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冷意。
“李达康，你是怎么搞的。”
赵立春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在汉东经营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跟谁说话都是和风细雨，哪怕是发作也要裹着一层棉。但今天这层棉被撤掉了，底下是硬的，冷的，带着刀刃一样的薄。
“一个区区的祁同伟，你都压不住。你当初再三跟我保证说没有问题，现在呢，事情你还能控制得了吗！”
李达康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窗外是绿藤市的天际线，阳光照在那座矗立了多年的八通大厦上，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他知道无论怎么回答，这句话的重量都不会减轻半分。
督导组在绿藤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高明远被抓，曹鹏交代，武双岭被突破，吴天德、陈波、郑树尧一个接一个地落网。收尾的阵仗闹得太大了，高明远又是全省排名前五的商人，牵扯出来的人密密麻麻像一串螃蟹——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再捂住任何消息。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汉东省都知道了绿藤发生了什么。
蛛丝马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四处飘落，落在谁的头上谁就沾一身。赵立春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之前督导组在绿藤办案期间他不便直接插手，那是规矩，他得遵守。但现在不同了。督导组在绿藤动了这么多人，在汉东省的地盘上动了这么多人，他要是还查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他就不叫赵立春了。
李达康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无奈——不能太委屈，太委屈了像是在推卸；不能太平淡，太平淡了像是在敷衍。分寸要刚好卡在“我确实有责任，但责任不全在我”这条线上。
他从林城说起。当初他在林城干得好好的，规划做好了，项目上马了，势头正往上走。是赵立春怕他在林城的发展比不上高育良快，一纸调令把他从林城拽到了绿藤。
绿藤的底子是比林城好。经济基础、城市规模、产业配套，哪一样都比林城强出一截，发展的潜力和上限也更大。但绿藤有一个林城没有的东西——它是王政的地盘。
王政在绿藤经营了多年，人脉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王政跟自己，又同属于赵立春的人。更微妙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立春离开汉东之后选定的接班人，就是王政。
李达康到任绿藤之后，自然不敢大刀阔斧地动王政留下的那些人。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动了就是打王政的脸，打王政的脸就是打赵立春的脸。他李达康还没有蠢到那个份上。
起初有王政的支持，李达康在绿藤的开展还算顺利。多个省市级别的大项目先后上马，高明远也很是出力，长藤资本在绿藤的各项投资加码再加码。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高育良就算是压他一头，也未必争得过他。
李达康承认，自己是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
所以当赵立春提出把祁同伟调到绿藤、让他看住的时候，李达康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一个祁同伟而已，放到绿藤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谁知他前脚刚答应，后脚祁同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督导组给弄到绿藤来了。
那种感觉，李达康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是说不出来，是说出来也没人信。谁会相信一个刚从京海调过来的公安局长，能动用手段把督导组引到绿藤来？这话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李达康在找借口。
李达康这个不粘锅，为了防止事情生变影响了进部的路，专门跑去跟赵立春当面汇报了一番。王政那里，他也专门拜了码头。该做的姿态全做了，该走的路子全走了。他是真的没想到，王政给他留下的那些人，全是一个一个的坑。尽管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武双岭、贺芸的接连暴雷，还是让他挨了结结实实的两记闷棍。
最严重的是高明远也被督导组抓了。
高明远这一抓不要紧，他是长藤资本的掌门人，是绿藤市招商引资的标杆，是多个省市重点项目的投资方。他倒了，那些项目怎么办？绿藤市今年的经济数据怎么办？进省常的事怎么办？
李达康心里的怒火烧得噼啪作响，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赵立春居然还打电话来质问他。你有空来问我，怎么不去问问王政在私底下到底收了高明远什么好处，让他这么维护高明远？要不是王政的背书，自己来绿藤后早就先拿高明远开刀了。
李达康心里把王政恨透了。
但恨归恨，有一件事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李达康的脑子里，让他不得不去想。之前在京海，梁群峰手下的头号大将何黎明，跟京海的牵扯看似并不算深，都被拉下了马。这一次，王政可是刚刚来了绿藤，公开给长藤资本做了背书——不会王政也要出事吧？
如果真是那样，这场地震就不只是波及绿藤了。连省里，包括赵立春后续的安排，全都要被打乱。那不是塌一座房子，是塌一整片地基。
“老领导，这是我的失误，是我失察了。”
李达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把“失误”和“失察”两个词咬得很清楚。失察——不是犯错，是没有察觉到别人的错。两个字的差别，隔着一整条责任链的距离。
“您也知道，最近到了关键时期，我的工作重点全放到了绿藤市的项目建设上。本想着副柿长武双岭是受过王政副升长认证过的好干部，让他独掌大梁，主抓伊河新村的项目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谁知他跟高明远居然有这么深的勾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实际上这段话他早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唉，我已经让绿藤的记检部门把武双岭给控制住了。对于武双岭的问题，我代表市诿市正府表个态，绝不姑息。老领导您看，是不是到武双岭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能不能把事情卡在武双岭这里就结束。不要再继续扩大。不要把王政牵扯进来。
李达康现在对王政已经没什么好感了，但该保还是得保。毕竟是一个派系的人。而且自己在绿藤还需要王政的帮忙。如果这次的事情过去了，真的把王政的责任摘了出来，王政势必要欠他李达康一个巨大的人情。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除了防止这次自己在跟高育良的争斗中落败、进不了省常之外，也是为自己下一步找退路——让王政接了赵立春的班之后继续推自己。更是为了通过这件事，跟王政和赵立春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把绿藤市真正变成自己的基本盘。
如果王政愿意全权放手，李达康不是没有信心把祁同伟冒出来的头重新按下去。主要是之前自己为了看王政的面子，很多事情不方便做，才让祁同伟钻了空子。
是的，是祁同伟钻了空子。
达康书记从来都不会有什么错。就算有错，那也是被下属蒙蔽了。他本人是绝对不会犯错的。
赵立春打这个电话，怕的也是这一点。
王政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好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多少下属的表率。赵立春用了王政这么多年，王政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他赵立春在背后一手扶持的结果。眼看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汉东去帝都升任更高的级别，岂能在这个时候甘心让自己选的接班人出问题？
真要这样，那我赵立春成什么了？岂不是成了跟梁群峰这个手下败将一样的货色了吗。
“达康啊，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
敲打完了，接下来还得用李达康。毕竟后续的事情需要这个绿藤市一把手来配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分寸赵立春拿捏了几十年，早就炉火纯青。
“你找个机会，亲自去审问一下武双岭吧。让他老实交代，把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赵立春的意思跟李达康的不谋而合。不要扩大。让武双岭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绿藤的事，到他为止。加上贺芸那几个人，也算是给了督导组一个交代。如果能这样把督导组打发走，便是最好的结果。
给了暗示，赵立春接着又递过来一颗甜枣。
“王政也跟我谈过了，他也是被人给蒙蔽了。我也狠狠地批评了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绿藤还是得由你来管理，毕竟你才是绿藤的一把手嘛。”
这个对绿藤市的掌控权，王政放出来得有些晚。但李达康对此还是满意的。能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拿下绿藤市，对他来说是一件完全可以接受的事。而且赵立春都发话了，也不用再担心王政心有不甘给自己使绊子。甚至说不定王政还会主动帮自己一把，把他在绿藤市内没被查出来的、或者说没有问题的人，调给自己使用。
“是，立春书记，您放心吧，我这就去办。我一定争取把这次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赵立春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李达康的保证而松弛下来。
这件事毕竟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内。汉东几乎可以说是赵立春的一言堂，但督导组不在此列。督导组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剑柄握在别人手里。所以赵立春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李达康身上。他必须准备一个后手，一个足够让督导组愿意放过王政的后手。
骆山河跟祁同伟、高育良之间的关系，赵立春太了解了。
骆山河来汉东，不就是来给祁同伟做背书、帮他打开一个口子，不让自己把他打压下去吗。如果自己不再对祁同伟进行打压，同时还愿意让李达康退出跟高育良的争斗，让高育良轻轻松松进入省常名单——用这些条件，换取点到为止、不牵扯王政，骆山河那边会不会接受？
毕竟自己现在还没从汉东离开。如果骆山河非揪着不放，那自己也可以死压着高育良不让他进省常。虽然这样
“李达康，你是怎么搞的。”
赵立春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在汉东经营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跟谁说话都是和风细雨，哪怕是发作也要裹着一层棉。但今天这层棉被撤掉了，底下是硬的，冷的，带着刀刃一样的薄。
“一个区区的祁同伟，你都压不住。你当初再三跟我保证说没有问题，现在呢，事情你还能控制得了吗！”
李达康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面。窗外是绿藤市的天际线，阳光照在那座矗立了多年的八通大厦上，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他知道无论怎么回答，这句话的重量都不会减轻半分。
督导组在绿藤的调查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高明远被抓，曹鹏交代，武双岭被突破，吴天德、陈波、郑树尧一个接一个地落网。收尾的阵仗闹得太大了，高明远又是全省排名前五的商人，牵扯出来的人密密麻麻像一串螃蟹——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办法再捂住任何消息。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汉东省都知道了绿藤发生了什么。
蛛丝马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四处飘落，落在谁的头上谁就沾一身。赵立春作为汉东省的一把手，之前督导组在绿藤办案期间他不便直接插手，那是规矩，他得遵守。但现在不同了。督导组在绿藤动了这么多人，在汉东省的地盘上动了这么多人，他要是还查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他就不叫赵立春了。
李达康终于开口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无奈——不能太委屈，太委屈了像是在推卸；不能太平淡，太平淡了像是在敷衍。分寸要刚好卡在“我确实有责任，但责任不全在我”这条线上。
他从林城说起。当初他在林城干得好好的，规划做好了，项目上马了，势头正往上走。是赵立春怕他在林城的发展比不上高育良快，一纸调令把他从林城拽到了绿藤。
绿藤的底子是比林城好。经济基础、城市规模、产业配套，哪一样都比林城强出一截，发展的潜力和上限也更大。但绿藤有一个林城没有的东西——它是王政的地盘。
王政在绿藤经营了多年，人脉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而王政跟自己，又同属于赵立春的人。更微妙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立春离开汉东之后选定的接班人，就是王政。
李达康到任绿藤之后，自然不敢大刀阔斧地动王政留下的那些人。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动了就是打王政的脸，打王政的脸就是打赵立春的脸。他李达康还没有蠢到那个份上。
起初有王政的支持，李达康在绿藤的开展还算顺利。多个省市级别的大项目先后上马，高明远也很是出力，长藤资本在绿藤的各项投资加码再加码。从表面上看，完全是一幅欣欣向荣的景象。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高育良就算是压他一头，也未必争得过他。
李达康承认，自己是被即将到来的胜利冲昏了头。
所以当赵立春提出把祁同伟调到绿藤、让他看住的时候，李达康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一个祁同伟而已，放到绿藤来，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谁知他前脚刚答应，后脚祁同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督导组给弄到绿藤来了。
那种感觉，李达康后来想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准确的形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是说不出来，是说出来也没人信。谁会相信一个刚从京海调过来的公安局长，能动用手段把督导组引到绿藤来？这话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他李达康在找借口。
李达康这个不粘锅，为了防止事情生变影响了进部的路，专门跑去跟赵立春当面汇报了一番。王政那里，他也专门拜了码头。该做的姿态全做了，该走的路子全走了。他是真的没想到，王政给他留下的那些人，全是一个一个的坑。尽管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武双岭、贺芸的接连暴雷，还是让他挨了结结实实的两记闷棍。
最严重的是高明远也被督导组抓了。
高明远这一抓不要紧，他是长藤资本的掌门人，是绿藤市招商引资的标杆，是多个省市重点项目的投资方。他倒了，那些项目怎么办？绿藤市今年的经济数据怎么办？进省常的事怎么办？
李达康心里的怒火烧得噼啪作响，还不知道找谁说理去。赵立春居然还打电话来质问他。你有空来问我，怎么不去问问王政在私底下到底收了高明远什么好处，让他这么维护高明远？要不是王政的背书，自己来绿藤后早就先拿高明远开刀了。
李达康心里把王政恨透了。
但恨归恨，有一件事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李达康的脑子里，让他不得不去想。之前在京海，梁群峰手下的头号大将何黎明，跟京海的牵扯看似并不算深，都被拉下了马。这一次，王政可是刚刚来了绿藤，公开给长藤资本做了背书——不会王政也要出事吧？
如果真是那样，这场地震就不只是波及绿藤了。连省里，包括赵立春后续的安排，全都要被打乱。那不是塌一座房子，是塌一整片地基。
“老领导，这是我的失误，是我失察了。”
李达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把“失误”和“失察”两个词咬得很清楚。失察——不是犯错，是没有察觉到别人的错。两个字的差别，隔着一整条责任链的距离。
“您也知道，最近到了关键时期，我的工作重点全放到了绿藤市的项目建设上。本想着副柿长武双岭是受过王政副升长认证过的好干部，让他独掌大梁，主抓伊河新村的项目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谁知他跟高明远居然有这么深的勾结。”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实际上这段话他早在脑子里过了不止一遍。
“唉，我已经让绿藤的记检部门把武双岭给控制住了。对于武双岭的问题，我代表市诿市正府表个态，绝不姑息。老领导您看，是不是到武双岭这……”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能不能把事情卡在武双岭这里就结束。不要再继续扩大。不要把王政牵扯进来。
李达康现在对王政已经没什么好感了，但该保还是得保。毕竟是一个派系的人。而且自己在绿藤还需要王政的帮忙。如果这次的事情过去了，真的把王政的责任摘了出来，王政势必要欠他李达康一个巨大的人情。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除了防止这次自己在跟高育良的争斗中落败、进不了省常之外，也是为自己下一步找退路——让王政接了赵立春的班之后继续推自己。更是为了通过这件事，跟王政和赵立春讨价还价，看看能不能把绿藤市真正变成自己的基本盘。
如果王政愿意全权放手，李达康不是没有信心把祁同伟冒出来的头重新按下去。主要是之前自己为了看王政的面子，很多事情不方便做，才让祁同伟钻了空子。
是的，是祁同伟钻了空子。
达康书记从来都不会有什么错。就算有错，那也是被下属蒙蔽了。他本人是绝对不会犯错的。
赵立春打这个电话，怕的也是这一点。
王政在他面前表现得太好了。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多少下属的表率。赵立春用了王政这么多年，王政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他赵立春在背后一手扶持的结果。眼看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汉东去帝都升任更高的级别，岂能在这个时候甘心让自己选的接班人出问题？
真要这样，那我赵立春成什么了？岂不是成了跟梁群峰这个手下败将一样的货色了吗。
“达康啊，你能有这个觉悟，我很高兴。”
敲打完了，接下来还得用李达康。毕竟后续的事情需要这个绿藤市一把手来配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分寸赵立春拿捏了几十年，早就炉火纯青。
“你找个机会，亲自去审问一下武双岭吧。让他老实交代，把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赵立春的意思跟李达康的不谋而合。不要扩大。让武双岭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绿藤的事，到他为止。加上贺芸那几个人，也算是给了督导组一个交代。如果能这样把督导组打发走，便是最好的结果。
给了暗示，赵立春接着又递过来一颗甜枣。
“王政也跟我谈过了，他也是被人给蒙蔽了。我也狠狠地批评了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绿藤还是得由你来管理，毕竟你才是绿藤的一把手嘛。”
这个对绿藤市的掌控权，王政放出来得有些晚。但李达康对此还是满意的。能在不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拿下绿藤市，对他来说是一件完全可以接受的事。而且赵立春都发话了，也不用再担心王政心有不甘给自己使绊子。甚至说不定王政还会主动帮自己一把，把他在绿藤市内没被查出来的、或者说没有问题的人，调给自己使用。
“是，立春书记，您放心吧，我这就去办。我一定争取把这次造成的影响降到最低。”
赵立春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李达康的保证而松弛下来。
这件事毕竟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内。汉东几乎可以说是赵立春的一言堂，但督导组不在此列。督导组是拿着尚方宝剑来的，剑柄握在别人手里。所以赵立春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李达康身上。他必须准备一个后手，一个足够让督导组愿意放过王政的后手。
骆山河跟祁同伟、高育良之间的关系，赵立春太了解了。
骆山河来汉东，不就是来给祁同伟做背书、帮他打开一个口子，不让自己把他打压下去吗。如果自己不再对祁同伟进行打压，同时还愿意让李达康退出跟高育良的争斗，让高育良轻轻松松进入省常名单——用这些条件，换取点到为止、不牵扯王政，骆山河那边会不会接受？
毕竟自己现在还没从汉东离开。如果骆山河非揪着不放，那自己也可以死压着高育良不让他进省常。虽然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