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毫无征兆地被停职，这件事就像一颗突然投进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波纹一圈圈地向外扩散，搅得整个汉东官场人心浮动。不光是季昌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百思不得其解，许多人都被这记突如其来的组织动作给打蒙了。陈海是什么人？汉大帮年轻一代里的旗帜性人物，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素来以业务精、作风硬、根基深着称。这样一个根正苗红、风头正劲的少壮派干部，说停就停了，事先连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名堂？
消息传开的头半天，各种猜测就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有人说陈海是在丁义珍案子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上面要拿他开刀；有人说这是高育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用陈海来堵住某些人的嘴；还有人说这是省委新来的沙瑞金书记在杀鸡儆猴，故意挑一个汉大帮的核心成员下手，向全省释放整肃的信号。各种版本的说法在办公室里、在饭局上、在电话里飞速地流传着，每一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一个又都经不起推敲。甚至有些汉大帮内部的成员也坐不住了，几个跟陈海关系不错的干部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祁同伟那里，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祁同伟的嘴向来严实，这种事关全局的布局，他怎么可能到处去说？他只是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地把人打发过去，语气平和而不失分量，让人听不出任何端倪。
就在满城风雨、流言四起的时候，有一个人却一眼就看穿了这步棋的深意。那就是刚从岩台山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州，正跟高育良进行工作交接的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他到任之前就对汉东的政治版图做了充分的功课，到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深入基层调研，对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陈海被停职这件事一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把来龙去脉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再结合高育良在交接工作时那副从容不迫、配合有度的态度，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所在。这是汉大帮在向他主动示好。用一个反贪局局长的实权岗位，再加上整个检察系统的实际控制权，换他沙瑞金对汉大帮的一个基本认可。这份礼不轻，甚至可以说相当有诚意。想通了这一层之后，沙瑞金对高育良的态度都不自觉地好上了几分，交流工作时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客气。
而这个时候的李达康，可就难受了。大风厂那一摊子烂事已经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工人们的诉求要安抚，陈岩石的面子要顾及，受伤群众的救治要督办，网上的舆情要应对，沙瑞金的指示要落实，哪一件事都不能掉以轻心，哪一件事都牵扯着他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连轴转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应对汉大帮抛出来的这记重拳？他当然也听到了陈海被停职的消息，也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汉大帮这一手的厉害，但他却完全抽不出手来做出同等级别的回应。他在大风厂门口的那场演讲、对陈岩石的那一鞠躬，本来是他精心设计的好戏，放在平时绝对算得上一记分量不轻的投名状。可现在被汉大帮用实打实的权力让渡一比，他那些鞠躬和承诺就显得轻飘飘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甜得发腻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嚼头。两相对照之下，他早上的那点表态，分量顿时变得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汉大帮这一手，着实让李达康有些措手不及。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能够对等回应的法子来。他心里又气又急，可气归气，急归急，眼前的局面就是摆在那里汉大帮用陈海的停职向沙瑞金递出了一份厚重的见面礼，而他李达康的筹码却在一点一点地贬值。更让他恼火的是，随着他和高育良先后向沙瑞金做出明确表态，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维持了长达四五年的合作关系，也就此彻底画上了句号。从今往后，两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在暗中互通声气、互相帮衬了。这汉东的天，确确实实要变了。
就在这个当口，祁同伟原本想给陈阳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特别是关于帝都那边的消息有没有更新。结果他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自己的电话先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来自帝都的陌生号码。祁同伟犹豫了不到半秒钟，还是接了起来。他的手机号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手的，能打到他这个私人号码上的人，要么是极熟悉的，要么就是极有来头的。他按下接听键，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喂，我是祁同伟。”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是我，钟小艾。这是我新办的号码，你存一下。以后有事，我就用这个号给你打。之前那个号，我准备慢慢停用了。”
钟小艾一上来先解释了自己更换号码的原因。上次在车里跟祁同伟通话的时候，正说到关键处，侯亮平突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惊得她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手机都差点掉到车座底下。虽然当时她反应够快，装作在跟单位同事谈工作上的事情，加上侯亮平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多问，但那种心脏骤停的惊险感，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后怕。说是心理刺激也好，说是魔幻的作用也罢，总之那一次的教训让她彻底长了记性，回去之后立刻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专门用来跟祁同伟联系。
“嗯，我存下了。”祁同伟一边应着，一边利落地把号码保存进通讯录里。做完之后，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关心，压低嗓音追问了一句：“上次，侯亮平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祁同伟问的当然是那天车上打电话的事情，他的本意是想确认侯亮平有没有对那通被突然挂断的电话产生怀疑。可这句话传到钟小艾耳朵里，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了她的心尖。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那是酒店房间里的一幕，昏黄的灯光、厚重的窗帘、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她的脸颊忽然有些莫名地发热，心跳也快了半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没，没有。他没发现什么。你放心吧。”
“嗯，那就好。”祁同伟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钟小艾那一瞬间的异样，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不着痕迹地切入了正题，“你这次找我，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一个新号码吧？有什么情况？”
“当然不是。”钟小艾也迅速收敛了心绪，换上了一副干练而认真的语调，开始说起正事，“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情，我这边有点眉目了。我找了好几个渠道，拐了不少弯，终于从家里人那里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最核心的内容，以我现在的身份和位置，确实还接触不到。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沙瑞金跟钟家是有合作的。而且合作的时间不短了，里面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钟小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接着又补充道：“至于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包括达成了哪些利益交换、哪一方在哪些问题上做出了让步，我暂时还打听不出来。但根据我已经掌握的情况来推断，两边合作的方向，应该就集中在汉东的事情上。而且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这次合作的程度很深，绝非表面上的打个招呼、通个气那么简单。”
祁同伟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地点头。钟小艾打听到的这些信息，跟他此前的猜想完全吻合。让陈阳和钟小艾去打听这些，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获得什么石破天惊的内幕消息，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判断找一个确凿的佐证，好据此来制定更加精准的应对方案。如今得到了证实，他下一步的安排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只不过祁同伟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个临时起意的帝都之行，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把钟小艾拉到了自己这条船上，最终演变出了现在这样一个三方借力、互为犄角的局面。说一句造化弄人，丝毫不为过。
正事说完之后，钟小艾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提起了之前祁同伟拒绝把酒店视频交给她的那件事，话里话外暗示着祁同伟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一直拿捏住她。祁同伟何等聪明，自然是听懂了她的暗示。但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而是轻描淡写地绕了一下，只是告诉钟小艾，这件事可以去找陈阳商量。钟小艾听出他话里仍然没有松口的意思，以为他是想把视频攥在手里当成一张底牌，舍不得轻易交出来。按理说被人这样拿捏，她应该感到气恼和窝火才对。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却并不是视频本身。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情一样没少，就算没有那段视频，祁同伟和陈阳也有的是别的办法来逼她就范。与其费尽心机去争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东西，倒不如默许它继续存在。反正她心里也清楚得很，那段视频祁同伟他们根本不敢真的放出去那是同归于尽的把戏，谁都不会那么蠢。所以视频在与不在，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而且钟小艾心底深处，还有她自己的一番盘算。她虽然是钟家的女儿，从生下来就享受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和宠爱，吃穿用度、教育背景、社会人脉，哪一样都是顶级的。可也正因为她是女儿，在钟家真正核心的政治资源分配上，她拿到手的份额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不怎么受重视。钟家手里攥着的那把政治筹码，每一份都要用在刀刃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分给一个注定在仕途上走不远的女儿？同样的资源，砸到一个男人身上，哪怕是一个不姓钟的外姓人身上，产出的回报都可能比投给钟小艾要高得多。原因无他，这个社会终究还是男性主导的权力游戏，女人想要在官场里走到足够高的位置，面临的阻碍和瓶颈远比男人多得多。站在钟家整个家族利益的宏观视角来看，这样的资源分配逻辑无可厚非，甚至是理性而正确的。但钟小艾毕竟不是机器，她有自己的野心和不满。她不甘心永远只做一个站在权力边缘的看客，不甘心自己的一生都被“钟家的女儿”这个标签所定义。所以她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想方设法地从钟家那里撬动更多的影响力。在帝都内部，她有自己的一部分助力；在帝都之外，她也需要外部的强援。而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没有谁比祁同伟和陈阳更适合做这个外部强援了。
这三个人代表的是三个截然不同
消息传开的头半天，各种猜测就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出来。有人说陈海是在丁义珍案子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上面要拿他开刀；有人说这是高育良壮士断腕、弃车保帅，用陈海来堵住某些人的嘴；还有人说这是省委新来的沙瑞金书记在杀鸡儆猴，故意挑一个汉大帮的核心成员下手，向全省释放整肃的信号。各种版本的说法在办公室里、在饭局上、在电话里飞速地流传着，每一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每一个又都经不起推敲。甚至有些汉大帮内部的成员也坐不住了，几个跟陈海关系不错的干部直接把电话打到了祁同伟那里，七嘴八舌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祁同伟的嘴向来严实，这种事关全局的布局，他怎么可能到处去说？他只是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地把人打发过去，语气平和而不失分量，让人听不出任何端倪。
就在满城风雨、流言四起的时候，有一个人却一眼就看穿了这步棋的深意。那就是刚从岩台山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州，正跟高育良进行工作交接的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他到任之前就对汉东的政治版图做了充分的功课，到任之后又马不停蹄地深入基层调研，对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陈海被停职这件事一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把来龙去脉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再结合高育良在交接工作时那副从容不迫、配合有度的态度，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所在。这是汉大帮在向他主动示好。用一个反贪局局长的实权岗位，再加上整个检察系统的实际控制权，换他沙瑞金对汉大帮的一个基本认可。这份礼不轻，甚至可以说相当有诚意。想通了这一层之后，沙瑞金对高育良的态度都不自觉地好上了几分，交流工作时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温和与客气。
而这个时候的李达康，可就难受了。大风厂那一摊子烂事已经把他搞得焦头烂额，工人们的诉求要安抚，陈岩石的面子要顾及，受伤群众的救治要督办，网上的舆情要应对，沙瑞金的指示要落实，哪一件事都不能掉以轻心，哪一件事都牵扯着他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连轴转得脚不沾地，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应对汉大帮抛出来的这记重拳？他当然也听到了陈海被停职的消息，也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汉大帮这一手的厉害，但他却完全抽不出手来做出同等级别的回应。他在大风厂门口的那场演讲、对陈岩石的那一鞠躬，本来是他精心设计的好戏，放在平时绝对算得上一记分量不轻的投名状。可现在被汉大帮用实打实的权力让渡一比，他那些鞠躬和承诺就显得轻飘飘的，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甜得发腻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嚼头。两相对照之下，他早上的那点表态，分量顿时变得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汉大帮这一手，着实让李达康有些措手不及。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能够对等回应的法子来。他心里又气又急，可气归气，急归急，眼前的局面就是摆在那里汉大帮用陈海的停职向沙瑞金递出了一份厚重的见面礼，而他李达康的筹码却在一点一点地贬值。更让他恼火的是，随着他和高育良先后向沙瑞金做出明确表态，汉大帮和秘书帮之间维持了长达四五年的合作关系，也就此彻底画上了句号。从今往后，两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在暗中互通声气、互相帮衬了。这汉东的天，确确实实要变了。
就在这个当口，祁同伟原本想给陈阳打个电话，问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动向，特别是关于帝都那边的消息有没有更新。结果他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拨号，自己的电话先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个来自帝都的陌生号码。祁同伟犹豫了不到半秒钟，还是接了起来。他的手机号码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手的，能打到他这个私人号码上的人，要么是极熟悉的，要么就是极有来头的。他按下接听键，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稳：“喂，我是祁同伟。”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是我，钟小艾。这是我新办的号码，你存一下。以后有事，我就用这个号给你打。之前那个号，我准备慢慢停用了。”
钟小艾一上来先解释了自己更换号码的原因。上次在车里跟祁同伟通话的时候，正说到关键处，侯亮平突然拉开车门坐了进来，惊得她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手机都差点掉到车座底下。虽然当时她反应够快，装作在跟单位同事谈工作上的事情，加上侯亮平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多问，但那种心脏骤停的惊险感，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后怕。说是心理刺激也好，说是魔幻的作用也罢，总之那一次的教训让她彻底长了记性，回去之后立刻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专门用来跟祁同伟联系。
“嗯，我存下了。”祁同伟一边应着，一边利落地把号码保存进通讯录里。做完之后，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关心，压低嗓音追问了一句：“上次，侯亮平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祁同伟问的当然是那天车上打电话的事情，他的本意是想确认侯亮平有没有对那通被突然挂断的电话产生怀疑。可这句话传到钟小艾耳朵里，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了她的心尖。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另一个画面，那是酒店房间里的一幕，昏黄的灯光、厚重的窗帘、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她的脸颊忽然有些莫名地发热，心跳也快了半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异样：“没，没有。他没发现什么。你放心吧。”
“嗯，那就好。”祁同伟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钟小艾那一瞬间的异样，他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不着痕迹地切入了正题，“你这次找我，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一个新号码吧？有什么情况？”
“当然不是。”钟小艾也迅速收敛了心绪，换上了一副干练而认真的语调，开始说起正事，“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情，我这边有点眉目了。我找了好几个渠道，拐了不少弯，终于从家里人那里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不过最核心的内容，以我现在的身份和位置，确实还接触不到。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沙瑞金跟钟家是有合作的。而且合作的时间不短了，里面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
钟小艾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接着又补充道：“至于双方合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包括达成了哪些利益交换、哪一方在哪些问题上做出了让步，我暂时还打听不出来。但根据我已经掌握的情况来推断，两边合作的方向，应该就集中在汉东的事情上。而且从一些蛛丝马迹来看，这次合作的程度很深，绝非表面上的打个招呼、通个气那么简单。”
祁同伟一边听着一边缓缓地点头。钟小艾打听到的这些信息，跟他此前的猜想完全吻合。让陈阳和钟小艾去打听这些，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获得什么石破天惊的内幕消息，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判断找一个确凿的佐证，好据此来制定更加精准的应对方案。如今得到了证实，他下一步的安排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做了。只不过祁同伟自己也没想到的是，当初那个临时起意的帝都之行，机缘巧合之下竟然把钟小艾拉到了自己这条船上，最终演变出了现在这样一个三方借力、互为犄角的局面。说一句造化弄人，丝毫不为过。
正事说完之后，钟小艾的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她提起了之前祁同伟拒绝把酒店视频交给她的那件事，话里话外暗示着祁同伟不要以为这样就能一直拿捏住她。祁同伟何等聪明，自然是听懂了她的暗示。但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而是轻描淡写地绕了一下，只是告诉钟小艾，这件事可以去找陈阳商量。钟小艾听出他话里仍然没有松口的意思，以为他是想把视频攥在手里当成一张底牌，舍不得轻易交出来。按理说被人这样拿捏，她应该感到气恼和窝火才对。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真正在意的却并不是视频本身。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该发生的事情一样没少，就算没有那段视频，祁同伟和陈阳也有的是别的办法来逼她就范。与其费尽心机去争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东西，倒不如默许它继续存在。反正她心里也清楚得很，那段视频祁同伟他们根本不敢真的放出去那是同归于尽的把戏，谁都不会那么蠢。所以视频在与不在，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而且钟小艾心底深处，还有她自己的一番盘算。她虽然是钟家的女儿，从生下来就享受着普通人无法企及的资源和宠爱，吃穿用度、教育背景、社会人脉，哪一样都是顶级的。可也正因为她是女儿，在钟家真正核心的政治资源分配上，她拿到手的份额却并不多，甚至可以说不怎么受重视。钟家手里攥着的那把政治筹码，每一份都要用在刀刃上，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分给一个注定在仕途上走不远的女儿？同样的资源，砸到一个男人身上，哪怕是一个不姓钟的外姓人身上，产出的回报都可能比投给钟小艾要高得多。原因无他，这个社会终究还是男性主导的权力游戏，女人想要在官场里走到足够高的位置，面临的阻碍和瓶颈远比男人多得多。站在钟家整个家族利益的宏观视角来看，这样的资源分配逻辑无可厚非，甚至是理性而正确的。但钟小艾毕竟不是机器，她有自己的野心和不满。她不甘心永远只做一个站在权力边缘的看客，不甘心自己的一生都被“钟家的女儿”这个标签所定义。所以她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想方设法地从钟家那里撬动更多的影响力。在帝都内部，她有自己的一部分助力；在帝都之外，她也需要外部的强援。而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里，没有谁比祁同伟和陈阳更适合做这个外部强援了。
这三个人代表的是三个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