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祁同伟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在陈岩石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陈老，运汽油的车还没出来。石油公司那边的人等着呢，这油罐车不出去，他们不好收队。”
陈岩石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一下祁同伟的胳膊，那动作自然而亲切，就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表达赞许时最本能的反应。他转身面向工人们，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说道：“那个拉汽油的车，该放走了吧？大家伙儿想想，那油罐车堵在咱们厂里，那是二十吨汽油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烧的炸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伤的还不都是咱们自己人？留它在这里干什么？让它走！”
他话音刚落，就有工人不情愿地嚷嚷起来：“陈老，油罐车走了，咱们还怎么护得住厂啊？那推土机随时都可能再开回来！”
陈岩石一听这话，两条花白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地上一放，瞪着那个说话的工人，嗓门提得更高了：“那不放走它，你就护得住厂了？你拿什么护？拿那二十吨汽油护？我跟你们讲，那东西要真炸了，别说护厂了，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最后受伤害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们！”
“陈老说得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郑西坡从人群里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一站出来就自带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作为大风厂的持股代表，他在工人们中间的威望仅次于陈岩石。他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伙儿给让一让，让那个油罐车出去。咱们大家都看到了，政府确实是不会骗咱们的。再说了，有陈老在咱们身后撑着，咱们怕什么啊？油罐车走了，厂子还在，陈老还在，咱们的底气就还在！”
郑西坡这番话表面上是帮着陈岩石劝解工人们，但稍微有心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这分明又给陈岩石上了一个紧箍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有陈老在咱们身后撑着”，那就是把陈岩石和工人们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以后只要大风厂有任何风吹草动，陈岩石就是工人们第一个要找的人，想脱身都脱不了。陈岩石当然听得出来郑西坡话里的小九九，但他并没有点破，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事实上，郑西坡这种把陈岩石推出来当靠山的做法，正是陈岩石多年来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只要工人们还需要他，只要他这个“靠山”的价值还在，大风厂的股权问题就一天不会被踢到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去。从某种意义上说，郑西坡和陈岩石之间早就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大家快吃啊！吃完了咱们就让道！”陈岩石大手一挥，在陈海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那个破旧的竹凳上。他刚一坐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头去，用一种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和语气，对着祁同伟问了一句：“祁省长啊，你吃了吗？你也跟着我们熬了一宿，一块吃点吧。别光顾着招呼别人，自己饿着肚子。”
这一问，连陈海都愣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家老爷子，满脸的不可思议。陈岩石跟祁同伟之间的关系，陈海再清楚不过了自从当年陈岩石拆散了祁同伟和陈阳之后，这个老头对祁同伟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的，横挑鼻子竖挑眼，见了面都恨不得绕着走。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昨晚那件警服外套起了作用？陈海心里犯着嘀咕，但没敢往深里琢磨，只是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学长，一块吃点吧，你这忙了一晚上了。”
“嗯。”祁同伟没有跟李达康那样端着架子装腔作势。他点了点头，顺手从旁边一个还没打开的餐盒里取了一份早餐出来，塑料袋揭开，拿起一个馒头就咬了一大口，吃得自然又畅快。那动作洒脱而接地气，丝毫没有副省长的架子，跟那些下了班在路边摊上啃烧饼的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就是这种不装、不端、不假的气质，再次拉近了他和在场工人之间的距离。不少工人暗暗在心里比较着同样是省里来的大领导，这个祁省长人真不错，平易近人，不拿架子，跟那个从头到尾站在远处用望远镜了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伸过来帮忙的李达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祁同伟用一晚上的守候和一顿早餐，赢得了工人们的心。他是实实在在守在工人身边的，从深夜到黎明，寸步不离。而李达康呢？他自始至终都待在自己的指挥点上，拿着望远镜远远地观察着工厂里的一举一动，像是一个猎人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用冰冷的镜片审视着猎物。
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工人们看得到，干部们看得到，用不了多久，那些在上层运筹帷幄的人也会看到。
而李达康本人现在满脑子想的，却还只是如何拉近自己和沙瑞金之间的距离。对他而言，群众的好感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领导的好感才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让自己成为领导眼中那个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当年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就是这样为了修路，为了给自己攒政绩，他全然不顾金山县许多家庭的困难，强行按人头摊派，每人征收十块钱。在那个年代，十块钱对于普通农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要从牙缝里省出来、从孩子的书本费里挤出来的血汗钱。可李达康不在乎，他要的只是那条路修成之后挂在自己名下的政绩。因为乱摊派，金山县最后闹出了人命，而承担责任、背黑锅的却是易学习和王大路。
换句话说，如果昨晚不是陈岩石站了出来，如果不是恰逢沙瑞金刚到任的这个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以李达康的胆量和性格，他完全可以接受用几个工人受伤甚至牺牲的代价来换取大风厂的成功拆除。几条人命在他宏大的政绩版图面前算得了什么？在“光明峰”这个他耗尽心血打造的招牌项目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沙瑞金虽然刚到汉东，但他对李达康的底细和秉性绝非一无所知。到了省委书记这个层面，谁是真金谁是镀铜，谁在埋头苦干谁在投机钻营，只要稍加留心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他在电话里给了李达康一个甜枣之后，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开始敲打起来。
“达康同志，这个教训要汲取啊。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首先想到人，而不是政绩！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其他一切都得往后面排。你们京州这些年发展得快，我看到了，这个成绩谁也抹杀不了。但发展不能以牺牲人民群众的利益为代价，这个道理不复杂吧？”
沙瑞金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给李达康留出回味的时间，然后才用一种更加深沉的语气接着说道：“陈岩石老同志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工人的信任？因为他心里想着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清楚楚。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同志，能举起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当火把，照亮别人的路，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举着骨头当火把。”李达康几乎在沙瑞金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了话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钦佩和恰到好处的认同，“沙书记，您这话深刻啊。真的是振聋发聩，入木三分！我回头就把您这个总结记下来，好好领会学习。”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沉默了两秒钟。他对于李达康这种马不停蹄地接话和奉承早已见惯，也不打算在这一点上多说什么。李达康这种人的特点就在于态度永远无可挑剔，至于实际改进能有多少，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该敲打的也已经敲打过了，他也不想再继续上纲上线，便干脆利落地切入了下一个议题。
“好了，言归正传。”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沉稳和威严，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你们当前的第一要务，是积极抢救受伤群众。我再说一遍绝对不能死人，明白吗？这是红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其次，你们市委要稳定形势，查清事件真相，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能姑息，也不能扩大化。第三，针对网上和国内外的各种传言、谣言，你们市委市政府要委托权威媒体主动发声，以正视听，不能听之任之，更不能坐等谣言自己消失。现在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大，你我都清楚。”
沙瑞金说这话是带着真心的忧虑和警觉的。这几年网络舆论的能量越来越大，传播速度快得惊人，一个小地方的小事件几个小时之内就能发酵成全国乃至全世界关注的热点。尤其是涉及官民矛盾、强拆、警民冲突这类敏感话题，稍有处理不当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被境外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他这个省委书记虽然贵为汉东一把手，但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他同样心存忌惮。
李达康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事实上，关于舆论管控的问题，昨天晚上他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向祁同伟求助过了，而且祁同伟也确实出手了。在祁同伟的干预下，网上关于大风厂事件的讨论热度已经明显回落，最初的激烈言辞和极端情绪也逐渐被理性和缓和的评论所稀释，整个舆论场的风向已经不像昨晚事发时那般咄咄逼人了。但这一切的代价是，他李达康因此欠下了祁同伟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这个人情不算重，但也不好还，尤其是在当前微妙的权力格局下，一个人情的分量有时候会超过十份文件。
“沙书记，我已经做了安排了。”李达康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回应道，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慌乱和闪失。
沙瑞金对李达康的回答还算满意，至少没有继续追问细节。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在现场吗？”
“我在现场啊。”李达康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不经意间向沙瑞金传递一个信息我一直在，从未离开。这和他平时的说话风格如出一辙，看似老实本分地回答问题，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邀功。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一句让李达康心里一紧的话：“那你把电话交给陈老，我要跟他说话。”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嘴里连声应和着：“好，好，好！沙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去找陈老。”那语气热情得像是过年时替亲戚接过长辈电话的孩子，生怕慢了一分一毫。
说完之后，他攥紧手机，转身就朝下面跑去。他先是动作敏
陈岩石闻言点了点头，伸手拍了一下祁同伟的胳膊，那动作自然而亲切，就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表达赞许时最本能的反应。他转身面向工人们，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说道：“那个拉汽油的车，该放走了吧？大家伙儿想想，那油罐车堵在咱们厂里，那是二十吨汽油啊！万一有个什么闪失，烧的炸的都是咱们自己的地方，伤的还不都是咱们自己人？留它在这里干什么？让它走！”
他话音刚落，就有工人不情愿地嚷嚷起来：“陈老，油罐车走了，咱们还怎么护得住厂啊？那推土机随时都可能再开回来！”
陈岩石一听这话，两条花白的眉毛顿时竖了起来，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往地上一放，瞪着那个说话的工人，嗓门提得更高了：“那不放走它，你就护得住厂了？你拿什么护？拿那二十吨汽油护？我跟你们讲，那东西要真炸了，别说护厂了，咱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最后受伤害的还不是咱们这些兄弟姐妹们！”
“陈老说得对。”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郑西坡从人群里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削，但一站出来就自带一股让人安静下来的气场。作为大风厂的持股代表，他在工人们中间的威望仅次于陈岩石。他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不紧不慢地说道：“大伙儿给让一让，让那个油罐车出去。咱们大家都看到了，政府确实是不会骗咱们的。再说了，有陈老在咱们身后撑着，咱们怕什么啊？油罐车走了，厂子还在，陈老还在，咱们的底气就还在！”
郑西坡这番话表面上是帮着陈岩石劝解工人们，但稍微有心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这分明又给陈岩石上了一个紧箍咒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有陈老在咱们身后撑着”，那就是把陈岩石和工人们彻底绑在了一条船上，以后只要大风厂有任何风吹草动，陈岩石就是工人们第一个要找的人，想脱身都脱不了。陈岩石当然听得出来郑西坡话里的小九九，但他并没有点破，更没有任何不悦的表示。事实上，郑西坡这种把陈岩石推出来当靠山的做法，正是陈岩石多年来默许甚至纵容的结果。只要工人们还需要他，只要他这个“靠山”的价值还在，大风厂的股权问题就一天不会被踢到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去。从某种意义上说，郑西坡和陈岩石之间早就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大家快吃啊！吃完了咱们就让道！”陈岩石大手一挥，在陈海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那个破旧的竹凳上。他刚一坐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侧过头去，用一种极少在他脸上看到的温和语气，对着祁同伟问了一句：“祁省长啊，你吃了吗？你也跟着我们熬了一宿，一块吃点吧。别光顾着招呼别人，自己饿着肚子。”
这一问，连陈海都愣住了。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家老爷子，满脸的不可思议。陈岩石跟祁同伟之间的关系，陈海再清楚不过了自从当年陈岩石拆散了祁同伟和陈阳之后，这个老头对祁同伟的态度就一直不冷不热的，横挑鼻子竖挑眼，见了面都恨不得绕着走。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昨晚那件警服外套起了作用？陈海心里犯着嘀咕，但没敢往深里琢磨，只是也跟着附和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切：“学长，一块吃点吧，你这忙了一晚上了。”
“嗯。”祁同伟没有跟李达康那样端着架子装腔作势。他点了点头，顺手从旁边一个还没打开的餐盒里取了一份早餐出来，塑料袋揭开，拿起一个馒头就咬了一大口，吃得自然又畅快。那动作洒脱而接地气，丝毫没有副省长的架子，跟那些下了班在路边摊上啃烧饼的普通工人没什么两样。就是这种不装、不端、不假的气质，再次拉近了他和在场工人之间的距离。不少工人暗暗在心里比较着同样是省里来的大领导，这个祁省长人真不错，平易近人，不拿架子，跟那个从头到尾站在远处用望远镜了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肯伸过来帮忙的李达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祁同伟用一晚上的守候和一顿早餐，赢得了工人们的心。他是实实在在守在工人身边的，从深夜到黎明，寸步不离。而李达康呢？他自始至终都待在自己的指挥点上，拿着望远镜远远地观察着工厂里的一举一动，像是一个猎人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用冰冷的镜片审视着猎物。
这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工人们看得到，干部们看得到，用不了多久，那些在上层运筹帷幄的人也会看到。
而李达康本人现在满脑子想的，却还只是如何拉近自己和沙瑞金之间的距离。对他而言，群众的好感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领导的好感才是。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让自己成为领导眼中那个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将。当年在金山县当县长的时候就是这样为了修路，为了给自己攒政绩，他全然不顾金山县许多家庭的困难，强行按人头摊派，每人征收十块钱。在那个年代，十块钱对于普通农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要从牙缝里省出来、从孩子的书本费里挤出来的血汗钱。可李达康不在乎，他要的只是那条路修成之后挂在自己名下的政绩。因为乱摊派，金山县最后闹出了人命，而承担责任、背黑锅的却是易学习和王大路。
换句话说，如果昨晚不是陈岩石站了出来，如果不是恰逢沙瑞金刚到任的这个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以李达康的胆量和性格，他完全可以接受用几个工人受伤甚至牺牲的代价来换取大风厂的成功拆除。几条人命在他宏大的政绩版图面前算得了什么？在“光明峰”这个他耗尽心血打造的招牌项目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沙瑞金虽然刚到汉东，但他对李达康的底细和秉性绝非一无所知。到了省委书记这个层面，谁是真金谁是镀铜，谁在埋头苦干谁在投机钻营，只要稍加留心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所以他在电话里给了李达康一个甜枣之后，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开始敲打起来。
“达康同志，这个教训要汲取啊。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要首先想到人，而不是政绩！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其他一切都得往后面排。你们京州这些年发展得快，我看到了，这个成绩谁也抹杀不了。但发展不能以牺牲人民群众的利益为代价，这个道理不复杂吧？”
沙瑞金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给李达康留出回味的时间，然后才用一种更加深沉的语气接着说道：“陈岩石老同志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工人的信任？因为他心里想着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真心为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清楚楚。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同志，能举起自己的一把老骨头当火把，照亮别人的路，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举着骨头当火把。”李达康几乎在沙瑞金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接上了话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钦佩和恰到好处的认同，“沙书记，您这话深刻啊。真的是振聋发聩，入木三分！我回头就把您这个总结记下来，好好领会学习。”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沉默了两秒钟。他对于李达康这种马不停蹄地接话和奉承早已见惯，也不打算在这一点上多说什么。李达康这种人的特点就在于态度永远无可挑剔，至于实际改进能有多少，那就另当别论了。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该敲打的也已经敲打过了，他也不想再继续上纲上线，便干脆利落地切入了下一个议题。
“好了，言归正传。”沙瑞金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沉稳和威严，条理清晰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你们当前的第一要务，是积极抢救受伤群众。我再说一遍绝对不能死人，明白吗？这是红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其次，你们市委要稳定形势，查清事件真相，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能姑息，也不能扩大化。第三，针对网上和国内外的各种传言、谣言，你们市委市政府要委托权威媒体主动发声，以正视听，不能听之任之，更不能坐等谣言自己消失。现在舆论的杀伤力有多大，你我都清楚。”
沙瑞金说这话是带着真心的忧虑和警觉的。这几年网络舆论的能量越来越大，传播速度快得惊人，一个小地方的小事件几个小时之内就能发酵成全国乃至全世界关注的热点。尤其是涉及官民矛盾、强拆、警民冲突这类敏感话题，稍有处理不当就会被无限放大，甚至被境外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他这个省委书记虽然贵为汉东一把手，但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他同样心存忌惮。
李达康对此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事实上，关于舆论管控的问题，昨天晚上他就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向祁同伟求助过了，而且祁同伟也确实出手了。在祁同伟的干预下，网上关于大风厂事件的讨论热度已经明显回落，最初的激烈言辞和极端情绪也逐渐被理性和缓和的评论所稀释，整个舆论场的风向已经不像昨晚事发时那般咄咄逼人了。但这一切的代价是，他李达康因此欠下了祁同伟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这个人情不算重，但也不好还，尤其是在当前微妙的权力格局下，一个人情的分量有时候会超过十份文件。
“沙书记，我已经做了安排了。”李达康用一种胸有成竹的语气回应道，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慌乱和闪失。
沙瑞金对李达康的回答还算满意，至少没有继续追问细节。电话那头的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你现在还在现场吗？”
“我在现场啊。”李达康回答得毫不犹豫，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不经意间向沙瑞金传递一个信息我一直在，从未离开。这和他平时的说话风格如出一辙，看似老实本分地回答问题，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在不动声色地邀功。
沙瑞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说出了一句让李达康心里一紧的话：“那你把电话交给陈老，我要跟他说话。”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嘴里连声应和着：“好，好，好！沙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去找陈老。”那语气热情得像是过年时替亲戚接过长辈电话的孩子，生怕慢了一分一毫。
说完之后，他攥紧手机，转身就朝下面跑去。他先是动作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