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州，入夜后就带上了一股子透骨的阴凉。
省厅招待所那两扇掉了漆的黑铁大门外，几棵上了年头的法国梧桐正被冷风吹得呜呜作响，枯黄的阔叶打着旋儿砸在柏油路面上，又被呼啸而过的车轮碾得粉碎。
街道两旁的气氛，比这秋夜的冷风还要僵冷几分。
三辆漆着蓝白条纹的特警依维柯横七竖八地怼在招待所门前，车顶上的警灯虽然没拉警报，但那红蓝交替的光晕却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旋转，把招待所传达室那扇蒙尘的玻璃窗映得一片通红。传达室里上了年纪的看门大爷缩在厚棉袄里，捧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连脑袋都不敢往外探，生怕被外头那股子火药味给燎了眉毛。
车队前头，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正把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燃尽的软中华。
烟头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匪气与疲态的国字脸。秋风一吹，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皮鞋面上，他也懒得去掸。
作为在京州地面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刑侦，赵东来身上始终带着股洗不掉的草莽气。他看着五大三粗，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比山里的老猎鹰还要毒辣。
今晚这阵仗，是他亲自带队摆出来的。
而在中间那辆加装了防暴铁丝网的车厢深处，正缩着一个抖如筛糠的中年男人——大风服装厂的老板，蔡成功。
这包子褶脸的蔡成功，现在就是一块烧得通红的滚刀肉，谁攥在手里谁烫手，可谁要是能把他肚子里的烂账全榨出来，谁就能在汉东这盘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大棋局里，稳稳占住先机。
“赵局，反贪局那边手续差不多走完了，陆亦可他们还在里头清点交接笔录。”旁边的刑侦副支队长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不过侯亮平那猴子精得很，扣着蔡成功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愣是一点干货都没漏给咱们，估摸着是想两头吃。”
赵东来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吐在脚底下，用大头皮鞋狠狠蹍灭，冷哼了一声：“京州是咱们的地盘，大风厂起火那是市里的案子，他侯亮平就算是最高检空降下来的钦差，手伸得太长，也得问问达康书记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夜幕。
没有警笛开道，也没有耀武扬威的爆闪灯。
一辆挂着汉东省委专段号牌的黑色奥迪A6，犹如一条破开水面的黑色潜艇，不疾不徐地从街角拐了过来，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市局车队的侧后方，恰好把招待所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车门“咔哒”一声弹开。
一个身形修长笔挺、穿着深藏青色高定夹克衫的男人迈步走了下来。
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鬓角虽然添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但整张脸依旧俊朗得让人侧目。那种气场不是靠扯嗓子喊出来的，而是在血海里淌过、又在体制最高层浸泡多年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一股子上位者威严。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兼任副省长，实打实的副省部级巨头——祁同伟。
赵东来一看到那张脸，眼皮子冷不丁狠狠跳动了两下，脸上的冷厉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
“哎呀，祁厅！”
赵东来脚下生风，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在距离祁同伟两步远的地方猛地收脚，身板挺得笔直，极其标准地打了个敬礼：“祁厅长好！”
周围那些原本倚在车门上吞云吐雾的市局刑警们，哪见过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政法系大当家突然夜访，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烟头往裤兜里塞，跟着噼里啪啦地敬礼喊人，原本肃杀严整的包围阵型，瞬间乱成了被惊动的一窝蜂。
“行了行了，都把手放下吧，大半夜的，同志们都不容易。”
祁同伟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姿态随和地摆了摆手，就像是单位大院里长辈在给晚辈递烟，挑不出半点架子。
可那双深邃狭长的眸子，在掠过现场那三辆堵门的特警车辆时，眼神处却透出一股子刀锋刮过骨头的凉意。
“东来啊。”祁同伟往前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在呢，祁厅，您有什么指示？”赵东来微微哈着腰，身子前倾，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体制里混，讲究的就是这层皮。
赵东来心里门儿清，他想往上挪屁股，走的是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的路子，将来盯的是副市长兼市局一把手，甚至进市委常委班子，压根没指望过调去省公安厅伺候祁同伟。
换句话说，他赵东来的顶头上司名义上是祁同伟，但政治生命和前途，全捏在李达康手里。
但这不代表他敢当面甩祁同伟的脸子。
眼前这位不仅是警界的一哥，更是副省级的大员，是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汉大帮的少壮派领袖。真要是撕破了脸，副省长捏死一个副局级干部，比在案板上碾死一只蚂蚁多费不了几分力气。花花轿子人抬人，只要祁同伟没触及到底线，赵东来绝不会主动去碰这块硬礁石。
“指示谈不上。”祁同伟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抬手虚点了一下那几辆警车，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就是刚才在厅里加完班，路过招待所，冷不丁瞧见这红蓝灯光闪成一片，还以为咱们省厅的招待所被哪路悍匪给端了呢。东来，你这阵仗搞得不小啊，这是打算里三层外三层，把省厅的自家后院给‘保护’起来？”
这话听着是玩笑，可落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锤敲击般的闷响。
他在敲打赵东来：你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带重兵围堵省厅招待所，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省厅？还有没有规矩？
“哎哟，祁厅，您可千万别拿我开涮了！”赵东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堆满了委屈的苦笑，“借我赵东来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到省厅的地头上撒野啊！这不是涉及大风厂一一六专案嘛，专案组怕出岔子，下面的弟兄办案心切，执行命令死脑筋，这才多开了几台保障车过来。”
说着，赵东来猛地扭头，冲着身后的手下厉声呵斥道：“没点眼力见的东西！祁厅长在这儿，你们把路堵成这样成何体统？除了留一辆押送嫌疑人的车，剩下的，立刻、马上给我开出两条街去！别在这儿碍眼！”
一阵嘈杂的马达轰鸣声中，两辆依维柯狼狈不堪地倒车调头，灰溜溜地撤出了巷口。
原本剑拔弩张的大门外，顿时空旷了大半，只剩下一辆孤零零的防暴车停在路灯底下，车窗上的防爆铁丝网在冷风中透着一股子森寒。
祁同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背着手慢步踱到了那辆防暴车旁。
他透过黑黢黢的车窗，目光平静地在车内蔡成功的脸上落了落。
蔡成功那张原本就长得像包子褶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鼻青脸肿，眼眶发黑，双手被铐在特制的不锈钢栏杆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冷不丁撞上祁同伟那双波澜不惊的鹰隼眸子，蔡成功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触电般地把脑袋低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即转过身，看向了刚刚从招待所大堂台阶上走下来的另一道身影。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如今借调汉东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侯亮平穿着一件干练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那抹招牌式的、带着几分洒脱却又自视甚高的笑意。
“猴子。”祁同伟率先开口，语气熟稔得就像当年在汉东大学操场上碰见同窗打篮球，“这二十四个小时，你这是连夜突审，把蔡成功给审透了？手脚挺麻利啊。”
“同伟师哥，你这大驾光临，可是稀客。”侯亮平笑着走下台阶，话里藏锋，“二十四小时是法律程序规定的死线，到了点，不管审出什么没审出什么，我都得讲法治不是？京州市局催得跟催命符似的，我这做师弟的，也不能让东来局长回去交不了差啊。”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开。
赵东来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骂这帮汉大政法系出来的书生个个都是老狐狸，说话拐弯抹角，肚子里全装着生锈的铁秤砣。
就在赵东来以为手续即将平稳交接、蔡成功马上就能塞进市局口袋里的时候，祁同伟却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一记平地惊雷：“猴子，要我说，一天时间哪里够？你太急了。”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甚至连秋风刮过树枝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刺耳。
赵东来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只见祁同伟神色自若地转过头，看着赵东来，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交代后勤处买两箱办公用纸：“东来啊，我看蔡成功这案子非同小可，牵扯到大风厂上千下岗工人的安置，背后又涉及重大职务犯罪举报。这不仅是经济纠纷，更是政治大案！审案子，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搞粗糙的突击战。”
“要不这样，我做个主。”
祁同伟拍了拍赵东来的胳膊，掌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让市局的同志受累多等几天，把蔡成功再多留给侯局长几天时间。侯局长初来乍到，又是我的亲师弟，咱们汉东政法口子，得支持最高检的工作。”
“你今天给我祁某人一个面子，人，先让侯亮平带回省检察院的驻地去。至于你们京州市局想问的问题，随时可以派骨干力量过去，两家联合提审嘛。大家都是党的干部，关在一处审，和带回市局审，能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法律和程序上的硬伤，甚至还扣上了一顶“讲政治、重大案”的大帽子。
省厅招待所那两扇掉了漆的黑铁大门外，几棵上了年头的法国梧桐正被冷风吹得呜呜作响，枯黄的阔叶打着旋儿砸在柏油路面上，又被呼啸而过的车轮碾得粉碎。
街道两旁的气氛，比这秋夜的冷风还要僵冷几分。
三辆漆着蓝白条纹的特警依维柯横七竖八地怼在招待所门前，车顶上的警灯虽然没拉警报，但那红蓝交替的光晕却跟不要钱似的疯狂旋转，把招待所传达室那扇蒙尘的玻璃窗映得一片通红。传达室里上了年纪的看门大爷缩在厚棉袄里，捧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连脑袋都不敢往外探，生怕被外头那股子火药味给燎了眉毛。
车队前头，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正把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嘴里叼着半截快要燃尽的软中华。
烟头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几分匪气与疲态的国字脸。秋风一吹，烟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皮鞋面上，他也懒得去掸。
作为在京州地面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刑侦，赵东来身上始终带着股洗不掉的草莽气。他看着五大三粗，可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比山里的老猎鹰还要毒辣。
今晚这阵仗，是他亲自带队摆出来的。
而在中间那辆加装了防暴铁丝网的车厢深处，正缩着一个抖如筛糠的中年男人——大风服装厂的老板，蔡成功。
这包子褶脸的蔡成功，现在就是一块烧得通红的滚刀肉，谁攥在手里谁烫手，可谁要是能把他肚子里的烂账全榨出来，谁就能在汉东这盘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大棋局里，稳稳占住先机。
“赵局，反贪局那边手续差不多走完了，陆亦可他们还在里头清点交接笔录。”旁边的刑侦副支队长凑上来，压低声音道，“不过侯亮平那猴子精得很，扣着蔡成功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愣是一点干货都没漏给咱们，估摸着是想两头吃。”
赵东来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吐在脚底下，用大头皮鞋狠狠蹍灭，冷哼了一声：“京州是咱们的地盘，大风厂起火那是市里的案子，他侯亮平就算是最高检空降下来的钦差，手伸得太长，也得问问达康书记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一阵沉闷而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夜幕。
没有警笛开道，也没有耀武扬威的爆闪灯。
一辆挂着汉东省委专段号牌的黑色奥迪A6，犹如一条破开水面的黑色潜艇，不疾不徐地从街角拐了过来，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市局车队的侧后方，恰好把招待所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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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鬓角虽然添了几根不易察觉的白发，但整张脸依旧俊朗得让人侧目。那种气场不是靠扯嗓子喊出来的，而是在血海里淌过、又在体制最高层浸泡多年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一股子上位者威严。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兼任副省长，实打实的副省部级巨头——祁同伟。
赵东来一看到那张脸，眼皮子冷不丁狠狠跳动了两下，脸上的冷厉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甚至带着几分憨厚的笑意。
“哎呀，祁厅！”
赵东来脚下生风，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在距离祁同伟两步远的地方猛地收脚，身板挺得笔直，极其标准地打了个敬礼：“祁厅长好！”
周围那些原本倚在车门上吞云吐雾的市局刑警们，哪见过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政法系大当家突然夜访，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把烟头往裤兜里塞，跟着噼里啪啦地敬礼喊人，原本肃杀严整的包围阵型，瞬间乱成了被惊动的一窝蜂。
“行了行了，都把手放下吧，大半夜的，同志们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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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呢，祁厅，您有什么指示？”赵东来微微哈着腰，身子前倾，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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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他赵东来的顶头上司名义上是祁同伟，但政治生命和前途，全捏在李达康手里。
但这不代表他敢当面甩祁同伟的脸子。
眼前这位不仅是警界的一哥，更是副省级的大员，是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汉大帮的少壮派领袖。真要是撕破了脸，副省长捏死一个副局级干部，比在案板上碾死一只蚂蚁多费不了几分力气。花花轿子人抬人，只要祁同伟没触及到底线，赵东来绝不会主动去碰这块硬礁石。
“指示谈不上。”祁同伟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抬手虚点了一下那几辆警车，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就是刚才在厅里加完班，路过招待所，冷不丁瞧见这红蓝灯光闪成一片，还以为咱们省厅的招待所被哪路悍匪给端了呢。东来，你这阵仗搞得不小啊，这是打算里三层外三层，把省厅的自家后院给‘保护’起来？”
这话听着是玩笑，可落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锤敲击般的闷响。
他在敲打赵东来：你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带重兵围堵省厅招待所，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省厅？还有没有规矩？
“哎哟，祁厅，您可千万别拿我开涮了！”赵东来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脸上堆满了委屈的苦笑，“借我赵东来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到省厅的地头上撒野啊！这不是涉及大风厂一一六专案嘛，专案组怕出岔子，下面的弟兄办案心切，执行命令死脑筋，这才多开了几台保障车过来。”
说着，赵东来猛地扭头，冲着身后的手下厉声呵斥道：“没点眼力见的东西！祁厅长在这儿，你们把路堵成这样成何体统？除了留一辆押送嫌疑人的车，剩下的，立刻、马上给我开出两条街去！别在这儿碍眼！”
一阵嘈杂的马达轰鸣声中，两辆依维柯狼狈不堪地倒车调头，灰溜溜地撤出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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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背着手慢步踱到了那辆防暴车旁。
他透过黑黢黢的车窗，目光平静地在车内蔡成功的脸上落了落。
蔡成功那张原本就长得像包子褶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鼻青脸肿，眼眶发黑，双手被铐在特制的不锈钢栏杆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受惊的鹌鹑。冷不丁撞上祁同伟那双波澜不惊的鹰隼眸子，蔡成功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触电般地把脑袋低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即转过身，看向了刚刚从招待所大堂台阶上走下来的另一道身影。
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如今借调汉东的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侯亮平穿着一件干练的夹克，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噙着那抹招牌式的、带着几分洒脱却又自视甚高的笑意。
“猴子。”祁同伟率先开口，语气熟稔得就像当年在汉东大学操场上碰见同窗打篮球，“这二十四个小时，你这是连夜突审，把蔡成功给审透了？手脚挺麻利啊。”
“同伟师哥，你这大驾光临，可是稀客。”侯亮平笑着走下台阶，话里藏锋，“二十四小时是法律程序规定的死线，到了点，不管审出什么没审出什么，我都得讲法治不是？京州市局催得跟催命符似的，我这做师弟的，也不能让东来局长回去交不了差啊。”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炸开。
赵东来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心里暗骂这帮汉大政法系出来的书生个个都是老狐狸，说话拐弯抹角，肚子里全装着生锈的铁秤砣。
就在赵东来以为手续即将平稳交接、蔡成功马上就能塞进市局口袋里的时候，祁同伟却忽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抛出了一记平地惊雷：“猴子，要我说，一天时间哪里够？你太急了。”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甚至连秋风刮过树枝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刺耳。
赵东来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只见祁同伟神色自若地转过头，看着赵东来，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交代后勤处买两箱办公用纸：“东来啊，我看蔡成功这案子非同小可，牵扯到大风厂上千下岗工人的安置，背后又涉及重大职务犯罪举报。这不仅是经济纠纷，更是政治大案！审案子，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搞粗糙的突击战。”
“要不这样，我做个主。”
祁同伟拍了拍赵东来的胳膊，掌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你让市局的同志受累多等几天，把蔡成功再多留给侯局长几天时间。侯局长初来乍到，又是我的亲师弟，咱们汉东政法口子，得支持最高检的工作。”
“你今天给我祁某人一个面子，人，先让侯亮平带回省检察院的驻地去。至于你们京州市局想问的问题，随时可以派骨干力量过去，两家联合提审嘛。大家都是党的干部，关在一处审，和带回市局审，能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法律和程序上的硬伤，甚至还扣上了一顶“讲政治、重大案”的大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