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这媒人的活儿虽然断了线,但我想着,你是陈海穿开裆裤长大的同窗兄弟,这香火情不能断啊。回头在陆处长面前,侯局你可得多替老哥我说两句好话,咱们这关系,以后走动起来才顺理成章嘛!”

    侯亮平定定地看着赵东来。

    晨风掀起赵东来的夹克下摆,露出里面的警用皮带。

    几秒钟后,侯亮平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嘲讽。

    “是吗?”

    侯亮平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朝阳下反射出一道雪白刺眼的反光:“赵局长真性情。好啊,等陈海醒了,这顿媒人酒,我一定帮赵局长讨回来。我也相信,以赵局长在京州的手段和作为,咱们反贪局跟你……迟早会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的。”

    “哈哈哈!借侯局吉言!走了!”赵东来爽朗大笑着,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黑色的桑塔纳卷起一阵落叶,疾驰而去。

    侯亮平站在台阶中央,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眼底的笑意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好朋友?

    莫逆之交?

    扯淡!

    陈海在汉东政法委办案是什么作风,他侯亮平一清二楚。陈海骨子里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古板、教条,甚至带着点陈老汉那种近乎偏执的道德洁癖。这种人,怎么可能跟赵东来这种浑身滚刀肉、在李达康座下充当家丁打手的老油子引为知己?!

    还把陆亦可介绍给赵东来?陆亦可的母亲是省高院的前副院长,小姨夫是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陈海要是真干出这种乱点鸳鸯谱的政治拉郎配,那他陈海就不是汉东的反贪局长,而是个昏了头的居委会大妈!

    赵东来在这个节骨眼上扯出陈海的大旗,分明是在打感情牌,试图在他侯亮平身上下一道“免死金牌”的符咒。

    这个京州市公安局长,屁股底下必定全是烂泥。

    大风厂那一千万维稳资金是李达康批的,赵东来执行的,这笔账,只要欧阳菁一落网,连带着这一千万的去向,就能成为绞死整个汉东地方派系的绞索!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深秋清冽的空气,胸中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意,再次汹涌翻腾起来。

    “哒,哒,哒。”

    不疾不徐的皮鞋击地声,忽然从招待所敞开的旋转玻璃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极有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神经最敏感的节点上,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常年居于绝对上位者所独有的威严节奏。

    侯亮平身形微微一顿,收敛了脸上那抹冷酷的快意,侧过身去。

    只见祁同伟正迈过门槛,从大堂里缓缓走出来。

    不知何时,他已经脱下了那件厚重的二级警监呢子外套,只穿一件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深蓝色执勤警服,腰间武装带扎得严丝合缝,领口上两枚金色橄榄枝衬托下的五角星,在初升的烈阳下折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金芒。

    他身后只跟着秘书小王一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保密公文包。

    祁同伟站在大理石台阶的最顶端,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下方停机坪般的庭院。他目光掠过那辆尚未散尽尾气的水泥地面,又落在了并肩站在台阶下的侯亮平与陆亦可身上。

    晨光穿透薄雾,将祁同伟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越发显得他面容英挺、深不可测。

    “哟,亮平,亦可。”

    祁同伟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迈步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下,步履从容得如同一位巡视疆土的将军:“这大清早的,东来局长的警笛拉得半个省委大院都能听见。你们这反贪局跟市公安局凑在一块儿……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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