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招待所的幽暗廊道里,空气沉寂得近乎凝固。

    能住进这一层的,可绝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要么是下基层视察的大领导,要么是兄弟省份过来交流考察的高官,最不济也是省公安厅里位高权重的实权人物。

    也正因如此,适才反贪局的干警们一听说侯局长把他们安排在了这一层,个个都对侯亮平在省里的硬核人脉深信不疑,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可躺在奢华套房大床上的侯亮平,此刻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起初墙那边撞得动山摇,他强忍着一口恶气,狠狠地往墙上砸了几拳警告。在他想来,省厅招待所这种地方隔音效果极佳,对方只要不是聋子,必然明白这是极大的不满。

    哪成想,他砸完墙,对面确实安静了三两秒。

    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隔壁的撞击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收到了挑衅的信号,骤然间愈演愈烈!那频率和沉闷的震感,活脱脱就像是故意在给他侯大局长脸色看。

    气的侯亮平面色铁青,几度想披衣下床,冲过去扣开隔壁的门将对方痛骂一顿。

    可临到门前,他那股子精明的体制内算盘又开始急速转动起来——

    这汉东水深火热,能睡在这一层的,指不定是哪尊惹不起的大佛。他侯亮平虽然背靠京城钟家,可说到底眼下在汉东不过是个副厅级的借调干部。隔壁住着的,起码也是同级,甚至可能是省里的常委级大佬!

    万一冒冒失失冲过去撕破脸,撞破了什么领导的私事,吃亏的还是自己。

    甚至,侯亮平脑海里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更阴险的猜想:这会不会是祁同伟专门挖的坑?故意给自己安排在这个房间,就是等着自己耐不住脾气去捅娄子,好借机抓自己的把柄?

    “哼,祁同伟……想阴我?你还嫩了点!”

    侯亮平自以为洞察了真相,暗自佩服起自己的冷静与睿智。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将这股憋屈咽回了肚子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明儿个天亮,找后勤打听清隔壁住的是谁,若是个软柿子,再慢慢收拾不迟!

    ……

    而此时此刻,一墙之隔的钟小艾房间内,光影摇曳。

    祁同伟起初说进门“坐坐”,原本还带着几分打趣的成分。可谁能想到,刚跨进房门,钟小艾便反手将门锁死,那娇躯紧绷的模样,宛如引颈就戮的羊羔。

    她眼眶微红,避开祁同伟锐利的视线,声音颤抖却硬撑着架子:“祁同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就是想拿以前那些照片和视频要挟我吗?大不了鱼死网破,一拍两散!”

    祁同伟刚想开口解释自己绝无威胁之意,这女人上一秒还义正言辞,下一秒却眼睫颤动,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悲戚低下了头:“今天……今天是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一定……一定饶不了你。”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中暗自好笑。

    合着并非自己越界,而是这位高高在上的钟大主任早已在心底给自己找好了沦陷的台阶。她深夜叫自己过来,哪是什么谈正事,分明是自导自演了一出被逼无奈的戏码!

    既然尊贵的钟大小姐送上门来,那他祁同伟又何必客气?尤其是一想到适才在楼下,侯亮平那副自命不凡、摆架子的臭脸,祁同伟眼里的狼性与戏谑便彻底翻涌起来。

    “好啊,既然钟主任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祁同伟嘴角的笑容愈发玩味,修长宽厚的手掌顺势攀上了钟小艾脆弱的脖颈,顺着精致的下巴一路向上,猛地捏住了她脑后的马尾辫,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耳畔:“仅此一次,我保证。”

    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钟小艾满脸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软了下来,被祁同伟按在了床沿边。

    折腾了好一阵子,祁同伟看着伏在身边、说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的钟小艾,心中突然掠过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身旁备用的工作手机,给手下的亲信发了一条短信,吩咐将侯亮平一行人的住房直接改签到钟小艾的隔壁。

    夫妻俩一墙之隔,也算是在这风起云涌的省厅招待所里“圆满”了。

    部署妥当后,祁同伟俯下身,附在钟小艾滚烫的耳垂边,轻声呢喃:“小艾,刚才在楼下的时候,我遇到亮平了。”

    钟小艾如遭雷击,双眸骤然睁大,美目中满是难以置信:“祁同伟……你混蛋!你果然是故意的!”

    不知折腾了多久,隔壁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闷的砸墙声。

    钟小艾娇躯一震,惊慌失措地抓住祁同伟的胳膊,哀求般地提醒他小声些。可祁同伟只是顺势拨开她的纤手,嘴角挂着一抹嗜血而迷人的邪笑:“管他呢。”

    那笑意深处,藏着对侯亮平通篇算计的蔑视,可此时神智早已一片混沌的钟小艾,哪里还分得清这笑意背后的深意?

    ……

    隔壁的卫生间里,空气湿冷。

    侯亮平靠着洗手台,手指间夹着一根袅袅燃烧的香烟。他接连抽了两根,可心头那股躁动与不安非但没压下去,反而像火上浇油般越烧越旺。

    “妈的……”

    他啐了一口,将烟头死死踩灭在垃圾桶盖上。

    顺手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侯亮平猛地拍了一下额头——坏了!自从下午钟小艾打电话说到了汉东,自己顾着跟赵东来过招、突审蔡成功,竟然把给老妻报备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这要是不赶紧打个电话过去问候,真要把钟小艾给惹毛了,那还了得?

    这反贪局长的位置他还没坐热呢!今天省委常委会上,要不是李达康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硬生生把任命拖成了“借调”,他何至于如此被动?万一钟小艾在京城的大老远发脾气,递个话回去把他这借调给撤了,那他在汉东的抱负可就全砸了!

    “不行,必须立刻打过去!”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迅速拨通了钟小艾的私人号码。哪怕这大半夜打过去会被骂个狗血淋头,好歹也能立一个“刚忙完工作就立刻汇报”的忠犬人设!

    然而,侯亮平绝对想不到的是——

    随着他电话拨通的电信号穿过墙壁,隔壁房间里原本激烈的震响,竟神奇地戛然而止。

    “同……同伟,电话……”

    钟小艾原本沉沦在迷乱的漩涡里,突然响起的专属铃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她浑身激灵,理智瞬间回笼了三分。

    祁同伟挑了挑眉,伸手将响个不停的手机拿了过来,打量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嘴角的戏谑再也藏不住了:“钟主任,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侯大局长来‘查房’了啊。”

    祁同伟晃了晃手机,将“侯亮平”三个大字直直展示在钟小艾面前。

    钟小艾面色惨白,惊慌失措地沈手去抢:“手机给我!不许接!”

    “别急啊,亮平大半夜关怀备至,不接怎么行呢?”

    祁同伟看似听话地将手指划向挂断的红色区域,可就在触碰屏幕的瞬间,指尖诡异地划过一条弧线,精准地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顺手开启了免提!

    “啪嗒。”

    手机被祁同伟轻巧地扔在了钟小艾耳边的枕头旁。

    随后,祁同伟缓缓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钟小艾颤抖的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说道:“你不接,亮平怎么能安心睡得着呢?好好跟你老公聊,我保证……不弄出声音。”

    说罢,他眼里的邪气更甚,打趣道:“不过这接听的绿色按钮……还真是应景啊。”

    “你……”

    钟小艾差点被祁同伟这极致的无耻给气得晕厥过去!这男人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可电话已经接通,隔壁就是侯亮平的声音,她哪怕恨不得将祁同伟咬碎吞下,此刻也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按捺住狂跳的心脏,连呼吸都拼命压制在极轻的频率。

    隔壁卫生间里,侯亮平听着电话接通的嘟声,心中顿时大喜。

    居然一遍就接了!

    放在平时,自己要是报告晚了,不打个三四遍对方是绝不会赏脸接听的。

    “喂,小艾啊!”

    侯亮平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无比温柔、谄媚的腔调,甚至带着几分讨好:“你还没睡呢?怎么样,到汉东了吗?住在哪家酒店?我这刚把手头的突审忙完,心里一直挂念着你,这不连一口水都没喝,赶忙给你打电话过来了……”

    这声音透过手机免提传出来,在空旷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旁,祁同伟听着侯亮平这副卑躬屈膝的“妻奴”语气,忍不住无声地冷笑起来。外面风光无限的反贪局长,在京城娇妻面前,竟是这般卑微。

    听着祁同伟那刺耳的无声嘲笑,钟小艾又羞又怒,只想立刻结束这场荒诞的对话。

    她甚至没心思去编造入住的酒店地址,直接用平日里习惯的冷硬语气,极不耐烦地训斥道:“侯亮平!这都几点了?你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要是没正经事就赶紧给我挂了,我这边还忙着呢!”

    隔壁卫生间里的侯亮平被骂了一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错,这就是他熟悉的钟小艾!这居高临下的语气,说明她还没真正动怒,自己这关算是平安度过了!

    “哎呀小艾,你别生气的嘛……”

    侯亮平拿着电话,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完全不知一墙之隔的惨烈情景,压低声音温声软语地继续表着忠心……念着你,这不立马就给你打电话报备了嘛!”

    隔壁的祁同伟听到手机里传出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谁能想到,平日里在汉东不可一世、把规矩和正义挂在嘴边的反贪局侯大局长,私底下跟老婆说话居然是这副低三下四、讨好巴结的奴才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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