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头上，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现在你主动把这些事情交代清楚，这不叫交代罪行，这叫我自首，叫坦白，叫立功！你懂不懂什么叫立功？”
蔡成功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迷茫和一丝蠢蠢欲动的希望，他嗫嚅着嘴唇重复了那个词：“立功？”
“对，立功。”侯亮平见蔡成功终于开始动摇了，便果断乘胜追击，把之前铺垫过的那些“政策”重新搬了出来，用更加笃定、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道，“我刚从汉东回来，那边的政策我很清楚。汉东那边已经明确说了，凡是涉及丁义珍案的行贿人，只要在规定期限内如实交代自己的行贿行为，既往不咎。这个政策是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一个真心为朋友着想的兄长，伸出手去拍了拍蔡成功的手背：“包子，你听我说，机会真的不多了。这个政策是有时间窗口的，你现在抓住它，你是坦白，是主动配合调查；等政策窗口关了，等反贪局的人拿着手铐来找你的时候，你再想说，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有我在这里帮你，你怕什么？我是你兄弟，我还能害你吗？只有我能帮你。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全部告诉我，一点都不要留。”
蔡成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里，各种信息、恐惧、焦虑、希望、怀疑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搅动翻腾，让他头痛欲裂。丁义珍死了？自己成了嫌疑人？立功？既往不咎？这些破碎的信息碎片像一群受惊的飞鸟在他脑海里乱窜，让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拿起酒杯，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酒精的灼烧感刺激着他的喉咙和胃壁，却反而让他在那一瞬间获得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咬着牙，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像是下定了一个天大的决心：“我……我说！我全都说！”
“是这样的，我怀疑，从头到尾，就是高小琴、丁义珍、欧阳菁这三个人联起手来做了一个局，专门来坑我的大风厂！”蔡成功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那些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的冤屈、愤怒和绝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他开始从最早丁义珍暗示他工厂会被划入拆迁范围说起，到高小琴突然出现以极低利率的过桥贷款为诱饵让他抵押股权，再到欧阳菁在审批正常商业贷款时故意刁难和拖延导致他资金链断裂，一步一步，把整个在他看来是天衣无缝的阴谋布局完整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虽然他说的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缺乏任何能够拿得出手的、可以直接作为呈堂证供的关键证据，所有的指控都停留在推测和猜疑的层面上。但侯亮平以一个职业检察官的直觉和经验来判断蔡成功说的这些事情，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每一个环节的动机和因果都能对上，不是那种瞎编乱造能编出来的。所有这一切的乱象背后，必定站着一个或多个拥有强大能量的幕后推手。而只要自己能以这些线索为依据，在汉东省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顺藤摸瓜，深挖细查，就不愁找不出能够一锤定音的铁证。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当自己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线索，以钦差大臣的身份重新踏足汉东时，将会掀起怎样的一番惊涛骇浪。而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钟家面前彻底站稳脚跟，获得钟正国那个老狐狸真正意义上的认可和支持。
蔡成功交代完之后，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侯亮平扶着他下了楼，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临关车门之前弯下腰，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叮嘱道：“你现在立刻回汉东去，不要再在外面乱跑了。回去之后不要声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耐心等我。我一定尽快赶到汉东去帮你。”
蔡成功现在除了相信侯亮平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他把全部身家性命都赌在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身上，赌他念及旧情，赌他真有本事。他紧紧抓着侯亮平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猴子，我可什么都跟你说了啊，我对你没有一点隐瞒。你可一定得去汉东救哥哥啊，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侯亮平不动声色地挣脱了蔡成功那双汗津津的手，直起身，目送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之中。
送走了蔡成功，侯亮平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今晚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大到他需要重新规划自己在汉东的行动方案。他转身准备上楼回家，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跟钟小艾开口说自己要去汉东任职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要通过钟小艾那一关不是请求她的同意，而是需要她动用钟家的资源来为自己的这次行动背书和铺路。既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杀回汉东去，那不如趁热打铁，现在就回去跟钟小艾摊牌。
就在他快要走到钟小艾那辆银灰色轿车旁边时，他隐约听到车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放慢了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看去钟小艾正坐在驾驶座上，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脸上的表情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的。那种生动的、眉眼舒展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的表情，那种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娇怒却又分明是在跟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说话的神情，他和钟小艾结婚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流露过。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又靠近了几步，侧耳倾听。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将钟小艾的只言片语送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分明听到，钟小艾提到了一个名字“祁同伟”。
而且看钟小艾讲电话的状态，她那眉飞色舞的表情、时而蹙眉时而浅笑的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跟一个旁人议论祁同伟，分明就是在跟祁同伟本人通话。
这个发现像一颗燃烧弹在侯亮平的胸腔里炸开，将他的理智瞬间烧成了灰烬。一股狂暴的、不可遏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祁同伟！又是祁同伟！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这个他日日夜夜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宿敌，如今居然出现在了自己妻子的电话里！而且看钟小艾那副表情，那副他侯亮平做梦都想得到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的表情她跟祁同伟打电话居然很开心？很享受？
这比任何背叛都更加让侯亮平无法忍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猛地一把拉开了车门。车门被拉开的力道大得整个车身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钟小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小艾！你在跟谁打电话！”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夹杂着嫉妒和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钟小艾手中的那个手机，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个正在通话的号码烧穿。
“陈阳姐，我先不跟你说了啊，回头再聊。”钟小艾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她在零点几秒钟之内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用一种轻松的、仿佛只是在跟闺蜜闲聊的口吻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然后迅速按下了挂断键。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条件反射挂断之后还不忘顺手把通话记录也一并删除了。
然而她越是表现得这么迅速和果断，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就越是清晰可见，像一面镜子上突然出现的裂痕，虽然细小，却无法忽视。侯亮平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钟小艾那个挂电话的动作、那个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倾斜以防止他看到的微动作，以及她脸上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惊惶所有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证明着一件事：她刚才根本不是在跟陈阳通电话。
侯亮平这次是被彻底气昏了头，理智的缰绳在这一刻完全断裂。他红着眼睛，猛地伸出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一把从钟小艾手中夺过了那部手机。钟小艾本能地想抢回来，但侯亮平已经后退了一步，将手机高高举起，钟小艾的手抓了个空。
“你干什么！你把手机还给我！”钟小艾厉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侯亮平从未听过的惊慌失措。
侯亮平充耳不闻，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刚才那个通话记录已经被删除了，通话记录里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这恰恰更证实了他的判断。他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回拨”键，将手机举到耳边，等待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蔡成功抬起头，眼神里闪烁着一丝迷茫和一丝蠢蠢欲动的希望，他嗫嚅着嘴唇重复了那个词：“立功？”
“对，立功。”侯亮平见蔡成功终于开始动摇了，便果断乘胜追击，把之前铺垫过的那些“政策”重新搬了出来，用更加笃定、更加不容置疑的语气强调道，“我刚从汉东回来，那边的政策我很清楚。汉东那边已经明确说了，凡是涉及丁义珍案的行贿人，只要在规定期限内如实交代自己的行贿行为，既往不咎。这个政策是真的，不是说着玩的。”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一个真心为朋友着想的兄长，伸出手去拍了拍蔡成功的手背：“包子，你听我说，机会真的不多了。这个政策是有时间窗口的，你现在抓住它，你是坦白，是主动配合调查；等政策窗口关了，等反贪局的人拿着手铐来找你的时候，你再想说，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有我在这里帮你，你怕什么？我是你兄弟，我还能害你吗？只有我能帮你。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全部告诉我，一点都不要留。”
蔡成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里，各种信息、恐惧、焦虑、希望、怀疑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搅动翻腾，让他头痛欲裂。丁义珍死了？自己成了嫌疑人？立功？既往不咎？这些破碎的信息碎片像一群受惊的飞鸟在他脑海里乱窜，让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拿起酒杯，将杯子里剩下的半杯白酒一口灌了下去，酒精的灼烧感刺激着他的喉咙和胃壁，却反而让他在那一瞬间获得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咬着牙，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像是下定了一个天大的决心：“我……我说！我全都说！”
“是这样的，我怀疑，从头到尾，就是高小琴、丁义珍、欧阳菁这三个人联起手来做了一个局，专门来坑我的大风厂！”蔡成功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那些憋在他心里太久太久的冤屈、愤怒和绝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他开始从最早丁义珍暗示他工厂会被划入拆迁范围说起，到高小琴突然出现以极低利率的过桥贷款为诱饵让他抵押股权，再到欧阳菁在审批正常商业贷款时故意刁难和拖延导致他资金链断裂，一步一步，把整个在他看来是天衣无缝的阴谋布局完整地、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虽然他说的这一切，目前都还只是他的一面之词，缺乏任何能够拿得出手的、可以直接作为呈堂证供的关键证据，所有的指控都停留在推测和猜疑的层面上。但侯亮平以一个职业检察官的直觉和经验来判断蔡成功说的这些事情，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每一个环节的动机和因果都能对上，不是那种瞎编乱造能编出来的。所有这一切的乱象背后，必定站着一个或多个拥有强大能量的幕后推手。而只要自己能以这些线索为依据，在汉东省发动一场声势浩大的反腐风暴，顺藤摸瓜，深挖细查，就不愁找不出能够一锤定音的铁证。
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当自己带着这份沉甸甸的线索，以钦差大臣的身份重新踏足汉东时，将会掀起怎样的一番惊涛骇浪。而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钟家面前彻底站稳脚跟，获得钟正国那个老狐狸真正意义上的认可和支持。
蔡成功交代完之后，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坐在沙发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侯亮平扶着他下了楼，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后座，临关车门之前弯下腰，用一种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叮嘱道：“你现在立刻回汉东去，不要再在外面乱跑了。回去之后不要声张，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耐心等我。我一定尽快赶到汉东去帮你。”
蔡成功现在除了相信侯亮平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他把全部身家性命都赌在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身上，赌他念及旧情，赌他真有本事。他紧紧抓着侯亮平的手，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猴子，我可什么都跟你说了啊，我对你没有一点隐瞒。你可一定得去汉东救哥哥啊，我的命就在你手里了。”
“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侯亮平不动声色地挣脱了蔡成功那双汗津津的手，直起身，目送着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之中。
送走了蔡成功，侯亮平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今晚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大到他需要重新规划自己在汉东的行动方案。他转身准备上楼回家，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跟钟小艾开口说自己要去汉东任职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要通过钟小艾那一关不是请求她的同意，而是需要她动用钟家的资源来为自己的这次行动背书和铺路。既然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杀回汉东去，那不如趁热打铁，现在就回去跟钟小艾摊牌。
就在他快要走到钟小艾那辆银灰色轿车旁边时，他隐约听到车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他放慢了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看去钟小艾正坐在驾驶座上，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脸上的表情是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的。那种生动的、眉眼舒展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的表情，那种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娇怒却又分明是在跟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人说话的神情，他和钟小艾结婚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流露过。
他屏住呼吸，悄悄地又靠近了几步，侧耳倾听。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将钟小艾的只言片语送进了他的耳朵里。他分明听到，钟小艾提到了一个名字“祁同伟”。
而且看钟小艾讲电话的状态，她那眉飞色舞的表情、时而蹙眉时而浅笑的神态，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跟一个旁人议论祁同伟，分明就是在跟祁同伟本人通话。
这个发现像一颗燃烧弹在侯亮平的胸腔里炸开，将他的理智瞬间烧成了灰烬。一股狂暴的、不可遏制的怒火从他的心底猛地窜起，直冲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祁同伟！又是祁同伟！这个阴魂不散的名字，这个他日日夜夜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宿敌，如今居然出现在了自己妻子的电话里！而且看钟小艾那副表情，那副他侯亮平做梦都想得到却从来不曾得到过的表情她跟祁同伟打电话居然很开心？很享受？
这比任何背叛都更加让侯亮平无法忍受。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猛地一把拉开了车门。车门被拉开的力道大得整个车身都微微晃动了一下，钟小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小艾！你在跟谁打电话！”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夹杂着嫉妒和愤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钟小艾手中的那个手机，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个正在通话的号码烧穿。
“陈阳姐，我先不跟你说了啊，回头再聊。”钟小艾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她在零点几秒钟之内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和语气，用一种轻松的、仿佛只是在跟闺蜜闲聊的口吻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然后迅速按下了挂断键。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条件反射挂断之后还不忘顺手把通话记录也一并删除了。
然而她越是表现得这么迅速和果断，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和慌乱就越是清晰可见，像一面镜子上突然出现的裂痕，虽然细小，却无法忽视。侯亮平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钟小艾那个挂电话的动作、那个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倾斜以防止他看到的微动作，以及她脸上那一丝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惊惶所有这些细节都在无声地证明着一件事：她刚才根本不是在跟陈阳通电话。
侯亮平这次是被彻底气昏了头，理智的缰绳在这一刻完全断裂。他红着眼睛，猛地伸出手，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一把从钟小艾手中夺过了那部手机。钟小艾本能地想抢回来，但侯亮平已经后退了一步，将手机高高举起，钟小艾的手抓了个空。
“你干什么！你把手机还给我！”钟小艾厉声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侯亮平从未听过的惊慌失措。
侯亮平充耳不闻，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找到刚才那个通话记录已经被删除了，通话记录里空空如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这恰恰更证实了他的判断。他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回拨”键，将手机举到耳边，等待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