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沙瑞金顺着陈岩石的目光，看了一眼这栋院子，语气平和，我现在也是暂时借住在这儿。怎么，陈叔叔，您以前来过这地方？”
这栋房子，是前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住过的，而不是前任赵立根的。
省里一把手住哪儿，其实并没有一个铁打不变的规矩。安排在哪栋院子，多半是看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定的。有的地方，老书记退了二线，人没离开本地，那新来的书记，总不好意思把人家从住惯了的房子里赶出去，自己搬进去。
赵立春和赵立根是堂兄弟。赵立春前脚刚调去帝都，赵立根接任的时候，念着这层关系，也为了避嫌，并没有直接住进堂哥留下的这栋院子，而是另外选了一处。等到后来沙瑞金到任，赵立春住过的这栋房子，才算是彻底空了下来，正好安排给了他。
至于赵立根住过的那栋，眼下也没往外安排，一直空着保留着，估摸着是留给下一任，或者日后再有别的重要常委到任时住的。
那怎么可能来过呢。”
陈岩石没接话，倒是王馥真先笑了，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赵立春能让我跟老陈进他家的门？那才是天大的稀奇事，不可能的。”
沙瑞金听了，笑了笑，没接下去。
陈岩石跟赵立春那点恩恩怨怨，他心里门儿清，知道的可不算少。
一提起赵立春这个名字，王馥真的话就明显多了起来。老太太是个爽利性子，压根不觉得当着人家新书记的面，说他前前任的坏话有什么不妥。反正当年得罪，早就得罪透了，如今赵立春人都调走了，她一个退休老太太，还有什么可怕的。
小金子，我跟你说句不客气的，王馥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当年积压下来的火气，咱们汉东这一支干部队伍，风气怎么就坏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根子上，就是叫他赵立春给带坏的。”
这话一出口，陈岩石在旁边坐不住了。
他此刻其实并不想聊这个话题，见老伴越说越往深里去，赶紧抬手拦了一下：行了行了，说点高兴的，大老远来吃饭，聊这些干什么。”
陈岩石固执归固执，但他不傻，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经过的事情太多了。
官场里头，有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最忌讳的，就是揪着前任的辫子不放，翻前任留下的旧账。这道理很简单，你今天算前任的账，那谁又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就干干净净？将来自己一旦挪了位置，下一任照葫芦画瓢，回过头来算你的账，那可不就人人自危、鸡犬不宁了。
哪怕赵立春不是沙瑞金的直接前任，隔了一任，是前前任，这种话，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随便便就提。
更何况，这里虽然是省委家属院，保密和安全都是一流的，但正因为是这种地方，才更要处处留神，谁知道哪堵墙后头有没有耳朵。要不然，李达康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就是不肯搬进这家属院，宁可一直住在京州市委那个老家属院里呢，图的不就是个清净和稳妥。
自家老伴没留意到提起赵立春这个话头，会让沙瑞金难做，可他陈岩石留意到了。
怎么，干嘛呀，王馥真非但没被拦住，反倒来了劲儿，一双眼睛瞪着老伴，我说都不能说了是吧？他们赵家的人敢做，我一个老太婆连说都说不得了？”
她扭过头，看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沙瑞金，直截了当地问：小金子，你说，咱们今天这话，能说不能说？”
这一下，皮球踢到了沙瑞金脚下。
沙瑞金能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只能笑着点了点头：能说，能说，王阿姨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嘴上说着能说，可沙瑞金到底是老练，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而是笑呵呵地把话锋轻轻一转，绕开了：本来啊，我早就想请二老过来坐坐了，一来呢，是这个家一直没安顿利索，二来嘛，我这一到任，就成天往底下跑，四处调研，脚就没沾过地。今天总算是得了个空，让食堂的老师傅做了几个拿手菜，请二老来尝尝鲜。”
三言两语，又把那个烫手的话题，稳稳地带走了。
走，进屋，进屋。沙瑞金招呼着，侧身让开，请二老先进。
因为有了沙瑞金提前的吩咐，三人在桌边坐下没多久，菜就开始一道一道地往上端。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家常硬菜，没有什么排场，却透着一股用了心思的实在。等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这一桌菜就算是齐了。
好，菜齐了，动筷子吧。沙瑞金招呼着，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好久没跟二老这么坐在一块儿吃顿饭了。”
先喝一个。陈岩石举起酒杯，跟沙瑞金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把这第一口酒喝了下去。
沙瑞金放下酒杯，脸上的神情郑重了几分，看着对面的陈岩石夫妇：陈叔叔，王阿姨，有件事，我想着，还是得跟二老说一声。”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斟酌而清晰：我这次来汉东工作之前，赵立春同志，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让我，代表组织，向陈叔叔您，表示道歉。说是当年，不清楚陈叔叔您真实的年龄，出了差错，所以，没能让陈叔叔您享受到应有的副部级待遇，他说，他心里头，很对不起陈叔叔您。”
这一番话说出来，陈岩石端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听着，一时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一层一层地沉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最终，陈岩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有什么对不起的，享受不享受那个副部级的待遇，我陈岩石，真不在乎。”
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他心里头，这几十年来，其实一直堵着一块疙瘩，怎么都化不开。
当年他跟赵立春不对付，这是明摆着、人尽皆知的事。而他年龄上那点差错，赵立春当真就一点都不知情吗？
要真是不知道，那怎么偏偏就在沙瑞金要来汉东上任的这个节骨眼上，赵立春就突然想起来自己对不起陈岩石了呢？
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赵立春当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拿着年龄这点事做文章，明里暗里地卡着陈岩石的副部级待遇，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打击报复。
而如今这个所谓的道歉，也根本不是他良心发现，认识到了当年的错。
他是怕了。
他怕沙瑞金到了汉东，一头扎进故纸堆里，翻他赵立春留下的旧账。他更怕陈岩石这个老对头，仗着跟沙瑞金这层看着长大的交情，在沙瑞金耳边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都抖搂出来，从而牵连到他，牵连到他儿子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盘下的那一大摊子利益。
一个电话，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把几十年的账，还有心里头那点提防，都轻轻巧巧地遮过去。
也是赵立春这个人，向来有恃无恐，压根就没觉得自己会栽什么跟头。要不然，他要做的，可就不是打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电话这么简单了。
陈岩石沉默着，微微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动的酒，心情看起来很是低落。
沙瑞金坐在一旁，脸上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句道歉的话，他其实一百个不愿意替赵立春带。可这个人情，赵立春开了口，托到了他这里，他又不好完全不带。带了，是全了官场上的一点面子情；至于带过之后，这话该怎么听，那就是陈岩石自己的事了。
其实沙瑞金这次到汉东来，是揣着任务来的。
除了要一步一步接过汉东的大权，他肩上还压着另一件更要紧的差事清除赵家在汉东盘踞多年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那么多年，大权独揽了那么多年，就算人调去了帝都，他也还能通过自己那个堂弟赵立根，遥控着汉东的一些局面。也就是赵立根这个人，跟他堂哥赵立春在一些事上的理念不大一致，多少还留着点自己的分寸。否则的话，赵立春这一，简直跟没调走没什么两样，汉东还是他姓赵的一言堂。
上头正是看出了赵立春这份对汉东攥着不肯松手的心思，之前几番暗示，赵立春都装聋作哑，一概装作不知道，这才最终下了决心，把沙瑞金派了下来用钟家的势力，联合上沙瑞金背后的那股力量，共同作背书，让他到汉东来，把赵立春的影响彻底剜干净。
而且，只要汉东这边推进得顺利，帝都那边，也会对赵立春同步下手。
眼下的赵立春，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退居二线，是他这辈子手里权力最小、最没有依仗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抓紧动手，等他缓过这口气，平平稳稳地软着陆了，可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要知道，赵立春这个人的性子，在汉东，得罪的可不止陈岩石一个。这么多年下来，他明里暗里，替自己竖了不知道多少敌人。尤其是犯了上头最忌讳的那一条一个地方，长期成了某一个人、某一股势力的自留地，这一条，赵立春是结结实实地踩上了。
他不倒，谁倒。
如果赵立春真能悬崖勒马，从此彻底松手，放弃在汉东的那些经营，或许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平顺的后路。可从今天这个电话就看得出来赵立春根本没把上头的意思放在眼里。
一个电话打过来，通篇就只捡陈岩石这点副部级待遇的旧事来道歉，姿态放得低低的，说得情真意切，可真正要紧的、那些实打实的利益，他是半分都没打算让出来。
而沙瑞金这边，越是打定了主意要对赵立春动手，表面上就越不能流露出对他半分的不满，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王馥真见老伴半天不说话，脸色一直沉着，心里替陈岩石憋屈，一拍桌子，替他打起了抱不平：小金子啊，你陈叔叔说的，那都是实在话。他赵立春对不起老陈，这事儿，往小了说，是私人恩怨，不值一提。可他要是对不起的，是这个字，是这一方的老百姓，那这事儿，可就大了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让他赵立春扪心自问，摸着自
这栋房子，是前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住过的，而不是前任赵立根的。
省里一把手住哪儿，其实并没有一个铁打不变的规矩。安排在哪栋院子，多半是看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定的。有的地方，老书记退了二线，人没离开本地，那新来的书记，总不好意思把人家从住惯了的房子里赶出去，自己搬进去。
赵立春和赵立根是堂兄弟。赵立春前脚刚调去帝都，赵立根接任的时候，念着这层关系，也为了避嫌，并没有直接住进堂哥留下的这栋院子，而是另外选了一处。等到后来沙瑞金到任，赵立春住过的这栋房子，才算是彻底空了下来，正好安排给了他。
至于赵立根住过的那栋，眼下也没往外安排，一直空着保留着，估摸着是留给下一任，或者日后再有别的重要常委到任时住的。
那怎么可能来过呢。”
陈岩石没接话，倒是王馥真先笑了，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赵立春能让我跟老陈进他家的门？那才是天大的稀奇事，不可能的。”
沙瑞金听了，笑了笑，没接下去。
陈岩石跟赵立春那点恩恩怨怨，他心里门儿清，知道的可不算少。
一提起赵立春这个名字，王馥真的话就明显多了起来。老太太是个爽利性子，压根不觉得当着人家新书记的面，说他前前任的坏话有什么不妥。反正当年得罪，早就得罪透了，如今赵立春人都调走了，她一个退休老太太，还有什么可怕的。
小金子，我跟你说句不客气的，王馥真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当年积压下来的火气，咱们汉东这一支干部队伍，风气怎么就坏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根子上，就是叫他赵立春给带坏的。”
这话一出口，陈岩石在旁边坐不住了。
他此刻其实并不想聊这个话题，见老伴越说越往深里去，赶紧抬手拦了一下：行了行了，说点高兴的，大老远来吃饭，聊这些干什么。”
陈岩石固执归固执，但他不傻，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经过的事情太多了。
官场里头，有一条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最忌讳的，就是揪着前任的辫子不放，翻前任留下的旧账。这道理很简单，你今天算前任的账，那谁又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就干干净净？将来自己一旦挪了位置，下一任照葫芦画瓢，回过头来算你的账，那可不就人人自危、鸡犬不宁了。
哪怕赵立春不是沙瑞金的直接前任，隔了一任，是前前任，这种话，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随随便便就提。
更何况，这里虽然是省委家属院，保密和安全都是一流的，但正因为是这种地方，才更要处处留神，谁知道哪堵墙后头有没有耳朵。要不然，李达康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就是不肯搬进这家属院，宁可一直住在京州市委那个老家属院里呢，图的不就是个清净和稳妥。
自家老伴没留意到提起赵立春这个话头，会让沙瑞金难做，可他陈岩石留意到了。
怎么，干嘛呀，王馥真非但没被拦住，反倒来了劲儿，一双眼睛瞪着老伴，我说都不能说了是吧？他们赵家的人敢做，我一个老太婆连说都说不得了？”
她扭过头，看向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沙瑞金，直截了当地问：小金子，你说，咱们今天这话，能说不能说？”
这一下，皮球踢到了沙瑞金脚下。
沙瑞金能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只能笑着点了点头：能说，能说，王阿姨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嘴上说着能说，可沙瑞金到底是老练，他并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接，而是笑呵呵地把话锋轻轻一转，绕开了：本来啊，我早就想请二老过来坐坐了，一来呢，是这个家一直没安顿利索，二来嘛，我这一到任，就成天往底下跑，四处调研，脚就没沾过地。今天总算是得了个空，让食堂的老师傅做了几个拿手菜，请二老来尝尝鲜。”
三言两语，又把那个烫手的话题，稳稳地带走了。
走，进屋，进屋。沙瑞金招呼着，侧身让开，请二老先进。
因为有了沙瑞金提前的吩咐，三人在桌边坐下没多久，菜就开始一道一道地往上端。都是些实实在在的家常硬菜，没有什么排场，却透着一股用了心思的实在。等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这一桌菜就算是齐了。
好，菜齐了，动筷子吧。沙瑞金招呼着，脸上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好久没跟二老这么坐在一块儿吃顿饭了。”
先喝一个。陈岩石举起酒杯，跟沙瑞金碰了一下。
两人仰头，把这第一口酒喝了下去。
沙瑞金放下酒杯，脸上的神情郑重了几分，看着对面的陈岩石夫妇：陈叔叔，王阿姨，有件事，我想着，还是得跟二老说一声。”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斟酌而清晰：我这次来汉东工作之前，赵立春同志，专门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让我，代表组织，向陈叔叔您，表示道歉。说是当年，不清楚陈叔叔您真实的年龄，出了差错，所以，没能让陈叔叔您享受到应有的副部级待遇，他说，他心里头，很对不起陈叔叔您。”
这一番话说出来，陈岩石端着筷子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听着，一时间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一层一层地沉了下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最终，陈岩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有什么对不起的，享受不享受那个副部级的待遇，我陈岩石，真不在乎。”
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他心里头，这几十年来，其实一直堵着一块疙瘩，怎么都化不开。
当年他跟赵立春不对付，这是明摆着、人尽皆知的事。而他年龄上那点差错，赵立春当真就一点都不知情吗？
要真是不知道，那怎么偏偏就在沙瑞金要来汉东上任的这个节骨眼上，赵立春就突然想起来自己对不起陈岩石了呢？
道理再清楚不过了。
赵立春当年，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拿着年龄这点事做文章，明里暗里地卡着陈岩石的副部级待遇，说白了，就是四个字打击报复。
而如今这个所谓的道歉，也根本不是他良心发现，认识到了当年的错。
他是怕了。
他怕沙瑞金到了汉东，一头扎进故纸堆里，翻他赵立春留下的旧账。他更怕陈岩石这个老对头，仗着跟沙瑞金这层看着长大的交情，在沙瑞金耳边把当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件一件地都抖搂出来，从而牵连到他，牵连到他儿子赵瑞龙这些年在汉东盘下的那一大摊子利益。
一个电话，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想把几十年的账，还有心里头那点提防，都轻轻巧巧地遮过去。
也是赵立春这个人，向来有恃无恐，压根就没觉得自己会栽什么跟头。要不然，他要做的，可就不是打这么一个不痛不痒的电话这么简单了。
陈岩石沉默着，微微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没动的酒，心情看起来很是低落。
沙瑞金坐在一旁，脸上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句道歉的话，他其实一百个不愿意替赵立春带。可这个人情，赵立春开了口，托到了他这里，他又不好完全不带。带了，是全了官场上的一点面子情；至于带过之后，这话该怎么听，那就是陈岩石自己的事了。
其实沙瑞金这次到汉东来，是揣着任务来的。
除了要一步一步接过汉东的大权，他肩上还压着另一件更要紧的差事清除赵家在汉东盘踞多年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那么多年，大权独揽了那么多年，就算人调去了帝都，他也还能通过自己那个堂弟赵立根，遥控着汉东的一些局面。也就是赵立根这个人，跟他堂哥赵立春在一些事上的理念不大一致，多少还留着点自己的分寸。否则的话，赵立春这一，简直跟没调走没什么两样，汉东还是他姓赵的一言堂。
上头正是看出了赵立春这份对汉东攥着不肯松手的心思，之前几番暗示，赵立春都装聋作哑，一概装作不知道，这才最终下了决心，把沙瑞金派了下来用钟家的势力，联合上沙瑞金背后的那股力量，共同作背书，让他到汉东来，把赵立春的影响彻底剜干净。
而且，只要汉东这边推进得顺利，帝都那边，也会对赵立春同步下手。
眼下的赵立春，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退居二线，是他这辈子手里权力最小、最没有依仗的时候。这个时候不抓紧动手，等他缓过这口气，平平稳稳地软着陆了，可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要知道，赵立春这个人的性子，在汉东，得罪的可不止陈岩石一个。这么多年下来，他明里暗里，替自己竖了不知道多少敌人。尤其是犯了上头最忌讳的那一条一个地方，长期成了某一个人、某一股势力的自留地，这一条，赵立春是结结实实地踩上了。
他不倒，谁倒。
如果赵立春真能悬崖勒马，从此彻底松手，放弃在汉东的那些经营，或许还能给自己留一条平顺的后路。可从今天这个电话就看得出来赵立春根本没把上头的意思放在眼里。
一个电话打过来，通篇就只捡陈岩石这点副部级待遇的旧事来道歉，姿态放得低低的，说得情真意切，可真正要紧的、那些实打实的利益，他是半分都没打算让出来。
而沙瑞金这边，越是打定了主意要对赵立春动手，表面上就越不能流露出对他半分的不满，免得打草惊蛇，坏了大事。
王馥真见老伴半天不说话，脸色一直沉着，心里替陈岩石憋屈，一拍桌子，替他打起了抱不平：小金子啊，你陈叔叔说的，那都是实在话。他赵立春对不起老陈，这事儿，往小了说，是私人恩怨，不值一提。可他要是对不起的，是这个字，是这一方的老百姓，那这事儿，可就大了去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高了起来：你让他赵立春扪心自问，摸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