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得如同手术刀。等到侯亮平把厨房收拾干净,笑吟吟地走出来,先是关心了一番刘珊在学校的情况,跟同学关系如何,爸妈最近怎么样,全是些不咸不淡的寒暄。接着,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到帝都来有没有见过姥姥姥爷。这话问得很讲究。钟小艾的大姐当年是私奔,跟家里闹得很僵,两家关系至今冷淡。侯亮平这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钟正国对刘珊这门亲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当听到刘珊说还没见过时,侯亮平眼里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寒暄完毕,他开始清场了:“珊珊啊,我有点工作上的事要跟你小姨单独聊聊,要不你先去房间休息会儿?”

    刘珊还没接话,钟小艾先不乐意了:“侯亮平,你有什么事直接说,珊珊是我大姐的女儿,又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侯亮平被当着小辈的面这么一怼,脸上有点挂不住,争辩道:“我这不是工作上的事嘛,咱们的工作需要保密,而且珊珊还是个孩子,听这些也不好。”

    刘珊非常识趣,立刻站起身:“小姨,小姨夫,我去看看浩然的作业写完了没有,要是有不会的我还能辅导他一下,你们聊。”说完,她便快步离开客厅,进了房间。

    等刘珊的身影消失,侯亮平才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一脸讨好地蹲到钟小艾身边,双手殷勤地给她捶着腿,语气软得像泡了水的面条:“小艾,你把珊珊带回来,怎么也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呀。”

    “商量?”钟小艾斜睨了他一眼,“我跟你商量,你敢不同意吗?”

    侯亮平被噎得哑口无言,尴尬地笑了两声:“额……不敢。”

    “既然你不敢不同意,那我还跟你商量什么?”钟小艾的逻辑无懈可击。

    侯亮平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算了,反正人都住进来了,改变不了,还是说正事要紧。

    “对了,小艾,最近不是要派个审查组去汉东的绿藤市嘛。我琢磨着,我最近在处里手头也没什么要紧案子,能不能让我带队下去啊?”他说完,仰着脸,满眼期待地看着钟小艾。

    钟小艾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你今天原来是想跟我说这个。你说晚了,名单已经定了。”

    侯亮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猴,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什么?名单都定下来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有什么好稀奇的。”钟小艾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拎不清自己斤两的毛躁学生,“你什么级别?这种事情,还用得着跟你商量吗?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去绿藤耀武扬威,给祁同伟添堵吗?这件事你想都别想。现在祁同伟的身份已经不同以往,除非你能拿出确凿的证据,再加上有足够分量的人支持,否则,别动他。”

    侯亮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他正憋屈着,钟小艾却又丢出了一句话:“不过这次审查组的组长你也认识,是咱们的老同学,老相识了。”

    “汉大毕业的?”侯亮平眉头紧锁。他现在听到“汉大”两个字就本能地警惕。高育良在汉东手握重权,如今再派个汉大出身的审查组长下去,那这审查组是去查梁玻的,还是去给祁同伟扫清进步障碍的?一旦梁玻被查实,那市诿书记的位子不就顺理成章落到他祁同伟头上了吗?这个祁同伟,简直是踩了狗屎运了,怎么走哪儿都有人铺路搭桥!怎么就没人这样帮我、护着我?我侯亮平哪点比他差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自然不好看。从小到大,他的人生顺风顺水,唯独在与祁同伟的较量中,他输得最惨,以至于祁同伟这个名字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一天不拔除,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对了小艾,你说的这个老同学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帝都还有哪个汉大毕业的,职级合适,又有能力当这个审查组长的。”汉大毕业生大多分配在汉东,能扎根帝都的,几乎都是钟小艾这样有深厚家庭背景的。

    “怎么没有?”钟小艾看着他那副钻牛角尖的样子,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少见的感慨,“你是不是把陈阳姐给忘了?当年在汉大,男生里头风头最盛的是祁同伟,女生里头风头最盛的,可就是陈阳姐了。”

    “陈阳!原来是她!”侯亮平的眼睛瞬间瞪大,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白光。陈阳去汉东,去查以祁同伟为柿长的绿藤市。一对曾经刻骨铭心的昔日情侣,在那种充满审查与被审查的火药味中重逢,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足以写出一整部跌宕起伏的剧本。他心里那股想看热闹的念头不可抑制地窜了起来,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能不能让我当个副组长”,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组长是陈阳,他争不过,也不够格去争。可要是去当个副手,甚至普通组员,他又觉得自降身价,心里一百个不甘心。

    最终,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自己从这场无形的角力中强行拽了出来。算了,这趟浑水不蹚也罢。以后和汉东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的是。

    祁同伟啊祁同伟,希望陈阳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可不要太惊讶。别再像当年一样,把所有东西都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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