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对这栋房子并不陌生。高启兰搬进来后,每个房间都收拾得妥妥帖帖,窗帘、床品、衣柜里的陈设,无一不透露着一个女人用心经营过的痕迹。他之前来住过几次,对这里的格局了然于胸。

    怀里的人呼吸微乱,他没多犹豫,径直走向离客厅最近的那间卧室。

    这间房,恰好是徐英子的。

    祁同伟不知道这栋房子里如今还多住了一个人,更不知道他随手推开的那扇门,背后藏着另一个女人的全部生活痕迹。高启兰是知道的。她原本想开口提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心里翻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念头——或许是某种促狭的玩心,或许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隐秘心思——她什么都没说,任由祁同伟抱着自己,推开了徐英子的房门。

    徐英子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

    当她听见客厅方向传来的动静,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整个人僵在了床边。她想冲过去把门反锁,但已经来不及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神经末梢。慌乱之间,她甚至没想过要去顶住那扇门。遇事就躲——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她转身拉开衣柜,整个人缩了进去,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

    柜门合上的瞬间,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祁同伟扫了一眼房间。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床上铺着浅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台灯和几本书,窗帘是米白色的,透着一股女孩子房间里特有的柔和感。他没多想,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此刻根本不在这些细节上。

    他把高启兰往床上一放,俯身覆了上去。

    衣柜里,徐英子猛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刚才躲在房间里听客厅的动静,虽然也让她脸红心跳,但至少隔着一堵墙。现在不同了。她和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柜门。木板的厚度不超过两厘米,什么声音都挡不住。她能听见床垫受压时弹簧的轻响,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能听见高启兰压抑在喉咙里的声音——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柜子里,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把眼睛闭得死紧,双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逃。衣柜就这么大,她蜷在里面,膝盖顶着柜壁,后背贴着另一侧,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好在她的衣服不算多,衣柜里还勉强塞得下一个她。但凡再多挂几件外套,她连这个藏身之处都找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被无限拉长。徐英子捂着自己的嘴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生怕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呼吸声、心跳声、衣料摩擦声,什么都怕。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终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英子慢慢松开捂在嘴上的手,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她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她靠着柜壁,小心翼翼地让那口气从唇缝里泄出去,生怕发出任何——

    “呼。”

    她还是没忍住。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觉得应该不会被听见。但祁同伟的听觉远比常人敏锐。他的注意力刚从高启兰身上收回,周围的一切声响便重新进入了他的感知范围。那声轻微的呼气,像一根细针掉在地上,在他耳朵里却清晰得如同有人贴着耳边说话。

    柜子里有人。

    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绷紧,所有松弛的肌肉在一刹那进入警戒状态。

    “谁!”

    他猛地转头,目光像刀一样刺向房间角落的衣柜。

    衣柜里,徐英子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刚刚松下去的那口气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她重新捂住嘴巴,屏住呼吸,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但她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长时间的紧张让她的肌肉发软,指尖抖得厉害。她想稳住自己,慌乱之中手肘反而重重地磕在了柜子内壁上。

    “砰。”

    木头被撞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沉闷清晰。

    “哎呀——”

    手背撞上了柜门合页处的金属件,尖锐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轻呼出声。

    下一秒,柜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

    光线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她抬起头,正对上祁同伟的目光。

    “徐英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但语气是笃定的。他认出了她。

    徐英子的脸在一瞬间烧了起来。那种红不是慢慢浮上来的,而是像被泼了一盆滚水,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整张脸烫得几乎要冒烟。她的目光和祁同伟对上的那一瞬,整个人羞得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柜子缝里。她飞快地低下头,睫毛颤个不停。

    “我、我住在这里。”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转过头,看向床上的高启兰。

    高启兰正懒洋洋地瘫在被褥间,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对上祁同伟投过来的目光,她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心虚,随即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从被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祁同伟看着那团鼓起来的被子,什么都明白了。高启兰分明是知道的。她不但知道这间房是徐英子的,还知道徐英子就在房间里。她什么都没说,由着他推开了这扇门。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重新看向蜷在衣柜里的徐英子。这姑娘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角落里。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奈。这丫头也是,明明在房间里,听见有人进来,要么出声提醒,要么把门反锁,哪样不行?偏偏选了躲进衣柜。

    不过转念一想徐英子的性格,他又释然了。她就是这样的人——遇事第一反应永远是躲,永远不敢正面迎上去。这种性子,指望她在那样的关头主动发出声响,简直比登天还难。

    再说下去,场面只会更尴尬。徐英子已经羞得连脖子都粉了,再问两句,这姑娘怕是要当场哭出来。

    祁同伟什么都没再说。他转身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步伐平稳,背影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徐英子和高启兰两个人。

    祁同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徐英子这才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整个人瘫软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他真的走了,才从衣柜里钻出来。双腿蹲了太久,已经发麻了,她扶着柜门站稳,犹豫了一下,挪到床边。

    高启兰正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随意地搭在腰间。

    “小、小兰姐。”徐英子蹲在床边,声音轻轻的,“你没事吧?”

    高启兰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外,忽然笑了。

    “当然没事啊。”

    她的眼睛弯起来,里面盛着一种徐英子看不懂的光。然后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亲昵。

    “英子,怎么样,我老公的身材好吧?”

    徐英子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比刚才被祁同伟从衣柜里拎出来时还要红。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那里,连耳垂都染上了粉色。

    高启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跟徐英子相处这段时间,算是彻底摸透了这丫头的性子。以前她自己装柔弱、扮懵懂的时候,总觉得演技已经够好了,可方雪和孟钰那两个女人总能一眼看穿她。她一直没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直到遇见了徐英子。

    人家这才是真的内向,真的单纯。

    不是演的,是骨子里的东西。

    高启兰甚至觉得,这段时间光是观察徐英子的一言一行,自己的演技都跟着上了一个台阶。等下回见了方雪和孟钰,一定得让她们见识见识。

    她收回思绪,看了一眼还蹲在床边手足无措的徐英子。这丫头脸还红着,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不好意思出去面对祁同伟。再加上这本来就是她的房间,她平时连别人的卧室都不敢随便进,现在自己的房间被人占了,她更不知道该往哪儿待了。

    “英子,你去我房间帮我拿套衣服过来。”高启兰支起胳膊撑着头,“我的衣服都让祁同伟那个混蛋扔在客厅了。我现在浑身没力气,只能拜托你了。”

    她说得坦坦荡荡,徐英子却听得耳朵尖都要滴血。

    “啊,我、好……”

    徐英子低着头站起来,脖子后面一片粉红。她转过身,迈着小碎步朝门口挪,步子又小又碎,像是踩在棉花上。

    高启兰看着她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走路的姿势上,忽然想到了什么。

    “噗嗤。”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来这丫头等下也要换衣服了。

    等高启兰换好衣服从徐英子的卧室走出来时,徐英子并没有跟在她身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徐英子的房门已经关上了。这一次,她没忘记把门反锁。

    房间里,徐英子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看向自己的床。床单皱成一团,被子半挂在床沿上,枕头歪到了另一边。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钟,然后默默地走到衣柜前,先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换好之后,她开始收拾床铺。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把床单、被罩、枕套一股脑地扯下来,团成一团抱在怀里。布料上还残留着不属于她的气息,她的手指碰到那些褶皱时指尖都在发烫。她把所有东西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听着滚筒转动的水声,才终于觉得自己能喘过气来了。

    客厅里,祁同伟和高启兰正在说话。

    两个人聊的是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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