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刘珊，注意到了。
小姨，那不是——”
刘珊的声音，刚冒出来一个头，钟小艾的手，已经从侧面，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个力道，不重，但明确——
闭嘴。
刘珊把剩下的那半句话，咽了回去，有点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的一声，门开了。
钟小艾拉着刘珊的手臂，侧身走进去，把身子，往里靠，背对着走廊的方向，站定了。
小张跟着进来，按了四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
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不到十秒钟。
---
电梯里，三个人。
小张站在靠按钮的一侧，姿态，如常，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刘珊站在钟小艾旁边，耳机已经从一只耳朵里拿了出来，挂在领口上，用一种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她的小姨。
钟小艾，背靠着电梯壁，把眼睛，闭上了。
或者说，不是闭上了，是让眼皮，半垂着，遮住了眼睛里正在运转的那些东西。
她在做一件事——
深呼吸，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不应该出现的紧张感，往下压。
这股紧张，是她不喜欢的东西，因为这种情绪，代表着你在某件事上，有软肋，有漏洞，有一个你自己都没能完全掌控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今晚，出现了。
侯亮平在这栋楼里。
祁同伟把她安排在这栋楼里。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钟小艾暂时，还不能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祁同伟知不知道侯亮平在这里？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还把她安排在这里？
如果不知道，那今晚这个撞上，只是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三个问题，在电梯里，从一楼走到四楼的这段时间里，钟小艾把每一个，都过了一遍。
没有答案。
不是没有思路，是每一条思路，都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支撑，而那些信息，她现在，手里没有。
电梯停了。
门，再次打开。
四楼的走廊，跟一楼的大厅，气质相仿，暖黄的灯光，红色的地毯，铜制的门牌。
两位领导，到了，您们的房间在左手边第三间。”
小张从容地说，往走廊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小艾走出电梯，脚踩在那块地毯上，脚步，是稳的。
---
办好了入住的手续，小张把房间钥匙，分别交给了两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问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得到了没有了、辛苦你了的回答之后，礼貌地告了退，往电梯方向走去。
房间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刘珊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行李箱竖在旁边，帆布袋子挂在门把手上，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姨，那个眼神，从钟小艾出来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努力修炼的那种、装作无辜实则全是问号的眼神：小姨，刚才那个……”
进去。”
钟小艾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旋开。
哦……”
刘珊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房间的门，推开了一道缝，又没有立刻进去，侧过头，往钟小艾的方向，努了努嘴：就什么都不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
钟小艾推开房间门，走进去，在关门之前，停了一下，侧头，给了刘珊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早点睡。”
门，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刘珊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帆布袋子，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把行李箱拖进去，把帆布袋子，往床上一扔，自己跟着坐了上去，弹了两下，床垫，还算软。
她坐在那里，把今晚从进这栋楼到现在，所有的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钟小艾看见侯亮平的那一刻，那个反应。
那个把自己硬生生拉进电梯的力道。
那声早点睡关门之前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面，有烦躁，有警觉，有一种刘珊说不太清楚、但凭着某种年轻人特有的直觉，能感受得到的东西。
是心虚。
是那种，一个人，在某件事上，有什么没做干净、没处理妥当，然后突然，那件事，从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冒出来的那种心虚。
刘珊趴在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住在同一栋楼里。
一边是侯亮平，在某个楼层，办着他今晚的案子。
一边是钟小艾，在四楼的某个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此刻，相差不过几十米。
这个局面，是谁安排的？
刘珊想起了那个今天始终没有露面的、派小张来接待她们的祁厅。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祁同伟。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四楼，靠左侧第一间房。
钟小艾站在窗边，没有开灯。
窗外，是汉东省的冬夜，天色深，云层厚，城市的灯光，往上漫出去，把低处的云，照得有些微微发亮，不是明亮，是那种夜晚特有的、暧昧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重新握在手里，低下头，盯着那块屏幕，在心里，把要发的那条消息，组织了一遍，然后，推翻了，重新组织，又推翻了。
最后，她把手机，锁上了，放进口袋里，没有发任何消息。
有些话，不适合用文字说。
有些问题，也不适合在弄清楚之前，提前问出来。
窗外，那层云，低低地压着，压着整个汉东省城的上方。
楼下，招待所的大门，还亮着灯，静静的，不动。
钟小艾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窗外的那片城市，模糊成了一幅边界不清晰的画。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层雾气上，轻轻地，划了一道。
那道痕迹，很细，很窄，透过去，能看见窗外的灯光。
但很快，那道痕迹的边缘，就开始重新往里收拢，模糊，消散——
像是从来没有划过一样。
小姨，那不是——”
刘珊的声音，刚冒出来一个头，钟小艾的手，已经从侧面，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个力道，不重，但明确——
闭嘴。
刘珊把剩下的那半句话，咽了回去，有点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睛。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的一声，门开了。
钟小艾拉着刘珊的手臂，侧身走进去，把身子，往里靠，背对着走廊的方向，站定了。
小张跟着进来，按了四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
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不到十秒钟。
---
电梯里，三个人。
小张站在靠按钮的一侧，姿态，如常，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
刘珊站在钟小艾旁边，耳机已经从一只耳朵里拿了出来，挂在领口上，用一种充满疑问的眼神，看着她的小姨。
钟小艾，背靠着电梯壁，把眼睛，闭上了。
或者说，不是闭上了，是让眼皮，半垂着，遮住了眼睛里正在运转的那些东西。
她在做一件事——
深呼吸，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不应该出现的紧张感，往下压。
这股紧张，是她不喜欢的东西，因为这种情绪，代表着你在某件事上，有软肋，有漏洞，有一个你自己都没能完全掌控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今晚，出现了。
侯亮平在这栋楼里。
祁同伟把她安排在这栋楼里。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意味着什么——钟小艾暂时，还不能给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祁同伟知不知道侯亮平在这里？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还把她安排在这里？
如果不知道，那今晚这个撞上，只是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三个问题，在电梯里，从一楼走到四楼的这段时间里，钟小艾把每一个，都过了一遍。
没有答案。
不是没有思路，是每一条思路，都需要更多的信息来支撑，而那些信息，她现在，手里没有。
电梯停了。
门，再次打开。
四楼的走廊，跟一楼的大厅，气质相仿，暖黄的灯光，红色的地毯，铜制的门牌。
两位领导，到了，您们的房间在左手边第三间。”
小张从容地说，往走廊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小艾走出电梯，脚踩在那块地毯上，脚步，是稳的。
---
办好了入住的手续，小张把房间钥匙，分别交给了两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问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得到了没有了、辛苦你了的回答之后，礼貌地告了退，往电梯方向走去。
房间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刘珊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行李箱竖在旁边，帆布袋子挂在门把手上，她没有立刻推门进去，而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小姨，那个眼神，从钟小艾出来的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努力修炼的那种、装作无辜实则全是问号的眼神：小姨，刚才那个……”
进去。”
钟小艾没有看她，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旋开。
哦……”
刘珊磨磨蹭蹭地，把自己房间的门，推开了一道缝，又没有立刻进去，侧过头，往钟小艾的方向，努了努嘴：就什么都不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解释的。”
钟小艾推开房间门，走进去，在关门之前，停了一下，侧头，给了刘珊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早点睡。”
门，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刘珊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帆布袋子，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她推开自己的房间门，把行李箱拖进去，把帆布袋子，往床上一扔，自己跟着坐了上去，弹了两下，床垫，还算软。
她坐在那里，把今晚从进这栋楼到现在，所有的细节，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钟小艾看见侯亮平的那一刻，那个反应。
那个把自己硬生生拉进电梯的力道。
那声早点睡关门之前最后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面，有烦躁，有警觉，有一种刘珊说不太清楚、但凭着某种年轻人特有的直觉，能感受得到的东西。
是心虚。
是那种，一个人，在某件事上，有什么没做干净、没处理妥当，然后突然，那件事，从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冒出来的那种心虚。
刘珊趴在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住在同一栋楼里。
一边是侯亮平，在某个楼层，办着他今晚的案子。
一边是钟小艾，在四楼的某个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个人，此刻，相差不过几十米。
这个局面，是谁安排的？
刘珊想起了那个今天始终没有露面的、派小张来接待她们的祁厅。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祁同伟。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四楼，靠左侧第一间房。
钟小艾站在窗边，没有开灯。
窗外，是汉东省的冬夜，天色深，云层厚，城市的灯光，往上漫出去，把低处的云，照得有些微微发亮，不是明亮，是那种夜晚特有的、暧昧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重新握在手里，低下头，盯着那块屏幕，在心里，把要发的那条消息，组织了一遍，然后，推翻了，重新组织，又推翻了。
最后，她把手机，锁上了，放进口袋里，没有发任何消息。
有些话，不适合用文字说。
有些问题，也不适合在弄清楚之前，提前问出来。
窗外，那层云，低低地压着，压着整个汉东省城的上方。
楼下，招待所的大门，还亮着灯，静静的，不动。
钟小艾在窗边，站了很久，久到窗玻璃上，凝出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把窗外的那片城市，模糊成了一幅边界不清晰的画。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层雾气上，轻轻地，划了一道。
那道痕迹，很细，很窄，透过去，能看见窗外的灯光。
但很快，那道痕迹的边缘，就开始重新往里收拢，模糊，消散——
像是从来没有划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