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侯亮平被几名身着便装却气势汹汹的男子从温暖的被窝里硬生生拖拽下来,双脚还未沾地,他便开始拼命挣扎,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在地板上胡乱蹬踢。他的睡衣被扯得歪斜,头发凌乱如草,脸上写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我犯了什么法?啊?谁给你们的权力!”侯亮平嘶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是祁同伟吗?还是李维民?或者是高育良那个伪君子!告诉他们,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要见祁同伟,我要当面质问他,他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随着挣扎的加剧,侯亮平心中的恐惧反而转化成了一种扭曲的有恃无恐。在他看来,对方如此急不可耐地采取强制措施,恰恰证明了自己的行动击中了他们的痛处。一定是自己在那场订婚宴上的揭露,让那群人的阴谋败露,让他们恼羞成怒,才会狗急跳墙,公然派人来抓捕自己这个省检察院的反贪干部。

    “都给我看清楚!”

    领头的一名中年男子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撒泼打滚的侯亮平,随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熟练地翻开,直接怼到了侯亮平的眼前。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不是京海市公安局的,也不是什么私人保镖。我们是省人民检察院内部监督与控制部门的工作人员!”

    侯亮平被迫凑近,目光扫过那枚庄严的国徽和上面清晰的字样,原本叫嚣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大致辨认出,这确实是系统内部的人员,而非外部的执法力量。

    “原来……原来是自家人啊。”侯亮平的气势顿时弱了三分,但随即又挺起了胸膛,理直气壮地质问道,“既然是自己人,那你们抓我是几个意思?谁派你们来的?是季昌明季检吗?我要给他打电话!我要直接向季副检察长汇报情况!”

    即便确认了对方是体制内的人,侯亮平依旧没有丝毫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在他看来,只要是系统内部的事,就有的谈,只要搬出季昌明,甚至搬出钟小艾的背景,这些人就得乖乖放人。然而,他那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态度,以及面对调查时毫无悔意、只有抵触的情绪,让在场的几位工作人员心中对他的评价降到了冰点。这种反应,往往意味着心里有鬼,或者至少是极度缺乏组织纪律性。

    对于侯亮平要求打电话的请求,领头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弧度:“季检?你现在就是找天王老子也没用。还自己人?哼,谁跟你是自己人?带走!”

    话音未落,几人不再废话,上前两步,一左一右架起侯亮平的胳膊,强行将他往门外拖去。

    “喂!等等!让我穿衣服!让我换身衣服总行吧!”侯亮平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衣衫不整,大半截身子还露在外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拖走,实在是有失体面。

    这一次,对方倒是稍微通融了一些,没有让他继续裸奔,但态度依旧粗暴。其中一人随手拉开衣柜门,看也不看便胡乱抓出两件外套和一条裤子,像扔垃圾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侯亮平身上。

    “边走边穿,别磨蹭!”

    侯亮平无奈,只能一边被推着往前走,一边狼狈不堪地将手脚往袖管和裤腿里塞,扣子扣错了好几个,样子滑稽又可怜。

    这一番动静闹得极大,走廊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人。隔壁房间的巡查组成员们听到喧哗声,纷纷探出头来,或是干脆走到走廊上围观。然而,面对昔日副组长的落魄景象,这些人的反应却令人心寒。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缘由,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丝毫的同情或关切,所有人都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眼神中甚至夹杂着几分看好戏的冷漠与疏离。

    这一幕,赤裸裸地揭示了侯亮平在巡查组内究竟是何等的不得人心。他平日里或许自视甚高,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殊不知在同事眼中,他不过是一个只会惹是生非、不顾大局的麻烦制造者。

    就在众人指指点点之际,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巡查组组长徐忠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他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知晓这里会发生的一切。他与押送侯亮平的队伍迎面相遇,目光甚至没有在侯亮平身上停留半秒,直接越过了他,转向了那些围观的组员。

    “都看什么呢?几点了还在休息?”徐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案子都查清楚了?证据都整理完了?既然这么闲,那就加加班,把之前的卷宗再复核一遍。”

    听到徐忠的声音,原本聚焦在侯亮平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众人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语气也变得热情洋溢起来。

    “徐组长!您回来了!”

    “太好了,徐组长终于平安归来了!”

    “我就知道徐组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

    “是啊,刚才听外面喜鹊叫,原来是双喜临门,徐组长回来主持大局了!”

    这种前倨后恭、截然不同的待遇,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侯亮平的脸上。听着周围那些阿谀奉承的话语,侯亮平气得肺都要炸了。

    “凭什么……凭什么!”他在心中怒吼,“让你们帮我去查祁同伟,一个个推三阻四;让你们跟我去订婚宴上闹事,一个个装聋作哑。现在徐忠一回来,你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摇尾巴摇得比谁都欢!都是组长,为什么对我和对徐忠完全是两个态度?难道就因为我动了真格,动了他们不敢动的人吗?”

    侯亮平满腔愤懑,却已没有机会再去质问为什么。就在这一刻,他巡查组副组长的职务已被正式免除,甚至连组员的身份都被剥夺。虽然他名义上还保留着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副处长的职位,但鉴于他今日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即将面临的审查,这个位置恐怕也是朝不保夕,随时会被撤换。

    一路颠簸,侯亮平被带回了京州市,暂时被控制在一间简陋的宿舍内。这里没有手铐脚镣,但门窗紧闭,且有专人看守,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以及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他的行为虽然造成了极坏的政治影响,但在定性上尚未达到刑事犯罪的程度,具体的处理结果,还需要经过多方势力的博弈与权衡才能最终敲定。

    侯亮平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突然从京海带回并软禁,他迫切地想要找人理论,想要问个清楚明白。然而,直到当天下午临近下班时分,房门才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季昌明。这位平日里以“老好人”着称的副检察长,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仿佛不是来探望一个被软禁的下属,而是来串门的老邻居。

    “亮平啊,饿坏了吧?这是我刚从食堂打来的饭菜,还热乎着呢,快趁热吃。”季昌明将饭盒放在桌上,语气亲切自然,丝毫没有架子。

    此时的侯亮平哪里有心思吃饭?他满肚子都是疑问和委屈,看着季昌明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季,为什么?”侯亮平坐在床边,声音低沉而压抑,“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侯亮平略显无礼的称呼,季昌明并未在意,只是反问道:“什么为什么?”

    “当然是问我为什么会被从京海带回来关在这里!”侯亮平猛地站起身,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我知道我的行为惹怒了祁同伟和高育良,他们有权有势,想要报复我。可是,我身为反贪局的一份子,对所有官员持有怀疑的态度,这难道不是正常的职业操守吗?平时大家不都在说,干反贪的,就应该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哪怕表面上看起来清清白白的人,背后也可能藏着肮脏的交易!我这是在履行职责,有什么错?”

    侯亮平振振有词,试图用自己的逻辑来说服季昌明,也说服他自己。在他看来,自己是为了正义而战,是为了揭开腐败的黑幕,即便手段激进了一些,初衷也是好的。

    季昌明依旧不急不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侯亮平对面,慢条斯理地摆弄着碗筷。“坐,坐下说。边吃边聊。”

    侯亮平被关了一整天,滴水未进,此刻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他负气地坐了下来,一把夺过季昌明递来的筷子,狠狠地扒了一口饭,仿佛是在咀嚼着什么仇人。

    “亮平啊,不是我说你。”季昌明抿了一口茶,语重心长地说道,“让你加入巡查组,派你去京海,究竟是去干什么的?是让你专门去查祁同伟和高育良书记的吗?当然不是了。”

    “你刚才说得对,作为反贪局的一员,确实要对任何人都保持一份警惕和怀疑,这点毋庸置疑,也是我们系统内经常强调的职业道德。”季昌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先完成本职任务。就算你觉得别人有问题,想要深入调查,那也应该先等巡查组这次既定的工作任务结束后,再向我打报告,按照程序申请立项调查吧?组织有组织的纪律,行动有行动的章程,怎么能想一出是一出呢?”

    对于季昌明这番婆婆妈妈的大道理,侯亮平嗤之以鼻,根本听不进去。他心里暗想:真要是等事情结束了再打报告,等你层层请示、层层汇报,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批下来?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证据早被销毁了,人也都跑光了!

    他懒得再听季昌明废话,一边往嘴里塞着饭菜,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就算是我不对,那也不应该把我关起来吧?我可以留在京海,先完成本职工作啊!咱们省检察院反贪局可就只派了我一个人过去,查贪官这种事情,如果没有我们反贪局的参与,也说不过去吧?”

    听完侯亮平的辩解,季昌明笑了。那笑容依旧和善,可说出的话却让侯亮平瞬间如遭雷击,怒火中烧。

    “亮平啊,你能替咱们反贪局考虑,这点很好。不瞒你说,其实这点院党组也都想到了。”季昌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在你回来的半路上,经过院里紧急讨论决定,已经派遣陈海同志代表省检察院反贪局,即刻赶赴京海,接替你的位置。他将正式成为本次巡查组的一员,并接替你担任巡查组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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