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亚瑟跟着梅林去了石圈西边的一片礁石区。
这片礁石比灰港北边的更高，更陡，被海浪拍打得坑坑洼洼。石头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海藻，踩上去要格外小心。梅林走在前面，木杖点地的声音在浪声中几乎听不见，但他走得很稳。亚瑟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两人走到礁石区尽头，那里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高出海面大约两人高，表面被海风磨得很平。石台背风的一面凹进去一小块，像个半开的石龛，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盘腿坐着。
“坐下。”梅林说。他自己先在石龛里盘腿坐好，木杖横放在膝盖上。
亚瑟在他对面坐下。石台很凉，但坐了一会儿就被体温焐暖了。海风从西边吹来，到了石龛这里被岩石挡住大半，只剩下细碎的凉意拂在脸上。梅林闭着眼，呼吸很慢，像在调整什么。亚瑟也跟着他调整呼吸，把星沉内环慢慢转起来。
“昨天讲了迈雅的本质。”梅林睁开眼，“今天你亲自试。把意识从身体里抽出一小部分来。放在石头上。”
“怎么做？”亚瑟问。
“先看我的手。”梅林把右手举起来。那只手很瘦，指节粗大，皮肤下的青筋像灰蓝色的河流。银蓝色的光在指尖浮现，然后慢慢扩散到整只手。光从指腹渗出来，沿着指骨的轮廓流动，最后聚在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慢旋转。亚瑟注意到，梅林的手在光团离开掌心之后变得半透明了，轮廓像一层薄雾，能看到后面的石壁。
“灵体可以把自身的一部分分离出来，独立存在。”梅林说，“我做到了。现在你试试。但你的肉身和我的不同。你是人类。你的意识绑在肉身里，绑得更紧。强行分离会痛。所以要慢。先只分离一丝。像从一团棉花里抽出一根棉线。别用力。用力会把棉花扯散。”
亚瑟闭上眼。他把星沉内环减速，让意识沉到胸口深处弦的位置。弦很粗，很稳，像一条沉在水底的缆绳。他从弦的表面分出一根极细的丝，像从缆绳上抽出一根纤维，然后让那根丝沿着手臂往下走，到掌心，再从掌心渗出去。丝触到石台表面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穿到后脑。他皱起眉，但没有停。那根丝在石面上铺开，极薄极淡，像一层刚结的霜。他能感觉到石台的凉意、粗糙的颗粒、石头内部的细纹。
“好了。”梅林说，“收回来。”
亚瑟把那根丝收回体内。刺痛消退了，但后脑还留着一阵钝钝的胀感。他睁开眼，喘了口气。掌心全是汗。
“第一次能坚持三秒，已经不错。”梅林说，“大部分人在这个阶段就散了。你的弦比普通人的稳。祖母给你的底子好。”
“刚才那阵刺痛是什么？”亚瑟问。
“身体在抗议。”梅林说，“你的意识向外延伸，身体会觉得被拉扯。疼是正常的。习惯就好。等你练到一定程度，意识可以离开身体更远，身体也会慢慢适应。但你要记住一件事：灵魂分离和魔力消耗是两回事。魔力可以恢复。灵魂分离过度，恢复不了。”
“所以索伦把灵魂碎片灌进魔戒之后，本灵就变得很稀薄。”亚瑟说。
“对。”梅林说，“他灌得太多。一枚戒指装了他大部分本源。他的肉身变得可有可无。如果不是魔戒还存在，他早就散了。”
亚瑟重新闭上眼。这次他没有急着抽丝，而是先调整呼吸，把心跳放慢。过了几分钟，他再次从弦上分出一根丝，沿着手臂送到掌心。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放在石台上，而是让那根丝停在掌心上方，悬着。他感受着丝的存在，感受它和身体之间的连结。连结很细，但很韧，像一根蛛丝。他把丝轻轻放在石台上。刺痛又来了，但比刚才轻了一些。他维持了五秒，然后收回来。
梅林没有评价。他只是看着亚瑟，等他自己说。
“比刚才好。”亚瑟说，“但还是会疼。像有人用针从外面扎我的后脑。”
“练多了就不疼了。”梅林说，“明天继续。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后脑的胀感大概半天会消。如果消不了，用你自己的光在太阳穴附近轻轻扫一遍。凝光之环有温养作用，能帮助恢复。”
亚瑟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能走。他跟着梅林离开礁石区，沿着海岸慢慢走回石圈。海风还在吹，浪还在响。太阳在云层后面移动，把海面照得忽明忽暗。石圈的灰烬堆还冒着极细的烟。梅林走过去蹲下，添了几根细柴。火重新烧起来，把石圈映成暖色。
亚瑟在石屋门口坐下。他把皮袋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摸出那颗片岩——昨天他在礁石区捡的那块。石面上有天然的白纹。他把石头翻过来，用手指描着纹路。后脑的胀感正在慢慢消退，像有人把一根很细的针从里面拔出去。他闭上眼，试着把凝光之环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圈。银蓝色的光很淡，贴着皮肤游走，凉丝丝的，把最后一点胀感也带走了。他睁开眼。天已经暗下来了。梅林坐在火边，灰斗篷的兜帽重新拉上了，木杖靠在肩膀上。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是坐着，面朝西边那片已经暗下去的海。
亚瑟把片岩放回皮袋。他靠在石墙上，看着梅林的背影。两千年的等待。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话都太轻了。他闭上眼。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明天还要练。后天也要。他还有时间。
这片礁石比灰港北边的更高，更陡，被海浪拍打得坑坑洼洼。石头是深灰色的，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海藻，踩上去要格外小心。梅林走在前面，木杖点地的声音在浪声中几乎听不见，但他走得很稳。亚瑟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两人走到礁石区尽头，那里有一块天然形成的石台，高出海面大约两人高，表面被海风磨得很平。石台背风的一面凹进去一小块，像个半开的石龛，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盘腿坐着。
“坐下。”梅林说。他自己先在石龛里盘腿坐好，木杖横放在膝盖上。
亚瑟在他对面坐下。石台很凉，但坐了一会儿就被体温焐暖了。海风从西边吹来，到了石龛这里被岩石挡住大半，只剩下细碎的凉意拂在脸上。梅林闭着眼，呼吸很慢，像在调整什么。亚瑟也跟着他调整呼吸，把星沉内环慢慢转起来。
“昨天讲了迈雅的本质。”梅林睁开眼，“今天你亲自试。把意识从身体里抽出一小部分来。放在石头上。”
“怎么做？”亚瑟问。
“先看我的手。”梅林把右手举起来。那只手很瘦，指节粗大，皮肤下的青筋像灰蓝色的河流。银蓝色的光在指尖浮现，然后慢慢扩散到整只手。光从指腹渗出来，沿着指骨的轮廓流动，最后聚在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悬浮在他掌心上方，缓慢旋转。亚瑟注意到，梅林的手在光团离开掌心之后变得半透明了，轮廓像一层薄雾，能看到后面的石壁。
“灵体可以把自身的一部分分离出来，独立存在。”梅林说，“我做到了。现在你试试。但你的肉身和我的不同。你是人类。你的意识绑在肉身里，绑得更紧。强行分离会痛。所以要慢。先只分离一丝。像从一团棉花里抽出一根棉线。别用力。用力会把棉花扯散。”
亚瑟闭上眼。他把星沉内环减速，让意识沉到胸口深处弦的位置。弦很粗，很稳，像一条沉在水底的缆绳。他从弦的表面分出一根极细的丝，像从缆绳上抽出一根纤维，然后让那根丝沿着手臂往下走，到掌心，再从掌心渗出去。丝触到石台表面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穿到后脑。他皱起眉，但没有停。那根丝在石面上铺开，极薄极淡，像一层刚结的霜。他能感觉到石台的凉意、粗糙的颗粒、石头内部的细纹。
“好了。”梅林说，“收回来。”
亚瑟把那根丝收回体内。刺痛消退了，但后脑还留着一阵钝钝的胀感。他睁开眼，喘了口气。掌心全是汗。
“第一次能坚持三秒，已经不错。”梅林说，“大部分人在这个阶段就散了。你的弦比普通人的稳。祖母给你的底子好。”
“刚才那阵刺痛是什么？”亚瑟问。
“身体在抗议。”梅林说，“你的意识向外延伸，身体会觉得被拉扯。疼是正常的。习惯就好。等你练到一定程度，意识可以离开身体更远，身体也会慢慢适应。但你要记住一件事：灵魂分离和魔力消耗是两回事。魔力可以恢复。灵魂分离过度，恢复不了。”
“所以索伦把灵魂碎片灌进魔戒之后，本灵就变得很稀薄。”亚瑟说。
“对。”梅林说，“他灌得太多。一枚戒指装了他大部分本源。他的肉身变得可有可无。如果不是魔戒还存在，他早就散了。”
亚瑟重新闭上眼。这次他没有急着抽丝，而是先调整呼吸，把心跳放慢。过了几分钟，他再次从弦上分出一根丝，沿着手臂送到掌心。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放在石台上，而是让那根丝停在掌心上方，悬着。他感受着丝的存在，感受它和身体之间的连结。连结很细，但很韧，像一根蛛丝。他把丝轻轻放在石台上。刺痛又来了，但比刚才轻了一些。他维持了五秒，然后收回来。
梅林没有评价。他只是看着亚瑟，等他自己说。
“比刚才好。”亚瑟说，“但还是会疼。像有人用针从外面扎我的后脑。”
“练多了就不疼了。”梅林说，“明天继续。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休息。后脑的胀感大概半天会消。如果消不了，用你自己的光在太阳穴附近轻轻扫一遍。凝光之环有温养作用，能帮助恢复。”
亚瑟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能走。他跟着梅林离开礁石区，沿着海岸慢慢走回石圈。海风还在吹，浪还在响。太阳在云层后面移动，把海面照得忽明忽暗。石圈的灰烬堆还冒着极细的烟。梅林走过去蹲下，添了几根细柴。火重新烧起来，把石圈映成暖色。
亚瑟在石屋门口坐下。他把皮袋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摸出那颗片岩——昨天他在礁石区捡的那块。石面上有天然的白纹。他把石头翻过来，用手指描着纹路。后脑的胀感正在慢慢消退，像有人把一根很细的针从里面拔出去。他闭上眼，试着把凝光之环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圈。银蓝色的光很淡，贴着皮肤游走，凉丝丝的，把最后一点胀感也带走了。他睁开眼。天已经暗下来了。梅林坐在火边，灰斗篷的兜帽重新拉上了，木杖靠在肩膀上。他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只是坐着，面朝西边那片已经暗下去的海。
亚瑟把片岩放回皮袋。他靠在石墙上，看着梅林的背影。两千年的等待。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任何话都太轻了。他闭上眼。弦还松着。冷却还在继续。明天还要练。后天也要。他还有时间。