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地方强烈反弹的话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此一来,整件事就变得无比微妙了。就等同于,远在帝都的侯亮平,千里迢迢递过来了一根导火索。而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则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把这根导火索给点燃了。你李达康心里有再大的意见,有再多的想法,也怪不得汉大帮的头上。要怪,你就去找沙瑞金。

    祁同伟脸上浮起一抹由衷的笑意,轻声道:“老师,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啊。”

    高育良脸色一板,端起茶杯,故作严肃地训斥了一句:“严肃点,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祁同伟心中暗笑,这位高老师,到什么时候了还这么要面子,不好意思被人当面戳破他那些翻云覆雨的手段。他立刻收敛笑意,正襟危坐,恭声道:“是,育良书记。”

    帝都,赵德汉那套老旧逼仄的单元房里,侯亮平依然在玩着他那套猫戏耗子的把戏。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在赵德汉这个用来装穷的家里,根本搜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命令手下翻箱倒柜,搞得鸡飞狗跳。他自己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那张破沙发上,饶有兴致地跟赵德汉讨论着老北京炸酱面的几种不同吃法,欣赏着对方那副故作镇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的滑稽表演。

    就在此时,陈海的电话打到了侯亮平的手机上。陈海的意思很明确,他希望侯亮平能利用最高检的身份向汉东方面施压,尽快把人抓起来。而且祁同伟一开始跟他交代的,也是雷厉风行,先抓起来再说。可现在,季昌明这个老狐狸非要拉着他去省委汇报,他又不能当着季昌明的面,再给祁同伟打电话请示,那无异于自投罗网。所以,他只能把侯亮平当成一个施压的工具人,让他来催促季昌明。

    侯亮平一听陈海居然说抓一个证据确凿的贪官还得先去向省委汇报才能行动,当场就炸了,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陈海,你他妈没跟我开玩笑吧?!”他难以置信地对着手机低吼道。

    “我没开玩笑,我现在正跟季检察长一起,坐车赶往省委,去高育良书记那里汇报。”陈海皱着眉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这边遇到的阻力。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可就等着自己这次抓捕赵德汉的行动圆满结束后,凭借这份大功回去升官发财呢。要是汉东那边关键时刻掉了链子,耽误了他的好事,他绝对是接受不了的。想想看,现在的陈海,都已经是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了,响当当的副厅级干部。而自己呢?在帝都混了这么多年,蹉跎至今,还是一个小小的正处级。要不是当年在汉东出了纰漏,被人抓住了把柄,他调到帝都时,也不至于被发配到京郊的县城里去坐冷板凳,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的正处级干部?侯亮平听到陈海说抓个人都这么磨叽,心里不禁起了疑,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陈海这个家伙故意在给他使绊子,拖延时间,好让他立功不成?

    侯亮平当即不耐烦地吼道:“让你们季检察长接电话!”

    “嗯,季检,侯亮平要跟您说话。”陈海早就料到了,以侯亮平那个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肯定是忍不住的。这也正是他特意打这个电话的目的。说完,他便把手机直接交给了身旁的季昌明。

    季昌明接过电话,脸上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堆满了和煦的笑容,那语气,亲切得仿佛在跟多年未见的老友寒暄:“侯大处长,好久不见啊,有什么指示吗?”

    其实,季昌明对侯亮平这个人,打心眼里是没有半点好感的。当初侯亮平还在汉东检察院时,就是一只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的猴子,仗着点小聪明,没少给他惹麻烦,捅娄子。

    侯亮平听着季昌明这虚伪的客套话,干笑了两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季检察长,您这不是折煞我吗?我哪敢指示您啊。这么多年了,不都是您一直在指示我吗?”

    他听着季昌明那不紧不慢的声音,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自己在汉东检察院被关了禁闭的屈辱场景。他后来被降职处分,灰溜溜地离开汉东,最早的黑手,就是这个笑面虎季昌明。说起来也真够倒霉的,风水轮流转,自己这回,还是得低声下气地求这个老家伙帮忙。

    侯亮平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平缓一些:“季检,这个案子的情况呢,陈海刚才应该都跟您汇报了吧?我这边的手续啊,一时半会儿还下不来。您看,能不能……帮我个忙,先抓人,后补手续?”

    侯亮平所谓的帮忙,就是赤裸裸的“先斩后奏”。可季昌明是何许人也,他怎么可能卖侯亮平这个面子?你侯亮平远在帝都,手握尚方宝剑,哪里知道汉东这边的政治形势有多严峻,水有多深?一点好处不给,一丝风险不担,空口白牙的就想让我季昌明替你火中取栗?这个侯亮平,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自以为聪明。

    “我这不是正在帮你忙吗?”季昌明开始装傻充愣,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诚恳,“所以才十万火急地赶往省委汇报啊。这不都是为了确保程序万无一失,能让你侯处长的工作顺利开展嘛。”

    侯亮平几乎要被季昌明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这他妈的叫帮忙?这分明就是在扯他的后腿,坏他的好事!

    “等您汇报完,走完程序,这黄花菜都凉了!季检,咱们都是老相识了,就不能通融通融,特事特办吗?”

    季昌明依旧不紧不慢地跟他打着哈哈,那声音圆滑得像抹了油:“这黄花菜要是凉了,不要紧,我再给你上一盘别的热乎的,保证不让你饿着。”

    “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我就要我这盘黄花菜!”侯亮平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了。

    “好啊。”季昌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可眼神却冰冷无比,“那你直接向高育良书记去要啊。你们可是老熟人了,他不是你的恩师吗?你开口,他还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不提“高育良”这三个字还好,一提起这个名字,侯亮平压抑的怒火瞬间就被彻底点燃了。什么狗屁恩师!那明明就是他祁同伟的恩师!当年在汉东,高育良就偏心偏到了咯吱窝,处处护着祁同伟,打压自己。现在还能指望他来帮我侯亮平?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季昌明的态度,侯亮平这下子算是彻底搞清楚了。连高育良都搬出来了,摆明了就是告诉他,这个忙,门儿都没有。既然对方不想帮忙,侯亮平也就没兴趣再跟他虚与委蛇了,当即撕破了脸皮,语气变得极其不耐和冲撞。

    “高书记?哼,高书记能亲自去帮我抓人吗?我最后不还是得找你这个检察长的吗?季检察长,你是汉东省检察院的检察长,这是你的分内之事!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儿,我这盘黄花菜要是丢了,我非得亲自杀回汉东,找你们赔不可!”

    侯亮平都没了好脸色,季昌明自然也没兴趣再哄着这个看不清自己斤两的后辈。一个当年在汉东混不下去、被人灰溜溜扫地出门的角色,还真不值得他季昌明有多重视。他能接这个电话,就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好,我赔你。”

    季昌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不等侯亮平再放什么狠话,便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把手机递给陈海,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对陈海说了一句:“这孙猴子,还真就赖上我了。自己没本事,倒怨别人不给他摘桃。”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襟,转头问陈海:“这个丁义珍,现在具体在什么地方?”

    陈海立刻答道:“汉东国际酒店。”

    “他在那儿干什么?”季昌明一边快步往高育良办公室的方向走,一边随口问道。

    “光明峰项目的招商推进会,正在那儿开得热闹呢。”陈海紧紧跟在身后。

    季昌明听罢,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脚步又快了几分。

    此刻的汉东国际酒店宴会大厅内,正是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京州市委常委、副市长兼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正满面红光地端着酒杯,穿梭在一众投资商和开发商之间,谈笑风生,联络感情,享受着众星捧月般的尊崇。

    房氏集团的李总,哈着腰,满脸堆笑地端着酒杯,殷勤地凑到了丁义珍面前。“丁市长!”

    丁义珍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对方一眼,只觉得这人眼熟,肯定是给自己送过钱,但数目应该不大,一时之间竟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哎哟!”丁义珍夸张地惊讶了一声。这位李总也是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一眼就看穿了丁义珍的尴尬,他连忙用手指着自己,笑着解围:“小李小李,丁市长贵人多忘事,我是房氏集团的小李啊。”

    丁义珍一听,瞬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无比熟络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举起杯:“哦!李总!你好你好!”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李总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双手捧杯,杯沿刻意比丁义珍的杯子矮了一大截。“丁市长,我这是特意来感谢您和市里,对我们房氏集团的大力扶持啊!昨天我还在我们公司全体大会上说,没有丁市长您的关怀和照顾,就没有我们房氏集团的今天!所以,谢谢您,我敬您!”

    说着,他又主动向前探了半步,再次恭敬地跟丁义珍碰了一下杯。丁义珍被这番话捧得浑身舒坦,满面春光,嘴上却故作谦虚地摆着手:“哎,行了行了,李总啊,你这话就言重了。你要是真想谢,就应该去感谢咱们市委的李达康书记。其实我啊,说白了,也就是给咱们李书记打工的,跑跑腿而已。”

    丁义珍这个人,最是会来事。他几乎时时刻刻把自己是“李达康的化身”这句话挂在嘴边,变着法儿地向李达康表忠心。而偏偏李达康以前也吃他这一套,毕竟这个丁义珍搞Gdp、拉投资确实很有一套。

    只是现在,李达康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他万万没有想到,丁义珍的腐败问题,竟然连帝都方面都知道了,而且直接下了协查通报。当他接到季昌明的紧急汇报时,这位一向以强势着称的京州市委书记,气得脸都白了,抓着电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