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寨村的最后一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疯狂。

    这一天,是林耀东承诺交货的最后期限。四吨“冰”,两吨给赵嘉良,两吨给刘浩宇。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林耀东心中那座宏伟祠堂的地基。

    他坐在自家那把价值连城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眼神迷离地看着窗外忙碌的景象。村民们正加班加点地将那些罪恶的白色晶体装箱、封包。

    “过了今晚,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林耀东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

    东山市公安局。

    马云波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室里,但他的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妻子于慧的死,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除了他身上所有的软弱与妥协。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是钱支队打来的。

    “喂,云波,赵嘉良的身份查到了!他是钟良,多年前就牺牲的警方卧底!这个赵嘉良敢冒用死人的身份,问题太大了!”

    马云波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耀东的直觉果然可怕,赵嘉良真的是警方的人,是李维民布下的暗棋!

    如果是在几天前,马云波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耀东,换取妻子的救命药。但现在,他看着桌上那张黑白遗照,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知道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说。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马云波整理了一下警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敬了一个礼。

    那是给于慧的,也是给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缉毒英雄马云波的。

    “林耀东,这一局,我陪你玩到底。”

    ……

    塔寨村外,夜色如墨。

    祁同伟站在临时指挥车旁,目光如炬。在他身后,是整装待发的特警突击队。

    “各小组注意,今晚不仅是一次抓捕,更是一次清洗。我要让塔寨这颗毒瘤,彻底从东山的版图上消失!”

    “第一组,切断塔寨所有电力、通讯、网络信号!让林耀东变成聋子、瞎子!”

    “第二组,封锁所有出入路口!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第三组,对林耀东、林耀华名下所有产业进行查封!”

    “特别突击组,跟我走!直插心脏,目标——祠堂!”

    命令下达,如雷霆万钧。

    整个东山瞬间动了起来。直升机升空,快艇破浪,装甲车轰鸣。一张巨大的天罗地网,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塔寨收紧。

    祁同伟带着突击队,如同幽灵般摸进了塔寨。

    他们避开了大路,沿着林水伯提供的隐秘小道,一路清理明哨暗哨。那些平日里嚣张跋扈的马仔,在专业的特警面前,如同土鸡瓦狗,甚至来不及发出警报就被悄无声息地制服。

    与此同时,李飞也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摸到了关押赵嘉良的地方。

    父子相见,没有寒暄,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爸,该收网了。”

    “嗯,等这一天很久了。”赵嘉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

    塔寨祠堂,庄严肃穆。

    林宗辉跪在祖宗牌位前,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他的膝盖早已麻木,但他心里的痛楚却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响起,林耀东带着林耀华、林灿走了进来。

    “听说你在这里跪了一天了。”林耀东走到林宗辉身边,也点了一炷香,缓缓跪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林宗辉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死后,有没有脸见祖宗。”

    “我是林家的罪人,是叛徒。”

    林耀东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别胡思乱想。塔寨有今天不容易。我是为了林家,为了大家好。你看看现在的塔寨,人人有饭吃,有钱赚,这难道不是祖宗想看到的吗?”

    “祖宗想看到的是断子绝孙吗?!”林宗辉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如血,“林耀东,你睁开眼看看!现在的塔寨还有人样吗?”

    “孩子们不读书,全跟着制毒贩毒!大人们不种地,全指着赚这种断子绝孙的快钱!吸毒的、贩毒的,这就是你给塔寨带来的福报?”

    “你是在毁了塔寨!毁了林氏宗族!”

    林宗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字字诛心。

    林耀东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宗辉,眼神冰冷:“我不懂什么叫犯罪,我只知道生存!以前塔寨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有人管过我们吗?是我!是我林耀东带着大家把祠堂修起来的!是我让大家过上了好日子!”

    “我宁愿这祠堂塌了!”林宗辉踉跄着站起来,指着林耀东的鼻子,“用这种脏钱修的祠堂,祖宗受不起!”

    “你……!”林耀东气得浑身发抖。

    “林耀东,我要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林宗辉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我把名单交给警方了。所有制毒家庭的名单,一个不漏。”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祠堂里炸响。

    林灿瞬间拔枪,却被林耀华死死按住。

    林耀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着一个怪物:“你说什么?你出卖族人?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林宗辉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不这么做,林家就要彻底绝种了!我要切掉这颗毒瘤,哪怕把我自己也切了!”

    “我要去见祖宗,我要在祖宗面前告你的状!我要让他看看,你林耀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林宗辉猛地冲向那根巨大的红木柱子。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飞溅,染红了祖宗的牌位。

    林宗辉并没有死,他瘫软在地上,满脸鲜血,却依然死死盯着林耀东,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东哥……帮帮我……我想去见祖宗……”

    他爬向林耀东,伸出血淋淋的手。

    林灿将枪递给林耀东:“叔,杀了他!他是叛徒!”

    林耀东颤抖着接过枪,枪口指着林宗辉的眉心。

    他在抖,不仅是因为愤怒,更是因为恐惧。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那一刻,他一直坚信的信念产生了裂痕。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林耀东的声音在颤抖。

    “哈哈哈哈……”林宗辉狂笑起来,笑声凄厉,“你做不到?林耀东,你手上的血还少吗?还在乎多这一条?”

    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是破冰行动的总攻信号!

    祁同伟的声音透过高音喇叭,在塔寨上空回荡:

    “林耀东!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林耀东手中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那些沉默的祖宗牌位。

    那一刻,他知道,他的梦,碎了。

    塔寨的黑夜,终于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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