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意他签字确认。

    变故就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丁义珍原本坐在床沿上,面色红润,神情自若,和昨夜在审讯室里那副老油条的模样别无二致。他甚至已经伸出手,准备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支黑色签字笔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急剧的生理变化。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一两秒之内迅速褪去,先是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铁青色。他的眉头猛地皱成一团,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在剧烈地哆嗦,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右手改变了方向,没有去接那支笔,而是一把捂住了自己左胸口心脏的位置,五指死死地揪住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抽搐。起先是肩膀在抖,然后蔓延到整个上半身,他整个人从床沿上滑了下去,后背重重地砸在房间的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双腿在地上毫无章法地蹬了几下,喉咙里挤出一阵含混而痛苦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

    现场的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们迅速反应了过来。距离最近的那名工作人员立刻蹲下身,一边大声喊着“丁义珍!丁义珍!”,一边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另一名工作人员则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对着话筒急促地报出了地址和现场情况。还有一个人冲出了房间,去喊驻点的医护人员。

    然而,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从丁义珍捂住胸口滑倒在地,到他彻底停止抽搐,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等驻点医生提着急救箱冲进房间的时候,躺在地上的丁义珍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对光线的刺激毫无反应。胸膛不再起伏,脉搏和心跳全部消失。

    急救医生跪在地上进行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心肺复苏,人工呼吸、胸外按压,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了,但仪器上的那条线始终是一条冰冷的直线。120急救车赶到之后,随车医生又接力抢救了十几分钟,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地摇了摇头。

    上午十点十五分,急救医生收起听诊器,在死亡确认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死亡时间,初步推断为十点零三分。直接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疑似突发性心肌梗死。但医生也在报告上注明,确切的死亡原因需要等待进一步的尸检和病理学检验才能最终确定。

    丁义珍死了。死得干脆利落,死得毫无征兆,死在一个本应最安全、最不可能出事的场所省纪委的办案点里。

    这个消息就像一块巨石被砸进了汉东省本就暗流汹涌的官场池塘,激起的波澜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远在数百公里之外陪同沙瑞金调研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他正陪着沙瑞金在一家农业产业园的大棚里参观,周围簇拥着一群市县两级的陪同干部和媒体记者。田国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纪委那边的心腹打来的,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快步走到大棚外面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按下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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