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我们绕不过去。那就是,在全省产业布局大调整的过程中,那些被吸走资源的,还有那些可能需要搬迁的工厂,他们涉及到的大量工人、职工的安置问题,该怎么解决啊?如果一旦这些工人的切身利益受损,他们闹起来,这维稳的成本和压力,可就瞬间上来了。到时候,京州是发展了,可其他的地方却烽烟四起,这可不行吧?”

    高育良顿了顿,仿佛只是在随意地交谈,紧接着又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达康书记可能还不知道一个最新的人事动向吧?我们省公安厅的李维民厅长,很快就要被调到帝都公安部去履职高就了。在这种大调整、大洗牌的节骨眼上,如果维稳的阵脚稍微出点问题,而新的公安厅长又不能很快地进入角色、接手和掌控工作的话……恐怕,这整个局面,会变得不容乐观啊。”

    嘶——李达康瞬间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冰冷的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怪不得!怪不得自己的那几个条件在汉大帮面前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积极的回应。原来如此!李维民居然马上就要被调到帝都公安部了?!这个消息,他身为堂堂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事前竟然真的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收到!

    他的心底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原本精心设计的那个交换条件的核心,其主要分量就压在李维民身上,他盘算着用一个副省长来换取汉大帮在公安系统力量的支持。可如今,李维民这条蛟龙马上就要离开汉东这个池塘,游向更广阔的海洋了,自己许诺的这个副省长,自然就落了个空,成了一纸空文。一时间,李达康心中甚至有些疑惑起来,到底是李维民的调职决定在先,高育良早就拿到了这张牌,只是在等自己上钩;还是说,在听完自己用李维民做筹码的条件之后,高育良为了变被动为主动,让李达康的条件自动落空,才动用了某种通天的手段,干脆把李维民运作调走,从而好向他提出更大、对汉大帮更有利的条件?不过,这些疑问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去探究这个时间先后的阴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他手里的筹码确实已经失效了,自己必须得重新拿出足以打动对方的条件。

    而且,抛开这些阴谋论不谈,高育良刚刚提出的这个关于工人的顾虑,其实也是完全成立的,甚至是一针见血的。强省会战略,究其本质,可不是仅仅只靠喊口号发展京州那么简单。这其中牵扯到的各方各面、里里外外的问题,是相当庞杂且棘手的。你想发展汉东省的省会,想让京州在全国的城市竞争中脱颖而出,别的省份可不会来给你雪中送炭,提供什么无私的帮助。那么,发展京州的第一步原始积累从哪里来?自然就是一场残酷的内部资源整合,说白了,就是“吸血”。而且吸的,还不是外人的血,而是我们汉东省自己体内,其他地市的血。这其中的利益冲突,会尖锐到何种程度,李达康自己也心知肚明。

    就比如,他已经让秘书和政研室的人拟定了一份详细的清单,目标就包括了汉东省内的几大矿务集团总部,为了整合资源、发挥总部经济效应,李达康的第一刀就想砍下去,把他们全都弄到京州市来。如果有可能的话,一些刚刚有了起色、附加值高、税收贡献大的高精尖工厂,他也想一个个弄过来。就比如,祁同伟引以为傲的、那个刚刚在绿藤市落地生根的大米汽车超级工厂。光是这个念头,他就能猜到绿藤那边的反应会何等激烈。可如果这些散布在全省各地的工厂真的要被强行搬迁,这其中最大的阻力之一就是人。并不是所有的产业工人,都愿意背井离乡,拖家带口地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去一个陌生的省会重新开始的。到时候,这些安置问题、补偿问题、就业问题,稍有处理不慎,引发大规模群体性事件,那这个政治代价,他李达康能承受得起吗?更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汉东公安系统那个能镇得住场面的老厅长李维民要走,这维稳的力量,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和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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