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听到“老相识”这三个字，脑子里第一个弹出来的影子就是侯亮平。
那张永远挂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当年侯亮平死咬着他不放，搞了一出又一出的恶心审查，最终却什么实质性证据都没捞着，灰溜溜地被调去了帝都燕郊，塞进一个基层法院当了个副院长。那可不是什么平调，是板上钉钉的贬谪。祁同伟一直没再刻意打听过侯亮平的近况，但心里大致有个判断——钟家要是有心捞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了。毕竟钟小艾的能量，他是领教过的。要是这回的审查组组长真是侯亮平，那十有八九，钟家已经在背后运作了。
“老师，您说的这个老相识，该不会是侯亮平吧。”祁同伟把猜测抛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高育良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很深的意味，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错误答案。“哦？你怎么会想到他？”
祁同伟没有解释太多。他当然不会说，因为侯亮平是唯一一个跟自己有旧怨、又恰好身在帝都体系里的人。但高育良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个猜测上多费口舌。在他心里，侯亮平这个名字，早就被他从自己的学生名册上划掉了。当年的侯亮平，在汉东大学的法律系里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思维敏捷，口才犀利，高育良一度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人出了校门，进了染缸，就变了形。如今他对这个学生，既没有念想，也没有期待，只是偶尔会想，这几年过去了，他到底有没有长进哪怕一丁点儿。
“不是他。”高育良收敛了笑意，语气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提醒祁同伟把眼光放得更开一些，“同伟啊，你在帝都的老相识，可不单单只有一个侯亮平。”
祁同伟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在帝都打过交道的所有人——同学、同僚、对手、审查过自己又被自己反制的人，可一时之间，还真筛不出第二个能称得上“老相识”的人来。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思索，却没有点破的意思。他轻轻摆了摆手，将这个话题按下了暂停键。“好了，先不说这个。至于这个组长到底是谁，等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他的目光变得严肃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叮嘱的意味，“毕竟这次的审查小组，是直接冲着你们绿藤市来的。虽说事情跟你没有直接关联，但你是绿藤市的柿长，该遵守的回避原则，你还是要遵守的，别让人觉得你在里面搅和。来，跟我说说，绿藤汽车产业接下来的规划，你打算怎么走。”
祁同伟没有再追问。他了解自己的老师，高育良从不做无谓的悬念。既然他说时候到了自会揭晓，那这个组长的人选，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耐人寻味。
而同一时刻，在帝都的另一端，侯亮平正被他自己那颗躁动的心烧得坐卧不宁。
他调任帝都之后的日子，起初并不好过。基层法院副院长的头衔听着还有几分体面，实际上却是个被边缘化的清水位置，与权力的核心圈隔着十万八千里。那是一段让侯亮平极其憋屈的时光，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按进淤泥里的钉子，动弹不得。后来，靠着他那堪称滴水穿石的努力，更重要的是靠钟小艾最终伸手拉了他那一把，他才终于从那滩烂泥里拔出了脚。他进了最高检反贪总锔的侦查二处，从普通一员干起，又连办了数个漂亮案子，硬是坐上了副处长的位子。
如今的侯亮平，自觉终于熬过了寒武纪，迎来了春风得意的复苏期。虽然晋升的步子比起那些火箭式干部慢了不少，但“九五七”开头的警号配上“最高检侦查二处副处长”的头衔，含金量是实打实的。京官到了地方，谁不得高看三分？这份底气，让他心里那颗对汉东、对祁同伟的执念，再次不可遏制地滋长起来。他太渴望一个能重回汉东执行任务的机会了。像是命运听到了他的呼唤，这个机会，竟真的砸到了他面前。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实打实的实名举报信。举报对象直指绿藤市现任市诿书记——梁玻。举报内容相当具体，称梁玻在吕州任柿长期间，长期索取贿赂，坑害了不少前去投资的投资商。钱到手了，承诺的事一件没办，而后调令一来，此人拍拍屁股就去了绿藤当一把手。投资商们血本无归，讨要说法无果，索回贿赂更是石沉大海，一气之下，干脆搜集了详实的证据，把梁玻给实名举报了。
按属地管辖原则，这事儿本应由汉东省检查院反贪锔和省记诿联手查办。但麻烦就麻烦在，梁玻是前任省诿书记赵立春临退前提拔的最后一批干部。汉东方面考虑到老领导的面子，谁也不想接这块烫手山芋，于是打起太极，巧妙地把球踢到了帝都。帝都方面接到举报材料，十分重视，当即决定成立专项审查组，奔赴汉东，对举报内容进行彻查。
侯亮平是在钟小艾口中得知这个任务的。他几乎是在听到“绿藤市”三个字的瞬间，全身的神经就兴奋了起来。绿藤，祁同伟的地盘。如果能由他带队下去查绿藤的一把手，那祁同伟还不得乖乖配合调查，把自己当钦差一样供着？他虽然级别暂时不如祁同伟，但那又怎样？这一次下去，他手里握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尚方宝剑。如果祁同伟敢耍任何花招，自己不介意在绿藤多待些日子，把调查的触角好好延伸一下。谁说梁玻刚到绿藤没多久就不能搞腐败了？吕州的旧账要查，绿藤的新账一样可以查。
当晚，侯亮平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亲手张罗了一桌子相当丰盛的饭菜，等着钟小艾下班。他想借着这股热乎劲儿，好好跟妻子磨一磨，把带队审查的差事弄到手。他甚至盘算好了，如果能借这次机会敲打祁同伟，再顺藤摸瓜查出一两条大鱼，这份功劳，足够把他头顶上那个“副”字给彻底摘掉。
“来，珊珊，快进来。以后你就跟着小姨，住在小姨家里。正好侯浩然平时也没人带，你还能帮我看着他点。”钟小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打开门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
侯亮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厨具还都拿在手里，看着钟小艾身边的陌生女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艾，你回来了。这位是？”
钟小艾随口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包挂好，弯腰换鞋，语气轻描淡写：“嗯，回来了。亮平，我忘了跟你说了，这是珊珊，我大姐的女儿。”她转头又对女孩说，“珊珊，这就是你小姨夫。”
“小姨夫好。”刘珊礼貌地点头问好。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侯亮平这一身装扮——围裙、锅铲、还有他面对钟小艾时那副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一个判断几乎在瞬间就形成了：自己这个小姨夫，是个彻彻底底怕老婆的。
“嗯，珊珊你好，欢迎你到家里来做客啊。”侯亮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钟小艾家的亲戚，他是一个都不敢怠慢。他隐约知道刘珊父母的一些事，但了解得不算深，只记得刘珊家和钟小艾的娘家，走动并不频繁。
谁知道，这句话刚出口，钟小艾的眉毛就立了起来。她没好气地瞪了侯亮平一眼：“什么来做客！珊珊今年到帝都上大学，学校离咱家这么近，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学校，以后就让她住在咱们家了。”
“住家里？”侯亮平一愣。这么大的事，钟小艾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直接把人领进了门。他心里那点身为一家之主的微弱自尊冒了个头，又瞬间缩了回去。至少提前商量一句，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点尊重吧？
刘珊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女孩，一看侯亮平那意外的神情，立刻就不好意思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小姨，我还是回学校住吧，住家里太麻烦你了，我同学们也都住宿舍呢。”
“麻烦什么！”钟小艾一把抓住刘珊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再次狠狠剜了侯亮平一眼，“就住小姨家里，这房子是我买的，我说了算。以后你就跟小姨一起睡。侯亮平，你以后就继续跟侯浩然一块睡。早上你上班，顺路把珊珊和浩然一起送到学校去。”
钟小艾说完，拉着刘珊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侯亮平拎着锅铲站在客厅中央，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辛酸的滋味。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说不同意啊……还有，我不早就在跟侯浩然一块睡了吗，这惩罚内容怎么还带循环利用的。他猛地想起厨房里还开着火，赶紧转身冲了回去。
饭桌上，钟小艾的心情倒是不错，主动举起杯子：“来，干杯，欢迎珊珊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谢谢小姨，谢谢小姨夫。”刘珊看着满桌子色香大多俱全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桌子也太丰盛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侯亮平心里苦笑，这桌饭本是他用来讨好钟小艾、好让自己能带队去汉东的“诚意之作”，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刘珊的接风宴。钟小艾给刘珊夹着菜，眼神忽然落在一盘炒得黑糊糊、彻底辨别不出原材料的菜上，声调立刻冷了下来，冲着侯亮平就训开了：“侯亮平，你说你还能做些什么？菜都能炒糊了！这个菜你自己全吃了，我跟珊珊还有浩然是不可能碰的。”
“我吃，我吃。”侯亮平脸上挂着熟练的笑容，一边应着，一边把那盘焦炭似的菜端到自己跟前。他心里替自己辩解了八百句：这菜糊了能全怪我吗？要不是你突然带刘珊回来，我一分心，锅里能忘吗？他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苦得舌根发麻。早知道就直接倒掉了，可他不敢，因为如果倒掉，桌上就少了一个菜，凑不齐钟小艾要求的道数。钟家这种大族出来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规矩，吃饭非要看道数，搞得他每次做饭都得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凑盘数。
刘珊安静地坐在一边，把小姨的霸气和姨夫的惧内全看在了眼里。她觉得这个家庭的气氛有点奇怪。在她自己家，她爸也怕她妈，但那种怕是基于爱和包容的让步，不是真的畏惧。可眼前这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他们能走到一起，不是因为爱情，倒更像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捆绑。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当初不是因为爱，这么多年下来，亲情总该有一些吧？可她在侯亮平的笑容里，只看到了讨好，在钟小艾的眼神里，只看到了理所当然的漠然。
果不其然，钟小艾对侯亮平的预判精
那张永远挂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的脸，仿佛就在眼前。当年侯亮平死咬着他不放，搞了一出又一出的恶心审查，最终却什么实质性证据都没捞着，灰溜溜地被调去了帝都燕郊，塞进一个基层法院当了个副院长。那可不是什么平调，是板上钉钉的贬谪。祁同伟一直没再刻意打听过侯亮平的近况，但心里大致有个判断——钟家要是有心捞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了。毕竟钟小艾的能量，他是领教过的。要是这回的审查组组长真是侯亮平，那十有八九，钟家已经在背后运作了。
“老师，您说的这个老相识，该不会是侯亮平吧。”祁同伟把猜测抛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高育良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一丝很深的意味，像是听到了一个并不意外的错误答案。“哦？你怎么会想到他？”
祁同伟没有解释太多。他当然不会说，因为侯亮平是唯一一个跟自己有旧怨、又恰好身在帝都体系里的人。但高育良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个猜测上多费口舌。在他心里，侯亮平这个名字，早就被他从自己的学生名册上划掉了。当年的侯亮平，在汉东大学的法律系里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思维敏捷，口才犀利，高育良一度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材。可惜，人出了校门，进了染缸，就变了形。如今他对这个学生，既没有念想，也没有期待，只是偶尔会想，这几年过去了，他到底有没有长进哪怕一丁点儿。
“不是他。”高育良收敛了笑意，语气微微沉了沉，像是在提醒祁同伟把眼光放得更开一些，“同伟啊，你在帝都的老相识，可不单单只有一个侯亮平。”
祁同伟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在帝都打过交道的所有人——同学、同僚、对手、审查过自己又被自己反制的人，可一时之间，还真筛不出第二个能称得上“老相识”的人来。
高育良看出了他的思索，却没有点破的意思。他轻轻摆了摆手，将这个话题按下了暂停键。“好了，先不说这个。至于这个组长到底是谁，等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他的目光变得严肃了些，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叮嘱的意味，“毕竟这次的审查小组，是直接冲着你们绿藤市来的。虽说事情跟你没有直接关联，但你是绿藤市的柿长，该遵守的回避原则，你还是要遵守的，别让人觉得你在里面搅和。来，跟我说说，绿藤汽车产业接下来的规划，你打算怎么走。”
祁同伟没有再追问。他了解自己的老师，高育良从不做无谓的悬念。既然他说时候到了自会揭晓，那这个组长的人选，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耐人寻味。
而同一时刻，在帝都的另一端，侯亮平正被他自己那颗躁动的心烧得坐卧不宁。
他调任帝都之后的日子，起初并不好过。基层法院副院长的头衔听着还有几分体面，实际上却是个被边缘化的清水位置，与权力的核心圈隔着十万八千里。那是一段让侯亮平极其憋屈的时光，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按进淤泥里的钉子，动弹不得。后来，靠着他那堪称滴水穿石的努力，更重要的是靠钟小艾最终伸手拉了他那一把，他才终于从那滩烂泥里拔出了脚。他进了最高检反贪总锔的侦查二处，从普通一员干起，又连办了数个漂亮案子，硬是坐上了副处长的位子。
如今的侯亮平，自觉终于熬过了寒武纪，迎来了春风得意的复苏期。虽然晋升的步子比起那些火箭式干部慢了不少，但“九五七”开头的警号配上“最高检侦查二处副处长”的头衔，含金量是实打实的。京官到了地方，谁不得高看三分？这份底气，让他心里那颗对汉东、对祁同伟的执念，再次不可遏制地滋长起来。他太渴望一个能重回汉东执行任务的机会了。像是命运听到了他的呼唤，这个机会，竟真的砸到了他面前。
事情的起因，是一封实打实的实名举报信。举报对象直指绿藤市现任市诿书记——梁玻。举报内容相当具体，称梁玻在吕州任柿长期间，长期索取贿赂，坑害了不少前去投资的投资商。钱到手了，承诺的事一件没办，而后调令一来，此人拍拍屁股就去了绿藤当一把手。投资商们血本无归，讨要说法无果，索回贿赂更是石沉大海，一气之下，干脆搜集了详实的证据，把梁玻给实名举报了。
按属地管辖原则，这事儿本应由汉东省检查院反贪锔和省记诿联手查办。但麻烦就麻烦在，梁玻是前任省诿书记赵立春临退前提拔的最后一批干部。汉东方面考虑到老领导的面子，谁也不想接这块烫手山芋，于是打起太极，巧妙地把球踢到了帝都。帝都方面接到举报材料，十分重视，当即决定成立专项审查组，奔赴汉东，对举报内容进行彻查。
侯亮平是在钟小艾口中得知这个任务的。他几乎是在听到“绿藤市”三个字的瞬间，全身的神经就兴奋了起来。绿藤，祁同伟的地盘。如果能由他带队下去查绿藤的一把手，那祁同伟还不得乖乖配合调查，把自己当钦差一样供着？他虽然级别暂时不如祁同伟，但那又怎样？这一次下去，他手里握的可是实实在在的尚方宝剑。如果祁同伟敢耍任何花招，自己不介意在绿藤多待些日子，把调查的触角好好延伸一下。谁说梁玻刚到绿藤没多久就不能搞腐败了？吕州的旧账要查，绿藤的新账一样可以查。
当晚，侯亮平系上围裙，钻进厨房，亲手张罗了一桌子相当丰盛的饭菜，等着钟小艾下班。他想借着这股热乎劲儿，好好跟妻子磨一磨，把带队审查的差事弄到手。他甚至盘算好了，如果能借这次机会敲打祁同伟，再顺藤摸瓜查出一两条大鱼，这份功劳，足够把他头顶上那个“副”字给彻底摘掉。
“来，珊珊，快进来。以后你就跟着小姨，住在小姨家里。正好侯浩然平时也没人带，你还能帮我看着他点。”钟小艾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打开门走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孩。
侯亮平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厨具还都拿在手里，看着钟小艾身边的陌生女孩，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艾，你回来了。这位是？”
钟小艾随口应了一声，把自己的包挂好，弯腰换鞋，语气轻描淡写：“嗯，回来了。亮平，我忘了跟你说了，这是珊珊，我大姐的女儿。”她转头又对女孩说，“珊珊，这就是你小姨夫。”
“小姨夫好。”刘珊礼貌地点头问好。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侯亮平这一身装扮——围裙、锅铲、还有他面对钟小艾时那副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一个判断几乎在瞬间就形成了：自己这个小姨夫，是个彻彻底底怕老婆的。
“嗯，珊珊你好，欢迎你到家里来做客啊。”侯亮平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钟小艾家的亲戚，他是一个都不敢怠慢。他隐约知道刘珊父母的一些事，但了解得不算深，只记得刘珊家和钟小艾的娘家，走动并不频繁。
谁知道，这句话刚出口，钟小艾的眉毛就立了起来。她没好气地瞪了侯亮平一眼：“什么来做客！珊珊今年到帝都上大学，学校离咱家这么近，我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学校，以后就让她住在咱们家了。”
“住家里？”侯亮平一愣。这么大的事，钟小艾连个招呼都没跟他打，就直接把人领进了门。他心里那点身为一家之主的微弱自尊冒了个头，又瞬间缩了回去。至少提前商量一句，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点尊重吧？
刘珊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女孩，一看侯亮平那意外的神情，立刻就不好意思了，连忙往后退了半步：“小姨，我还是回学校住吧，住家里太麻烦你了，我同学们也都住宿舍呢。”
“麻烦什么！”钟小艾一把抓住刘珊的手，眼神里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再次狠狠剜了侯亮平一眼，“就住小姨家里，这房子是我买的，我说了算。以后你就跟小姨一起睡。侯亮平，你以后就继续跟侯浩然一块睡。早上你上班，顺路把珊珊和浩然一起送到学校去。”
钟小艾说完，拉着刘珊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侯亮平拎着锅铲站在客厅中央，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辛酸的滋味。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没说不同意啊……还有，我不早就在跟侯浩然一块睡了吗，这惩罚内容怎么还带循环利用的。他猛地想起厨房里还开着火，赶紧转身冲了回去。
饭桌上，钟小艾的心情倒是不错，主动举起杯子：“来，干杯，欢迎珊珊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谢谢小姨，谢谢小姨夫。”刘珊看着满桌子色香大多俱全的菜，有些不好意思，“这一桌子也太丰盛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侯亮平心里苦笑，这桌饭本是他用来讨好钟小艾、好让自己能带队去汉东的“诚意之作”，结果阴差阳错，变成了刘珊的接风宴。钟小艾给刘珊夹着菜，眼神忽然落在一盘炒得黑糊糊、彻底辨别不出原材料的菜上，声调立刻冷了下来，冲着侯亮平就训开了：“侯亮平，你说你还能做些什么？菜都能炒糊了！这个菜你自己全吃了，我跟珊珊还有浩然是不可能碰的。”
“我吃，我吃。”侯亮平脸上挂着熟练的笑容，一边应着，一边把那盘焦炭似的菜端到自己跟前。他心里替自己辩解了八百句：这菜糊了能全怪我吗？要不是你突然带刘珊回来，我一分心，锅里能忘吗？他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苦得舌根发麻。早知道就直接倒掉了，可他不敢，因为如果倒掉，桌上就少了一个菜，凑不齐钟小艾要求的道数。钟家这种大族出来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规矩，吃饭非要看道数，搞得他每次做饭都得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凑盘数。
刘珊安静地坐在一边，把小姨的霸气和姨夫的惧内全看在了眼里。她觉得这个家庭的气氛有点奇怪。在她自己家，她爸也怕她妈，但那种怕是基于爱和包容的让步，不是真的畏惧。可眼前这对，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他们能走到一起，不是因为爱情，倒更像是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利益捆绑。而且孩子都这么大了，就算当初不是因为爱，这么多年下来，亲情总该有一些吧？可她在侯亮平的笑容里，只看到了讨好，在钟小艾的眼神里，只看到了理所当然的漠然。
果不其然，钟小艾对侯亮平的预判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