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深处,那栋象征着权力与威严的独栋小楼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书房里,梁群峰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中的电话听筒早已放下,但那刺耳的忙音似乎仍在他耳畔回荡,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关于网络舆情的报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简直是无礼至极!”梁群峰在心中怒吼,胸膛剧烈起伏。他深知祁同伟对自己积怨已久,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任由摆布的晚辈,如今竟然敢如此公然地挑衅。在体制内的等级秩序中,下级对上级的电话,向来是谨言慎行,生怕哪怕一个语气词不当都会引来雷霆之怒。尤其是像他这样位高权重的老干部,接到电话的人无不毕恭毕敬。然而祁同伟呢?不仅语气懒散,甚至直接切断了通讯。

    这种行为,不仅仅是不敬,更是一种宣战。梁群峰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很想立刻发动所有的关系网,对祁同伟进行全方位的打压,让他知道什么叫作天高地厚。可是,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灭了他心头的怒火。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祁同伟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敢主动挂断他电话的人,在整个汉东省,恐怕也就祁同伟这一个异数。哪怕是高育良,面对他的质问,最多也就是打打太极,绝不敢如此决绝地挂断电话。

    祁同伟此刻正坐在京海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的转椅上,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的肩头,勾勒出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他看着手中已经挂断的电话,嘴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那是通往他们内心堡垒的唯一钥匙。当年的祁同伟,软肋是那颗渴望进步、不甘平庸的仕途之心。梁璐父女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利用权力对他进行了长达多年的压制与羞辱,试图逼迫他低头,成为梁家乘龙快婿的附属品。

    如果不是凭借着坚韧的意志以及那超越常人的先知视角,祁同伟恐怕真的会被梁家吞噬,终老于偏远山区。而现在,局势逆转了。梁群峰的软肋,恰恰是他的子女。与赵立春不同,赵立春对儿子赵瑞龙的经商之路全力支持,甚至不惜动用权力保驾护航。但梁群峰不同,他对儿子的期望全部寄托在政治前途上。那是梁家权力延续的希望之火。一旦这把火熄灭,梁家在汉东的影响力将彻底断绝。祁同伟手中握着的,正是能切断这把火的利刃。因此,他有恃无恐。他不怕与梁群峰撕破脸皮,因为他知道,梁群峰比他更怕。

    祁同伟坚信,用不了多久,梁群峰一定会再次把电话打过来。那是唯一的出路,也是谈判的开始。

    果然,正如祁同伟所料。梁群峰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盯着电话机,迟迟不肯再次拨通号码。作为一位资深的高级干部,尊严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如果主动回拨,岂不是承认了自己被祁同伟牵着鼻子走?岂不是向一个晚辈低头?这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里搁?可是,愤怒过后,冷静占据了上风。他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口闲气,而葬送大儿子的大好前程。那个孩子是他多年的心血,是梁家未来的支柱。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心理挣扎,梁群峰终于长叹一声,强忍着心中对祁同伟的恨意,再次拿起了电话。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呼吸,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了祁同伟平稳的声音。梁群峰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祁同伟,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祁同伟感受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强烈敌意,但他并没有继续挑衅。激怒梁群峰并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复仇,是让梁家付出代价。既然对方已经主动递出了橄榄枝,哪怕是带刺的,他也接下来。

    “梁书记,您这话说的,我能想要什么呢?”祁同伟语气轻松,仿佛在聊家常,先将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不过,我确实有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始终找不到答案,希望梁书记能为我解惑。”

    梁群峰没想到祁同伟说话变得如此圆滑,简直和高育良如出一辙,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把柄。他原本以为祁同伟是个直性子,会借此机会大放厥词,没想到对方竟然玩起了太极。梁群峰知道多说无益,厉声喝道:“说!”

    “好。”祁同伟笑了笑,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外界都说梁书记家教极严,对子女约束力极高,是难得的模范父亲。像您这样的好父亲,不知道在心底深处,是更偏爱儿子一些,还是更偏爱女儿一些?”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梁群峰的心口。他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意图。这是在逼他做选择,一个残酷的单选题:保儿子,还是保女儿。从情感上讲,梁群峰确实更心疼女儿梁璐。毕竟儿子有两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再加上年轻时对女儿关注不够,导致梁璐在情感上受挫,一直耿耿于怀。当年梁璐看中了祁同伟,梁群峰出手相助,结果不仅没能促成好事,反而让祁同伟记恨至今,成长为如今的劲敌。女儿的婚姻问题成了她的心魔,她也因此多次利用梁群峰的权力去找祁同伟麻烦。

    现在,报应来了。祁同伟的报复直接而明了,就是要逼他亲手将子女推向深渊。虽然在情感上偏向女儿,但在理智的天平上,梁群峰毫不犹豫地倾向了儿子的仕途。梁家人丁并不兴旺,大儿子是混得最好的,如果大儿子的前途毁了,二儿子又不争气,梁家在汉东的政治根基将彻底崩塌。相比之下,牺牲女儿,似乎是保全家族利益的最优解。

    梁群峰能坐到今天的位置,绝非庸人。若不是祁同伟这个变量存在,他的计划早已成功。如今陷入死胡同,只能断臂求生。

    “看来梁书记也很为难啊。”祁同伟语气淡淡,仿佛看穿了对方的心思,“也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让谁来做这样的选择都很困难。不过,怎么选,似乎都不如牺牲别人家的子女来得容易,您说对吧?”

    祁同伟的话暗藏机锋。他不知道梁群峰打压过多少人,但他知道自己绝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今天这样做,就是要让梁群峰体验一下当年被随意摆布的痛苦。梁群峰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知道如果不做出选择,祁同伟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他猜测,祁同伟就是在等自己放弃梁璐。打击大儿子虽然也能报复,但不如直接打击梁璐来得痛彻心扉。祁同伟把握住了他的命脉。

    梁群峰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女儿梁璐现在的状态,就算继续保着她,将来也不一定会给自己惹什么事端。倒不如这次,直接把她交给祁同伟处理,换取儿子的平安。

    “我……梁群峰张了张嘴,声音显得无比苍老和无力,最终低下了头,“老大他,真的是无辜的。”

    这句话一出,结局已定。祁同伟笑了,笑得十分畅快。“我明白了。感谢梁书记的选择。我也觉得,您家大儿子是有些无辜。”

    祁同伟早就知道梁群峰会放弃梁璐。这看似是一个选择题,实则是一个单选题。总不能为了一个让人玩烂的破鞋女儿,而放弃自己前途无量的大儿子吧。梁群峰的话说得很明白:他家老大是无辜的,那他家女儿就不是无辜的了。

    挂断电话后,祁同伟先是给方雪打了个电话,吩咐她吩咐下去,减少关于何黎明与梁群峰大儿子之间关系的报道,给梁群峰留一点面子,也算是履行承诺。随后,他直接前往高育良的办公室。

    之前可以瞒着高育良,高育良也可以假装不知道。但现在事情有了结果,无论如何都应该跟这位老师兼盟友通个气。其实,要不是顾忌到高育良这边的情况,再加上如果真的动了梁群峰的大儿子,梁群峰绝对会被彻底激怒,不管不顾地对汉大帮发动进攻,从而导致京海的发展中断,让赵立春背后坐收渔翁之利。否则的话,祁同伟还真的想趁机把梁群峰的儿子也给拉下去。

    可这样做终究是弊大于利。跟梁家的账,这还没完。等梁璐被抓后,下一个就是梁群峰了。一旦梁群峰彻底失去权势,他那两个废物儿子,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高育良见祁同伟来找自己,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事情。“谈妥了?”

    “谈妥了。”祁同伟点了点头,“这事啊,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你啊,都身居高位了,还如此记仇。”高育良笑着责备了一句。不过他也没觉得祁同伟这样有什么不好的。不年轻气盛还叫年轻人吗?他当年年轻的时候,比祁同伟记仇多了。甚至现在,他都还对在吕州市,处处受李达康的掣肘而耿耿于怀呢。

    “同伟啊,你推荐的那个孙连城不错。”高育良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孟德海市长跟我没说夸奖你眼光好,会识人啊。”

    高育良赞叹着,祁同伟听完也点了点头,放心下来。他就怕孙连城到了京海后会掉链子,能做的不错,自然是最好的。

    接连解决了几件事,人也轻松了不少。他顺着高育良的话,开了一个玩笑。“我怎么觉得孟市长是在变相夸自己呢。说我眼光好,那找了他闺女孟钰当老婆,是不是在说他教育的好啊?”

    高育良听完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个角度我倒是真没想过。回头我见他了,一定要好好调侃一番。我就说,你这个当女婿的,背地里可没少开他的玩笑啊。”

    高育良指了指祁同伟,故意道。

    “老师,你可饶了我吧。”祁同伟连忙讨饶,“我也就是跟您面前说说这话。在孟市长面前,我还是会老老实实扮演女婿的角色的。”

    高育良听祁同伟这样说,心中暗自腹诽。你祁同伟还老老实实的当女婿,除了孟钰以外,那个方雪跟高启兰,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什么情况。孟德海有次说漏嘴了,在他面前抱怨了一句。说跟祁同伟第一次见面就给他下了套,让他不要干涉跟孟钰的情况问题。当初的孟德海还以为祁同伟说的是不要干涉他跟孟钰谈恋爱呢。结果后来才知道,是什么情感问题都不要干涉。包括跟祁同伟不清不楚的其他女孩。

    后来回过味的孟德海,意识到当初被祁同伟挖了坑后也已经晚了。一是自己答应了祁同伟,则一个他自己闺女也愿意。跟方雪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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