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同伟也清晰地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东西尊重，但没有畏惧。
赵东来对他的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该用的敬语一个不少，该有的礼数一处不缺，汇报时该详则详、该略则略。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下级面对掌握自己前途的上级时常有的审慎和小心。他说每一句话都很有底气，甚至在某些专业问题上，敢于坚持自己的意见和祁同伟进行讨论。
这种底气，绝不仅仅来自李达康的赏识。
祁同伟之前听陈海提过一嘴，说赵东来的背景不简单。陈海和赵东来私交不错，两人偶尔会在一起喝茶聊天，所以有些消息比外人知道得多一些。陈海说这话时没有展开，只是点到为止，但以陈海那种谨慎的性格，能特意提到这一层，就说明赵东来背后站着的，绝不止一个市委书记那么简单。
这让祁同伟想起了赵东来和京州市公安局这些年的一些微妙互动。李达康以强势着称，对待下属以严厉闻名，京州官场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李达拆”，意思是说翻脸就翻脸，拆台不隔夜。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待赵东来的态度却格外不同。两人在工作中并非没有分歧，甚至还发生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意见冲突，但李达康从来没有真正动过赵东来，甚至连公开批评都很少。
这不符合李达康的性格。除非赵东来身上有某种让李达康投鼠忌器的东西。
会面结束时，祁同伟起身和赵东来握了手。两只手掌交握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对方掌心传来的力度沉稳，有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赵局长，以后京州的工作，还要多多仰仗你。”祁同伟说。
“厅长言重了，这是东来分内的事。”赵东来微微一笑，笑容收得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神情。
目送赵东来离开办公室后，祁同伟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在心里给赵东来打了一个标签可以用，但不能依赖；可以合作，但不能收服。这个人是一根钉子，钉在汉东省最核心的城市京州，钉在他刚刚入主的公安系统腹地。要想让京州市公安局完全听从省厅的号令，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好在他早有准备。李飞已经在光明区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坐稳了。光明区是李达康“强省会战略”中最核心的开发区域，京州市这几年新上的大项目、新引进的大企业，十有八九都落在这个区。这意味着光明区是京州经济版图上最亮的那一块，也是各方势力争夺最激烈的那一块。把这个位置握在自己人手里，就等于在赵东来的地盘上扎下了一根楔子。
光明区的现任区委书记、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这个人贪财，贪得明目张胆，却又贪得很有“技术含量”。他在招商引资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京州这几年引进的几个大项目，背后都有他的身影。李达康用他，看中的就是这份能力。丁义珍也懂得投桃报李，对外天天打着“李书记的化身”这个旗号，把自己包装成李达康最信得过的马前卒，暗地里却在每一个项目上都给自己留足了油水。
祁同伟知道，丁义珍是秘书帮的一个定时炸弹。这个人的问题一旦爆发，炸伤的就不仅仅是他自己。但这枚炸弹现在还不能引爆。汉大帮和秘书帮目前还需要维持合作关系，尤其是在省一级层面上的力量对比刚刚经历了一次重新洗牌之后，更需要稳定。引爆丁义珍这颗雷，得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高育良顺利接任专职副书记，等到祁同伟自己解决了副省级，等到汉大帮在省一级层面已经不需要再和李达康维持表面团结的时候。
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把引爆器先埋下去。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祁同伟的注意，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人光明区区长梁项。
按常理来说，光明区区长的位置怎么也不该轮到梁项来做。这个人是汉东省老省委书记梁群峰仅剩的一个还没有落马、还没有坐牢的儿子。梁群峰有三子一女，老大梁玻早年因为经济问题被判刑入狱，老二也差不多，女儿嫁到外省后基本断了联系。唯独这个小儿子梁项，被梁群峰寄予了最后的希望。
可梁项的能力，实在是不争气。在几个兄弟姐妹里，他是最不成器的那一个。早年间被梁群峰安排进了银行系统，干了几年毫无建树；后来又托关系调到了一家省属国企，混了几年依然没有起色。梁群峰眼看着自己年事已高，政治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只好用最后的力量把梁项推进了仕途先是在光明区挂职副区长，然后又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在不久前完成了从企业到政府的身份转换，直接当上了光明区区长。
祁同伟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细梳理了一遍，越发觉得里面大有文章。梁群峰退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影响力虽然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言九鼎的汉东省一把手。以他现在的能量，想要把一个在副区长位置上都没干明白的儿子扶正为省会核心区的区长，恐怕力有不逮。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一把。
这个人是谁，答案不难猜。光明区是李达康最看重的地盘，没有他的点头，谁也不可能坐上这个区长的位置。梁群峰和李达康之间，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祁同伟现在还不完全清楚，但他能猜到一个大致的方向梁群峰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在某些事情上为李达康提供便利，换取梁项的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个交易在梁群峰看来或许是明智的，但在祁同伟看来，简直是把梁项推到了火药桶上。
光明区现在最大的雷，就是光明峰项目。这是一个投资上百亿的综合性开发项目，由京州城市银行提供信贷支持，丁义珍一手操盘，涉及土地征收、房地产开发、商业配套建设等多个领域。项目盘子太大，牵扯的利益链条太长，中间的灰色地带太多。丁义珍在这个项目上捞了多少，祁同伟心里大致有个数。一旦光明峰项目的盖子被掀开，首当其冲的就是丁义珍，而丁义珍一旦倒台，光明区的领导班子必定要经历一轮大清洗。
到那个时候，梁项这个区长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住，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李达康在关键时刻会把梁项推出去当挡箭牌你不是梁群峰的儿子吗？那你来扛一部分责任，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反正以梁项的能力，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坐不稳，拿来当弃子再合适不过。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梁项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坐得岌岌可危。他仗着自己是梁群峰的儿子，当上区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丁义珍斗法，试图把区委书记的权柄也抓一部分到自己手里。但丁义珍是什么人？那是在京州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应付梁项这种没经过什么风浪的温室花朵，简直比捏软柿子还容易。不到一周时间，梁项就在班子内部被彻底边缘化，该他签字的文件被各种理由拖着不送到他桌上，该他参加的会议被各种“临时调整”安排在和他的其他行程冲突的时间段里。梁项这个区长，当得比一个普通的副局长还不如。
祁同伟没有打算去帮梁项解围。他和梁群峰之间的关系早就淡了，当年梁群峰在位时也没有特别照拂过他。而且梁项的处境越是艰难，对汉大帮来说就越是一张好牌李家班的人在光明区内部斗得越狠，他的李飞就越有空间做自己的事情。
处理完这些会见和调研之后，祁同伟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对汉大帮的整体状况进行了一次全面梳理。省厅这边的人手他大致摸清了，绿藤和京海两座城市的公安系统也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陈清泉被高育良调到了京州，现在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级别从正处提到了副厅，在一众副院长中排名靠前。这条线一直是他不太注意的角落，但最近却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方雪在例行汇报中提到了一个情况陈清泉最近和山水集团的接触有些过于密切了。
山水集团是高小琴名下的企业，在京州商界算得上一号人物。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清泉的品性，祁同伟太了解了。当年在京海时，这个人就是因为一些不太能摆上台面的问题才被调到了法院系统。到了法院之后安分了几年，没想到调到京州后老毛病又犯了。他和高小琴走得太近，中间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对于汉大帮在政法系统里的布局来说是一道裂痕，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扩大的裂痕。
祁同伟在纸上写下陈清泉的名字，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问号。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盯住所有人。汉大帮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成员遍布全省各个系统、各个层级，只靠他和高育良、孟德海几个人根本盯不过来。盘子大了，出现几只蛀虫是概率问题，不是管理问题。区别在于，有些蛀虫啃的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有些蛀虫却可能咬穿承重梁。
陈清泉的问题在于他到底知道多少，又能造成多大的破坏？祁同伟回想了一下，这个人在汉大帮内部从来都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当年把他从京海调到京州中院，是祁同伟向高育良提的建议，但那次调动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打过什么交道。他知道的事情不多，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也有限，就算出了问题，短时间内也不至于对汉大帮造成致命伤害。
但这不代表可以放任不管。
祁同伟决定找个人去敲打一下陈清泉。敲打的方式要讲究，力度要适中既要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又不能把他逼急了反咬一口。如果能让他悬崖勒马，重新做人，那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那就必须在问题爆发之前，干净利落地和他做出切割。
这件事交给陈海去做最为合适。陈海在反贪局，专业对口，身份也合适。而且他和陈清泉之间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去谈一次话、吃一顿饭，完全说得过去。
祁同伟在记事本上写下陈海的名字，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陈清泉的名字，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字“敲”。
处理完这些工作，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上。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他在想自己的家族，想那些在老家的亲戚们。
官做到他这个位置，身边最多的不是朋友，而是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些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处理得好，是整个家
赵东来对他的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该用的敬语一个不少，该有的礼数一处不缺，汇报时该详则详、该略则略。但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下级面对掌握自己前途的上级时常有的审慎和小心。他说每一句话都很有底气，甚至在某些专业问题上，敢于坚持自己的意见和祁同伟进行讨论。
这种底气，绝不仅仅来自李达康的赏识。
祁同伟之前听陈海提过一嘴，说赵东来的背景不简单。陈海和赵东来私交不错，两人偶尔会在一起喝茶聊天，所以有些消息比外人知道得多一些。陈海说这话时没有展开，只是点到为止，但以陈海那种谨慎的性格，能特意提到这一层，就说明赵东来背后站着的，绝不止一个市委书记那么简单。
这让祁同伟想起了赵东来和京州市公安局这些年的一些微妙互动。李达康以强势着称，对待下属以严厉闻名，京州官场私下里给他起了一个外号叫“李达拆”，意思是说翻脸就翻脸，拆台不隔夜。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对待赵东来的态度却格外不同。两人在工作中并非没有分歧，甚至还发生过几次不大不小的意见冲突，但李达康从来没有真正动过赵东来，甚至连公开批评都很少。
这不符合李达康的性格。除非赵东来身上有某种让李达康投鼠忌器的东西。
会面结束时，祁同伟起身和赵东来握了手。两只手掌交握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对方掌心传来的力度沉稳，有力，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赵局长，以后京州的工作，还要多多仰仗你。”祁同伟说。
“厅长言重了，这是东来分内的事。”赵东来微微一笑，笑容收得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神情。
目送赵东来离开办公室后，祁同伟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在心里给赵东来打了一个标签可以用，但不能依赖；可以合作，但不能收服。这个人是一根钉子，钉在汉东省最核心的城市京州，钉在他刚刚入主的公安系统腹地。要想让京州市公安局完全听从省厅的号令，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好在他早有准备。李飞已经在光明区分局局长的位置上坐稳了。光明区是李达康“强省会战略”中最核心的开发区域，京州市这几年新上的大项目、新引进的大企业，十有八九都落在这个区。这意味着光明区是京州经济版图上最亮的那一块，也是各方势力争夺最激烈的那一块。把这个位置握在自己人手里，就等于在赵东来的地盘上扎下了一根楔子。
光明区的现任区委书记、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这个人贪财，贪得明目张胆，却又贪得很有“技术含量”。他在招商引资上确实有两把刷子，京州这几年引进的几个大项目，背后都有他的身影。李达康用他，看中的就是这份能力。丁义珍也懂得投桃报李，对外天天打着“李书记的化身”这个旗号，把自己包装成李达康最信得过的马前卒，暗地里却在每一个项目上都给自己留足了油水。
祁同伟知道，丁义珍是秘书帮的一个定时炸弹。这个人的问题一旦爆发，炸伤的就不仅仅是他自己。但这枚炸弹现在还不能引爆。汉大帮和秘书帮目前还需要维持合作关系，尤其是在省一级层面上的力量对比刚刚经历了一次重新洗牌之后，更需要稳定。引爆丁义珍这颗雷，得等到合适的时机等到高育良顺利接任专职副书记，等到祁同伟自己解决了副省级，等到汉大帮在省一级层面已经不需要再和李达康维持表面团结的时候。
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把引爆器先埋下去。
还有一个人引起了祁同伟的注意，一个让他颇感意外的人光明区区长梁项。
按常理来说，光明区区长的位置怎么也不该轮到梁项来做。这个人是汉东省老省委书记梁群峰仅剩的一个还没有落马、还没有坐牢的儿子。梁群峰有三子一女，老大梁玻早年因为经济问题被判刑入狱，老二也差不多，女儿嫁到外省后基本断了联系。唯独这个小儿子梁项，被梁群峰寄予了最后的希望。
可梁项的能力，实在是不争气。在几个兄弟姐妹里，他是最不成器的那一个。早年间被梁群峰安排进了银行系统，干了几年毫无建树；后来又托关系调到了一家省属国企，混了几年依然没有起色。梁群峰眼看着自己年事已高，政治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只好用最后的力量把梁项推进了仕途先是在光明区挂职副区长，然后又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在不久前完成了从企业到政府的身份转换，直接当上了光明区区长。
祁同伟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细梳理了一遍，越发觉得里面大有文章。梁群峰退下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影响力虽然还在，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言九鼎的汉东省一把手。以他现在的能量，想要把一个在副区长位置上都没干明白的儿子扶正为省会核心区的区长，恐怕力有不逮。
除非有人在背后帮了他一把。
这个人是谁，答案不难猜。光明区是李达康最看重的地盘，没有他的点头，谁也不可能坐上这个区长的位置。梁群峰和李达康之间，一定是达成了某种交易。交易的内容是什么，祁同伟现在还不完全清楚，但他能猜到一个大致的方向梁群峰用自己残存的影响力，在某些事情上为李达康提供便利，换取梁项的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个交易在梁群峰看来或许是明智的，但在祁同伟看来，简直是把梁项推到了火药桶上。
光明区现在最大的雷，就是光明峰项目。这是一个投资上百亿的综合性开发项目，由京州城市银行提供信贷支持，丁义珍一手操盘，涉及土地征收、房地产开发、商业配套建设等多个领域。项目盘子太大，牵扯的利益链条太长，中间的灰色地带太多。丁义珍在这个项目上捞了多少，祁同伟心里大致有个数。一旦光明峰项目的盖子被掀开，首当其冲的就是丁义珍，而丁义珍一旦倒台，光明区的领导班子必定要经历一轮大清洗。
到那个时候，梁项这个区长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住，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更有可能的情况是，李达康在关键时刻会把梁项推出去当挡箭牌你不是梁群峰的儿子吗？那你来扛一部分责任，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反正以梁项的能力，在这个位置上本来就坐不稳，拿来当弃子再合适不过。
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梁项在这个位置上确实坐得岌岌可危。他仗着自己是梁群峰的儿子，当上区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和丁义珍斗法，试图把区委书记的权柄也抓一部分到自己手里。但丁义珍是什么人？那是在京州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应付梁项这种没经过什么风浪的温室花朵，简直比捏软柿子还容易。不到一周时间，梁项就在班子内部被彻底边缘化，该他签字的文件被各种理由拖着不送到他桌上，该他参加的会议被各种“临时调整”安排在和他的其他行程冲突的时间段里。梁项这个区长，当得比一个普通的副局长还不如。
祁同伟没有打算去帮梁项解围。他和梁群峰之间的关系早就淡了，当年梁群峰在位时也没有特别照拂过他。而且梁项的处境越是艰难，对汉大帮来说就越是一张好牌李家班的人在光明区内部斗得越狠，他的李飞就越有空间做自己的事情。
处理完这些会见和调研之后，祁同伟抽出一个晚上的时间，对汉大帮的整体状况进行了一次全面梳理。省厅这边的人手他大致摸清了，绿藤和京海两座城市的公安系统也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陈清泉被高育良调到了京州，现在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级别从正处提到了副厅，在一众副院长中排名靠前。这条线一直是他不太注意的角落，但最近却出了一个让他不得不重视的问题。
方雪在例行汇报中提到了一个情况陈清泉最近和山水集团的接触有些过于密切了。
山水集团是高小琴名下的企业，在京州商界算得上一号人物。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陈清泉的品性，祁同伟太了解了。当年在京海时，这个人就是因为一些不太能摆上台面的问题才被调到了法院系统。到了法院之后安分了几年，没想到调到京州后老毛病又犯了。他和高小琴走得太近，中间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对于汉大帮在政法系统里的布局来说是一道裂痕，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扩大的裂痕。
祁同伟在纸上写下陈清泉的名字，在后面重重地打了一个问号。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盯住所有人。汉大帮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成员遍布全省各个系统、各个层级，只靠他和高育良、孟德海几个人根本盯不过来。盘子大了，出现几只蛀虫是概率问题，不是管理问题。区别在于，有些蛀虫啃的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有些蛀虫却可能咬穿承重梁。
陈清泉的问题在于他到底知道多少，又能造成多大的破坏？祁同伟回想了一下，这个人在汉大帮内部从来都不是核心圈子里的人。当年把他从京海调到京州中院，是祁同伟向高育良提的建议，但那次调动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他打过什么交道。他知道的事情不多，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也有限，就算出了问题，短时间内也不至于对汉大帮造成致命伤害。
但这不代表可以放任不管。
祁同伟决定找个人去敲打一下陈清泉。敲打的方式要讲究，力度要适中既要让他知道有人在盯着他，又不能把他逼急了反咬一口。如果能让他悬崖勒马，重新做人，那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行，那就必须在问题爆发之前，干净利落地和他做出切割。
这件事交给陈海去做最为合适。陈海在反贪局，专业对口，身份也合适。而且他和陈清泉之间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去谈一次话、吃一顿饭，完全说得过去。
祁同伟在记事本上写下陈海的名字，在后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陈清泉的名字，然后在旁边标注了一个字“敲”。
处理完这些工作，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那盏吸顶灯上。灯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他在想自己的家族，想那些在老家的亲戚们。
官做到他这个位置，身边最多的不是朋友，而是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这些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处理得好，是整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