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重新打开,准备签字的撤资协议也悄悄塞回了抽屉。

    梁项这辈子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众星捧月”。以前这些场面,这些恭维,这些谄媚的笑脸和弯成九十度的腰杆,全都是冲着丁义珍去的。他梁项只能站在旁边,端着一杯没人碰的酒,像个透明人一样看着丁义珍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丁义珍享受过的一切,此刻一模一样地在他梁项身上重演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连山水集团的高小琴,那个在汉东商界以眼光毒辣、手腕高超着称的女人,居然也主动找上了门来,笑吟吟地递过来一张精致的请柬,邀请他去山水庄园做客。梁项握着那张还带着淡淡香水味的请柬,只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是真的来了。

    祁同伟得到丁义珍死讯的时候,正在省公安厅的会议室里主持一个关于基层警务改革的专题会议。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处室负责人,投影仪上打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气氛严肃而专注。坐在他右手边的蔡永强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眉头猛地蹙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了祁同伟。屏幕上是一条简短的消息,措辞简洁,信息量却大得惊人“丁义珍今早在省纪委办案点突发死亡,初步判断心脏骤停,具体原因待查。”

    昨晚抓捕丁义珍的现场行动,带队的正是蔡永强本人。也正因为如此,蔡永强在公安系统内部的信息网络上对这一事件的关注度比别人更高,消息到他这里的时间也比正常渠道快了不止一步。如今的蔡永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为了把东山市的毒品网络连根拔起而常年不敢和家里人联系、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禁毒队长了。经过李维民在任时的大力提拔,再加上祁同伟上位之后对他的充分信任和重用,蔡永强如今已经是汉东省公安厅名副其实的二号人物,排在祁同伟身后,负责省厅的日常全面工作。祁同伟因为担任了汉东省副省长,省委那边的政务占据了大量精力,省公安厅的许多具体事务就顺理成章地压在了蔡永强的肩上。这既是祁同伟对他的历练,也是为将来让他接自己的班在做铺垫。作为李维民留给祁同伟的得力干将,蔡永强自然也早已是汉大帮的核心骨干之一。

    会议结束之后,祁同伟和蔡永强并肩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偶尔有穿制服的下属经过,立正敬礼之后便匆匆离去。蔡永强压低声音,把自己在开会时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猜测抛了出来。

    “祁省长,我有个怀疑。”蔡永强用的是“祁省长”这个称呼,在公开场合他一直严格遵循着上下级的称谓规范,“您说,达康书记会不会……”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替代了后半句,但他看向祁同伟的目光已经足够清晰地传达了他的意思。

    这个猜测并不突兀。从明面上看,李达康做这件事的嫌疑实在是太大了。丁义珍是他的心腹爱将,掌握着大量可能波及到他的敏感信息,而他在案发当晚又表现得如此急切地想要把办案权攥在汉东手里,结果办案权没攥住,丁义珍就死了这条逻辑链摆在任何人面前,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得出同样的推断。况且,因为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长期的竞争敌对关系,蔡永强他们这些汉大帮的骨干在遇到类似事件时,早已形成了一种下意识的思维惯性只要秘书帮那边出了事,第一反应就是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可以利用的问题和漏洞。这一次丁义珍出事,他们自然而然地就想把矛头往李达康身上引。政治斗争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怕这件事实际上跟你并没有什么直接关联,你也会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去靠。这和真相本身无关真相当然也要查,但手段和路径,还有最终呈现出来的叙事方式,却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选择。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