧张了。不都说男人都忘不了自己的初恋女友吗?我又不是你的初恋。甚至……连第一次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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