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侯亮平在外面再嚣张,依仗的无非是钟家的背景;要是连老妻都伺候不好,他这通天的官运分分钟就能被连根拔起。
听到祁同伟那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嗤笑,钟小艾羞愧得满脸通红,心中又惊又怒。
她强忍着身体的异样,极力压制着呼吸,生怕被电话那头察觉出半点端倪。为了尽快把侯亮平打发走,她连下榻酒店的事都懒得回应,直接用冰冷不耐烦的语气催促道:“侯亮平,这都几点了?你打电话过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赶紧挂了,我这边还忙着呢!”
隔壁卫生间里,听着钟小艾这熟悉的呵斥声,侯亮平心里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对味了!这就是钟小艾!
在他看来,钟小艾愿意发脾气、愿意训斥他,说明并没有真的动怒。
侯亮平自以为拿捏住了老妻的心思,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顺杆爬道:“小艾,看你说的,我这不是遇到了点小麻烦想请你出面嘛……”
他压低声音,三言两语把今天省委常委会上李达康横插一杠、将他的“任职”搞成“借调”的始末说了一遍,意图非常明显——就是希望钟小艾动用京城的资源,帮他在省委面前递个话,把反贪局长的位子彻底坐实。
此时的钟小艾哪里还有心思听这些官场算计?
她浑身紧绷,银牙紧咬,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发出什么不该有的动静。见侯亮平喋喋不休、没完没了,她忍无可忍地挤出一句:“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可偏偏就在最后这声回应里,因为体力的耗尽与情绪的极度拉扯,她的嗓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发颤的微喘与异样。
这极其细微的声音透过电信号,精准地传进了侯亮平的耳朵里。
原本满脸讨好笑容侯亮平拿着电话,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完全不知一墙之隔的惨烈情景,压低声音温声软语地继续表着忠心:“小艾,看你说的,我找你能没正经事吗?今天省委常委会上,李达康那老小子半路杀出来摆了我一道,硬生生把我的任职搞成了‘借调’!你看……你在京城那边能不能跟领导递个话,或者跟咱爸打个招呼,把这‘借调’两个字给抹了?只要把反贪局长的名分做实,我在汉东办案才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啊!”
为了自己的仕途,侯亮平语气里的央求几乎要溢出来。
可这声音落在钟小艾耳中,却无异于凌迟。
她整个人像是搁浅在礁石上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床单里,试图用剧烈的痛感来压制住喉咙里呼之欲出的动静。
这该死的侯亮平!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这种万劫不复的时刻谈他的破官位!
“知道了……这事……等我回京城再说……”
钟小艾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字音有些发颤,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短促喘息。
然而,就是这极其微弱的一声异样,瞬间通过高清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隔壁卫生间里侯亮平的耳朵里。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猝然僵硬。
作为办案多年的老检察官,他对声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简单的困意,而是一种极度压抑、浑浊且带着某种不可言状律动的呼吸声!
“小艾?你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原本谄媚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背脊发凉的疑虑与铁青:“你到底在哪?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